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04章 第四章
時蘇實在抵不過金毯的誘惑。
這毯子是短絨毛的,又滑又順,還自帶暖度,他一縮進去就睡着了。
誰讓他是剛出生一天的奶龍呢。
小龍睡得很淺,車廂裏有人在說話,很快就将他吵醒了。
“會長,這就是您新養的龍?”
牧沉坐在車廂的前端,将小龍嚴嚴實實地裹進懷裏,只有窄圓的龍吻露在外面。
廂尾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穿着一身白藍相間的騎士服,金發藍眼,正是剛才說話的人。
“嗯。”牧沉注視着懷裏的一團,頭也沒擡。
“那,希西爾龍蛋......”男人欲言又止。
魔王沒答,倒是旁邊的夥伴用手肘推了推他:“唉,你是真不看告示啊。”
這名夥伴叫夏德拉,有着火紅的大波浪長發,說話時,碧色的眼波慵懶地流轉。她是魔王的另一名心腹,被稱為織影人。
“我看了,咳。可是,希西爾不是BOSS嗎......我聽說BOSS會無限重生——”
“千雲,”牧沉打斷道,“這裏誰制定規則?”
名為千雲的卷毛男愣了下:“是您。”
車廂裏很安靜,馬兒在前面拉着跑,窗外的風景在移動,但一點颠簸感也沒有。
“冒犯了,是他不懂事,”夏德拉語氣輕松地圓場,“他是新人。”
千雲一臉懵地附和着:“嗯嗯,我也是......第一次來。”
馬車穿過山谷,車廂裏暗下來,魔王坐在陰影處,側臉帶笑,半截光線描出英俊白皙的臉。
“你從誰哪裏聽說的。”
“啊......就是,”千雲瞟了一眼夏德拉,想要尋求幫助,而後者卻望向了窗外。
“就是,”他只得硬着頭皮答,“就是那個,紅風笛。”
“紅風笛,”牧沉食指敲在扶手上,“把他清除了吧。”
“這......”千雲頭冒冷汗,還沒來得及出聲,一旁的夏德拉已經應下。
“明白,會長。”
氣氛有些凝滞,但魔王看上去很悠閑。他懷裏的那團布蠕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吱”聲。
“怎麽了?”
他捏捏小龍的鼻尖,一團睡得白糯的小腦袋拱了出來。幼龍的棘刺還比較軟,頭頂的幾根被壓塌了,牧沉用指尖把它們理順。
時蘇:餓。
“馬上快到了。你不是才去廚房偷過食?”
時蘇:你跟蹤我?
“你動靜鬧那麽大,誰不知道。”
小龍又往毯子外鑽了點。
時蘇:那是我的宮殿,我想拿什麽就拿什麽!
他質地有聲地吼在牧沉的腦海裏。不過他不知道,這聲音在牧沉的認知中又軟又糯,和他奶白的肚皮一樣,毫無威脅。
“好,”牧沉揉揉他的頭頂,“是你的。不過......”
他垂眸道:“也是我的了。”
時蘇攥緊了四只小爪,火苗剛蹿上鼻尖,牧沉的大手捂了上來。
“別急着生氣。等你長大了,我自然會離開。”
時蘇弓起的背柔了些。
“不過,你得憑實力把我趕走。”
時蘇:你等着。
他用前爪拍開他的手,又窩回了牧沉的腿上。
牧沉把撩散的毯子給他掖好,只露出一對幹淨的粉鼻孔。
後座的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魔王結束了一段自言自語,現在又玩起了小龍的鼻子。千雲忍不住對着夏德拉嘀咕:“會長他,剛才是在......?”
“噓——”夏德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車子很快到了黑樹鎮上,“黑曜牧者”的分會在這裏設了個點,座居四方街道的中心位置。
“黑曜牧者”,一個全是外來人的工會,他們有的自稱“游戲者”,卻永久定居在了這裏。這裏聚集了五大城最強的人,而他們的會長牧沉,更是一個自命不凡的狂徒,甚至自封魔王,聲稱要控制整片大陸。
不過短短五年,黑曜就成了中北方勢力的頭顱,沒有人敢造次。
但也沒有必要造次。
魔王強大且有手腕,只要向他臣服,他便提供絕對的庇佑。
凡是黑曜所在之處,皆是繁華平和。
黑樹鎮也一樣。當牧沉的馬車開過時,兩邊都是欣欣向榮的商鋪,還有平民主動聚在路旁,迎接黑曜人歸來。
時蘇被這吵吵嚷嚷的聲音弄醒,在小毯子裏蠕動了一下。
“醒了?”他聽見牧沉說,“已經到了。”
時蘇探出頭來,車門打開,光線刺得他睜不開眼。
“會長!”
當牧沉抱着一團絨布出現在院子裏時,還在摸魚的守衛立刻從長凳上爬了起來。
他起身時,身上掉下個袋子,十幾顆或大或小的面團滾落在地上。
是牛肉餡的包子。時蘇鼻尖微動,白潤的腦袋往外推了推。
牧沉俯身撿起腳邊的一小團,湊到他嘴巴下:“想吃嗎?”
時蘇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下。
“啊!這就是......”守衛小聲驚呼,時蘇噌地扭過頭去,看見一個穿着寬大白巫師袍的棕發男孩,又大又圓的眼睛像松鼠般瞅過來。
“皮丘,”牧沉收緊手臂,把小龍的頭捂回絨布裏,“再去弄點幹淨包子過來。”
“是!”
