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第十七章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你說你要管獅鹫,”牧沉打量着他的小身子,“怎麽管?”
時蘇:找到獅鹫後,由我來養。
他爪子重重地踱步在桌上。
時蘇:本座可以把希西爾山谷的宮殿讓一個給它。到時候,你不許和他接觸,我才是他的監護龍。
“嗯......”牧沉眉頭微蹙,指尖摸着下巴,“你知道獅鹫幼崽有多大嗎?”
他伸手拍了下小龍的肚皮:“一只小獅鹫,有五六個你那麽大。你确定是你養它,不是它養你?”
時蘇:你!
他一爪拍開牧沉的手:這和體積有什麽關系!本座是這片大陸最厲害的魔龍!還帶不了一只小獅鹫嗎!
時蘇:還有!
他猛撲到牧沉胸口,嘴尖惡狠狠地對着牧沉的鼻梁。
時蘇:你竟敢欺騙本座,說獅鹫的事是假的!
氣勢很兇,把牧沉怼到了椅背上。
時蘇:怎麽不說話?
“我也是才知道獅鹫是真的,”牧沉面色鎮定,“我沒想騙你。”
時蘇:那你後來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你沒有問——”
時蘇:你是不是想悄悄養它們?
小龍眼睛裏氣出了水光。
“不是——”
時蘇:如果獅鹫找你要黃金,你也會給嗎?
“......不會。還有,獅鹫應該不喜歡黃金——”
時蘇:你怎麽知道它們不喜歡?
“因為我——”
時蘇:你,不許碰小獅鹫!
他狠狠抓了把牧沉的手背,留下三道血印。
時蘇:等小獅鹫去了希西爾宮,你也不準再去那兒!
說罷,他憤憤地拍了拍翅膀,飛出了窗外。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魔王望着窗口發愣,而其他兩人更是一臉懵。
“會長大人......”
“沒事。”牧沉整理好被抓亂的衣袍,看了眼手上的抓傷。
不是很重,但還是流了點血。
小龍已經很久沒有撓他了。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繼續說吧。”他壓下心頭的浮躁,打算先處理好手頭的事。
時蘇飛回了堆滿寶物的山風殿裏。他丢掉小皇冠,卧在地上,氣得呼哧呼哧地吐煙。
過了一會兒,他找到一塊碧綠的翡翠抱住,嘗試平息心神。
可腦子裏還是一團亂麻。
于是他又支起身子,仰天長嘯了一聲,以此發洩怒火。
竟然敢騙他。
魔王是個騙子。
時蘇踩着金塊,焦灼地爬來爬去。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魔王是個騙子,而他竟然被幾塊黃金收買,就忘了這件事。
那他......豈不是個傻子??
時蘇猛然怔住,被自己的想法給驚呆。
他抱作一團,在地上滾了一圈又一圈,喉嚨裏發出哀怨的鳴叫。
他是個只用金錢就能收買的大傻子龍——
“噗通”,他撞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擡眼一看,是魔王的靴子。
“時蘇?”
小龍順着那雙筆直修長的腿望上去,見牧沉正神色複雜地俯視着自己。
“......你這是做什麽?”
他趕緊往後一躍,連飛帶跳地紮進了寶石小山裏。
牧沉:?
牧沉緩步走到小山堆旁,找了個長椅坐下。
寶石堆上窸窸窣窣的,小龍像地鼠打洞似地鑽來鑽去,最後終于露出個小嘴。
然後一擡眼,對上了魔王交疊的長腿。
只見牧沉手臂随意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正好露出手背上的抓痕。
小龍心頭緊了一下。
沒想到剜得有點深。
時蘇:你,不治療一下麽?
