第10章 章
第 10 章
按照規律,今天中午是花澗做飯。沈亭文嘴上說他負責,實際真的只在嘴上說了說。花澗偷懶,端出來昨晚的米飯準備用蛋炒飯應付人。沈亭文坐在廚房外,一邊逗貓,一邊打擾廚房裏的花澗:“那人到底是誰啊?”
“大學同學。”花澗還是那套說辭。
“前任吧,瞧着怪因愛生恨的。”沈亭文說,“我總覺得他想提刀宰我。”
花澗微妙地停了停:“你怎麽定義‘前任’?”
“只要他不是前前前前任,我都能接受。”
“咣當”一聲,花澗順手将切完菜的菜刀丢進洗碗池,提鍋上竈,“咔噠”開火:“這樣的話,按照你的定義,應該是前n任。”
“那你太過分了。”沈亭文碎碎念道。
“是啊,我以為前任這種東西至少需要先上任,”花澗說,“完全沒有暧昧關系的人也能算前任,你的定義實在令我大開眼界。”
“好說,”沈亭文見坡就下,“給個當前任的機會?”
“做夢。”花澗直截了當。
“先說不給前一半的機會還是不給後一半的機會?”
“理工科沒捏造過歷史?”花澗問。
“我當你誇我的閱讀理解了。”沈亭文說,“他呢?怎麽回事?”
花澗的聲音混在鍋鏟的碰撞聲和油煙機的抽風聲中,不太清晰:“大學時小組合作過。”
“他主動的?”
“不是,”花澗說,“公選課,二人随機抽簽和他分配到同一組過。”
“很偶像劇的開頭。”沈亭文評價,醋溜溜地。
花澗沒對他的評價發表看法,繼續道:“那節課我請病假,課程內容是他轉告我的,并且一道告訴我,小組作業不需要我插手。”說到這裏,花澗頓了頓,“他認為動不動缺課的人,只會成為課程分的拖累。”
“掌控欲有些強啊,”沈亭文思考,“你是嗎?”
“我不算拔尖,”花澗說,說不明白是客觀評價還是謙虛,“但有大腿不抱,屬于自己想不開。但我沒想到,他後面跟代課老師講,說小組作業是他獨自完成的。”
“公選課不是混一混就可以嗎?”
“大部分。我選的那門課相對嚴格,閉卷考試,平時分太低确實可能挂科。”花澗似是嘆了口氣,“後面補上小組作業,才被老師放過。”
“所以後來是怎麽發展到……”沈亭文琢磨措辭,卻被迫承認了自己語言的匮乏,幹巴巴道,“他單方面追求你的情況的?”
“很簡單,”廚房裏叮叮咣咣的聲音告一段落,“小組合作。”
沈亭文:“。”
他一時說不好是自己問了廢話還是花澗答了廢話。
“第二學期,兩個專業有共同課程,那個小組人數……”花澗語氣聽起來略有頭疼,“5-7人,可我們專業是四人寝,他擠來了我們組……我的舍友,提過的。”
除了他,全員保研。
沈亭文正端着茶杯潤喉,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和畫面,想要順帶壓一下上挑的嘴角,結果差點把自己嗆到。他咳一聲,稍做遮掩:“他終于發現你的學習能力毫不遜色,被你打動了?”
“說太過了,也有可能是四個人裏只有我水平比較一般。”花澗端出午飯,“實話實說,我不否認他确實很努力,在婚戀市場上擁有不錯的客觀條件。但就我本身而言,我對自我和生活的定義與他天差地別。人對自己,對身邊人,最好還是要有基本的認知。過度幹涉他人的生活,已經代表了對對方的不尊重。”
“他不了解你。”沈亭文說。
“我沒什麽值得了解的。”花澗将勺子一并遞給他。
沈亭文只是笑,捏着勺子卻沒吃飯,而是撐住下巴,思考了很久的樣子:“花澗,其實我很好奇。”
花澗用眼神示意他說。
“你喜歡的人,會是什麽樣的?”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沈亭文內心其實略帶坎坷——畢竟不到半小時前,才有人帶着一樣的心思在花澗面前折戟沉沙,一敗塗地。宋許或許沒有察覺到,但沈亭文是察覺過的,花澗的談笑從來虛虛實實,他不回避,不深究,像是從指間奔流而去的水,任憑看客理解成自己所希望的樣子。
可他又不想放過這次的機會,能夠讓花澗開口談論自己的機會,實在太少了。
花澗好像愣了下,又輕笑開:“怎麽你也問這個?”
“剛說了,好奇。”沈亭文放松下肩膀,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些,“或者說,你可能會與什麽樣的人在一起?”
花澗沉默下來。
他輕輕地捏着勺柄,一雙瞳色略淺的眸子凝落在沈亭文臉上,安靜而平靜,像是夕陽下蕩滿晚霞的無人湖泊。很久,他輕輕開口:“為什麽你們認為,我一定會愛上一個人?”
“不是一定,只是可能,你不想說的話……”
“不,這個問題于我而言沒有答案,因為它成立的前提根本不存在。”
沈亭文浸在他的眼睛中,忘了一切言語。
“家人,朋友,婚姻,亦或是某一時間段中的伴侶,說白了,只是基于當前情況下的一種社會關系,本質上是利益交換——或許你會覺得我這樣說太冷漠,但事實上,就是這樣的。我們用感情、金錢去換取另一個人的感情、金錢,以此從中獲得生理心理上的滿足感。”
“在不存在任何利益關系,或者其中某一方,不認為雙方間存在某種必須盡義務的社會關系時——也可以換種說法,不存在各種複雜‘人情’時,他完全可以拒絕另一方的價值索取。對個體而言,這些外在并非不可剝離。可惜對更多人而言,他們更加承認自己的社會身份,将自我更多地建立在它們上面。”
“至于我……”花澗垂下眼睛,視線落下自己指尖。捏着勺子的手指白皙而修長,手背上青色血管明顯,“我有足夠獨立生活的心态和自理能力,不喜歡社交,更不需要某種社會關系成為自己的依靠。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必須給出一個答案,我只能說,沒有,我不需要。”
沈亭文在很長時間裏,都沒有回過神來,只是隐隐約約聽出來——
被花澗拒絕的,不只是宋許,還有自己。
只是自己的失敗更為體面一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