時蘇被小毯子裹得牢牢實實。
牧沉又想把他藏起來。
他們一路進了大廳,毯子外熙熙攘攘,好多人圍上來搭話,牧沉簡短地回應着:“嗯,是我撿的龍。”
“什麽地方能撿到龍蛋!會長大人,求帶帶——”
氣味很雜,時蘇想要探頭觀望,每次都被牧沉摁了回去。
時蘇:你幹嘛。
“等會兒。”牧沉捂住他的頭。
分會裏來了幾個新人,牧沉在尋找他們的身影。
想偷龍的獵人很多,但大都只是聽說有新的魔龍誕生,也只能在黑曜勢力的外圍探查,不确定真假。
牧沉有條龍,這是黑曜不可外傳的秘密。
但人多口雜。若是有人滲入內部,消息很快就會傳遍五大城。
然而時蘇不知道這些。他只覺牧沉莫名奇妙,于是在牧沉第五次捂住他的頭時,往牧沉的拇指上咔嚓一啃。
他的獠牙已足夠扯斷手指,但還是大發慈悲,只留下一小排半圓形的牙印。
“你......”
四周安靜了一瞬,如果沒看錯的話,魔王這是......被龍崽咬了?
但他臉上還挂着和顏悅色的笑容,只輕描淡寫道:“勸你們不要養龍,太難管。”
時蘇磨了磨小牙槽,收緊翅膀,四爪一蹬,如一只白色的小動物般蹦出魔王懷裏。而在落地的前一瞬,他張開奶白的雙翅,龍翼上的脈絡如星辰般點亮,瞬間沖上了天花板。
“好漂亮!”
“哇這麽小就會飛了?”
“啊我也想抱——”
時蘇繞着水晶吊頂飛了三圈,華麗地降落在一大朵花狀的燈簇後面。腳下,十幾個裝扮各異的人類對他投來仰慕的視線,他們統稱為影巫,是黑曜的成員。
只有牧沉的臉色不太好。
當然,牧沉不爽,時蘇就爽了。
牧沉不讓他見人,他偏要高調登場。
小火龍繞着燈柱走了兩步,光線随着他的步伐晃悠。人群愈發騷動,他聽見“好可愛”之類的詞,又退回了花簇後面。
好吵,還是不适應這種場合。
他探出半個腦袋,等着牧沉來捉他。可對方只是埋頭從燈下路過,沿着大廳中央的階梯往上走。
在那階梯的盡頭,是一個木雕的椅子,是屬于魔王會長的寶座。它總體呈黑色,扶手和靠背處紋着古樸高雅的花紋。
是很香的木頭,即便隔着這麽遠,時蘇也能聞到那股木頭的香氣。
其餘人見會長走上去,也陸續跟到階梯下方,稀疏站成幾排。而就在牧沉即将登頂時,人群響起驚呼,一陣風刮掉了幾頂兜帽。
頭頂上,小龍呼嘯而過,直朝牧沉的後背沖去。他感受到身後的動靜,側身一閃,一團白色從他眼前滑過,落到了木質寶座上。
“你又幹什麽。”他無奈道。
小龍得意地揚起脖子。
時蘇:這也是我的了。
他模仿着牧沉的語調,身子往下卧成一團,直接賴在了椅子上。
時蘇:你的工會,和你的寶座,都是我的。
牧沉搶了他的王座,他當然得搶回來。
他等着牧沉發火,最好是打起來,他好撓下那一頭烏亮的發,讓這位會長出個糗,成為手下們的飯後笑談。
然而他又忘了,這位魔王是多麽的無恥。
牧沉單膝蹲下,剛才陰下的臉色又恢複了光彩,笑得眼睛都半眯起來。
“你想與我分享王位?”
時蘇:......誰要跟你分享,我是搶!
他鼓起龍翼,吐出一小團象征威脅的小火苗。
“好,喜歡的話,就搶去吧。”
他噴出的火焰化作一條軟綿綿的煙霧。
“我養的龍,想拿什麽都可以。”
牧沉用手背觸在他的前臂窩處。這裏雖不如腹部那麽敏感,但摸起來還是會癢。
時蘇:不許碰我!
他“嚕”了一聲,翻滾着向後,退進了王座的角落裏,一雙粉眼珠水亮亮地瞪過來。
反應挺大,像被人欺負了似的。
牧沉手愣在半空,腦中響起稚嫩的控訴。
時蘇:誰是你養的龍!小心我撕碎你!
小龍說着兇狠的話,卻尾巴一甩,面朝椅背縮成一團。
他很想飛起來發飙,奈何不能放棄這個王座,只能牢牢扒在這木制坐墊上。
硬邦邦的,一點也不舒服。
下面的影巫更鬧騰了,一個個興奮地探頭張望,有人放了個怪異的咒,在半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的火龍泡泡。
魔王有一條龍,這可是其他工會羨慕不來的事,作為黑曜的一員,他們直想開party慶祝。
夏德拉懶洋洋地靠在離階梯最近的浮雕立柱上:“安靜,各位。”
牧沉長袍一揮,安然擠上王座,廳內這才靜下。時蘇被逼得只露了個小腦袋,他四肢發力,正打算伸出利爪,就聽見牧沉說:
“在開始前,先給大家介紹一下。”
牧沉攤開掌心,單手握住時蘇的右前爪,溫潤的觸感讓他一時定住。
“我的火龍,小時。也是黑曜的第二會長,我的魔眼。”他對着階下宣布。
時蘇盯着眼前那節腕骨,龍嘴一張一合。
就是忘了咬下去。
“怎麽呆了?”
牧沉把金絲絨毯鋪開在寬大的扶手上,作為小奶龍的誘餌。
“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