還專門露給他看。
該不會是想博得同情吧。
牧沉動了動手腕,讓袖子落下,那幾道劃傷也随之消失。
“時蘇,”牧沉聲音溫緩,“你為什麽要生氣。”
時蘇:我沒有生氣。
小龍嘀咕着。
時蘇:是你先騙我。
“我沒有騙你,我說了。”牧沉道,“倒是你,帶着獅鹫去希西爾宮,你不打算出谷了?”
時蘇:想出來的時候,我雇人來照顧它就行。
“所以,你打算把獅鹫關在谷裏,就是為了不讓我碰它?”
時蘇:不是......反正,你就是不能養!
說完,又鑽回了寶石堆裏。
時蘇:本座要午睡了,你走吧。
“你還沒吃午飯。”
時蘇:不吃了。
過一會兒,他感覺人還沒走,便從寶石堆的另一邊探出頭來,立起小耳朵仔細地聽。
牧沉清淺的呼吸傳入他耳廓中。
“時蘇,你是吃醋了嗎?”
他驀地聽到這麽一句話,整條脊柱都繃緊了。
時蘇:你,別亂說!
“那是為什麽?”牧沉食指敲着扶手,“黑曜的領地足夠大,就算放下三只獅鹫,也影響不到你。”
時蘇:我就是——
只是想獨占這些好處。
黑曜領地裏堆着這麽多財寶,都是他一條龍的。
他腦中的小惡龍突然蹦了出來。
惡龍是貪婪的。
他要霸占魔王的領地,魔王的財富,分走魔王的權力。
而這些......不可以被幾個小獅鹫阻撓。
小惡龍龇了龇獠牙,爬出寶石堆,攀到了牧沉的腿上。
他捉住牧沉的領子,眼睛拉成一條縫,做出犀利的模樣。
時蘇:凡人,你只能供奉我。我是你唯一的龍,是黑曜唯一的神系。
很霸氣的臺詞。
時蘇簡直想為自己點贊。
魔王目光微動,他垂下眼簾,對上那雙“狠厲”的小眼珠,心中的躁動如烈火在幹草上點燃。
[唯一的龍]
他只聽見了這幾個字。
魔王又離成功更近了一步。
他輕柔地攬過小龍的翅膀,把壓抑的執欲深深埋下。
然後,以極其低柔的嗓音,唇尖輕觸在小龍的折扇小耳上,溫柔地吐息。
“好,聽你的。”
這一聲如過電一般,流入時蘇的耳中。
他小腦袋莫名地發燙,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幾下,整個背脊都變得酥酥麻麻。
“走吧,跟我去吃東西。”
牧沉抱住僵做一團的小龍,起身出了宮殿。
外面下雨了。
這是一場綿密的雨,領地籠罩在濕氣中,整個永望城也洗得水淋淋的。
時蘇不喜歡雨,潮濕的感覺令他心頭發悶。
那種奇怪的酥麻感也悶在了胸口。
于是剩下的半天,除了簡單地“哦”和“嗯”,他完全不想和人交流。
他沉默地吃完食,沉默地由牧沉抱回寝宮,又沉默地趴在小毯子上,安靜地睡去。
甚至都沒有趴到牧沉的身上。
以至于第二天出發時,在快速奔行的馬車上,牧沉終于按捺不住,用力地攥住了他的鼻子。
“時蘇,你要是再這樣,我就揪你的尾巴了。”牧沉視線往下,釘在他奶橘的尾巴尖上。
時蘇:?
他尾巴緊張地收到腹下。
時蘇:我怎麽了?
“我問你話,你為什麽不回?”
時蘇:我不是回了麽......
牧沉問他吃不吃蘋果,他還鄭重其事地“嗯”了一聲的。
“你就不能熱情點?”
時蘇:你要我怎麽熱情嘛。
他跳到窗臺上,軟綿綿地蜷成一團。
時蘇: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他原本是條孤獨自由的龍。
自從和牧沉出了山谷,就變得不像自己了。
多愁善感,心緒如琴弦一般容易牽動。
而在昨天,這種感覺達到了頂峰。
但他搞不明白為什麽。
時蘇:我只是想要靜一靜。下雨天,對本座不友好。
他挪動小爪,背過身去,變成一條憂郁的望天龍。
牧沉看向窗外已經放晴的天空:......
“好吧,”他無奈地拿起一本書,“你自己玩。”
魔王和小龍坐着單獨的馬車,通過夏德拉布置的幾個傳送點,很快就到達了海岸線。
緊接着,五六輛大馬車也陸續趕到。影巫們從車上走下,穿着統一的黑銀袍子,只有卓烏還是一身鷹毛披風。
待所有人到齊後,魔王才從車上下來。他穿了身黑金相間的禮服袍,低調而不失高貴,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識別。
小龍就蹲在他肩上。海風吹拂,他感覺到一種不可思議忍的力量在召喚他,就在對面的島上,
是神系的魔力,也許就是那頭獅鹫。
他要做第一個發現獅鹫的龍。這樣才有利于他搶奪獅鹫的“撫養權”。
時蘇蠢蠢欲動,忍不住扇動翅膀,想要起飛。
“你喜歡海麽?”牧沉捉住他亂動的小爪子。
小龍收回翅膀,又乖乖蹲了回去。
時蘇:我不喜歡海,也不喜歡魚。我想離海水遠一點。
他暗示着。
然而牧沉并沒有理解道:“不喜歡魚?你不是挺喜歡吃魚肉的。”
時蘇:喜歡吃,但不喜歡摸,也不喜歡看。我也想離魚遠一點。
小龍拼命暗示。
然而牧沉只是擡起指尖,撓了撓他的下巴:“你還挺講究。”
時蘇:是真的。
小龍轉過腦袋,心虛地鼓了鼓腮幫。
時蘇:我怕魚。
牧沉:“......”
時蘇:所以我想,我可不可以——
“不行。”牧沉無情地打斷了他。
時蘇:喔。
小龍耳朵焉趴趴地垂了下去。
牧沉走到海灘與沙灘的交界。不遠處,是赤脊島的輪廓,他離大陸不過幾十公裏,隐現在海面的蒙霧中。
“會長,那邊好像在下雨,我先過去探探。”卓烏說。
牧沉點頭,卓烏立即招出巨鷹,向天沖去。
小龍昂起頭來,豔羨地盯着那只大鷹,直到它變成一顆小點。
他也好想飛。
他捏捏小爪,給自己鼓了把勁,然後扯了扯牧沉的衣領。
時蘇:我真的想飛。
而牧沉只回以沉默。
不僅如此,他附魔繩就捏在左手腕,随時準備把調皮小龍綁回來。
時蘇:我不會亂跑的。
“還記得之前的約定?”牧沉側過臉來,“帶你來的前提,是必須聽話,且絕對不可離開我身邊。”
小龍“嗚”了一聲,憂郁地蜷起身子。
時蘇:可我是龍。
他喃喃着。
時蘇:龍就是應該飛的。
他小小的眼珠裏噙着水光,觀察魔王的表情。
然而牧沉面色沉寂,他什麽也看不出來。
時蘇:我還是魔眼,魔眼不是預知危險的麽,我可以飛起來探路。
牧沉依舊巋然不動。
看來只有使出大招了。
時蘇伸出前臂,抱住牧沉的脖子,尖圓的小嘴怼到了牧沉的臉上。
爪子下,魔王肩膀的肌肉瞬間繃緊。
感覺有戲。
他小短腿焦急地左右踩動,喉嚨發出細柔的咕嚕聲。
時蘇:如果今天我飛不了,我會吃不下飯,睡不着覺,說不出話——
“行了,”牧沉一把将他捉入懷裏,“就這麽想飛?”
小龍點了點腦袋。
“也不是不可以。”
時蘇驚喜地睜大小眼睛。
牧沉唇角噙笑,貼上他尖圓的小角。
“先讓我撸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