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 第用什麽來定義愛?
◇ 第50章 用什麽來定義愛?
夏澤笙挂了杭巍的電話,慢吞吞爬起來改自己的ID。
打開社交平臺,果然熱搜第一又挂了他的名字。
當然還有秦骥的名字。
【夏澤笙想要流量想瘋了是嗎?這幾個月每周至少上三次熱搜,還有五次都在前十。營銷得這麽猛烈,工作室不管管嗎?】
【賺的錢都花營銷上了是吧?有沒有認真演戲哦。】
【右邊的,夏澤笙再不濟,《消夏》也拿到了海沙影帝。】
【呵呵,除了消夏還有什麽代表作嗎?營銷咖的瓜,這幾個月我都吃爛了好嗎?】
……別的不說,如果夏澤笙不是主角,他也會表示贊同,這幾個月的瓜,他都要吃爛了。真的。
吐槽歸吐槽,夏澤笙還是老大不情願地改了名字。
從單身進化到了熱戀。
猶如莫得感情的機器人一樣按照杭巍的口徑胡說一通,估計結果就是又一堆瘋狂的争吵。
他懶得看,關了軟件。
微信打開,杭巍一個勁兒地在發信息。
【改名字改名字改名字改名字……】
無限循環。
夏澤笙翻了個白眼,回複:【改了。】
【乖了,你這兩天好好休息下,後續工作安排我晚上發你。光是媒體采訪都排隊了十來家。還不要說各種通稿。要忙起來了,事情多得很呢。】
【好。】
【聽哥的話,天下的男人一無是處,只有錢才是唯一真理!千萬不要再為不值得的人傷心了。】
杭巍好像沒意識到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但是他的擔心是切實而樸素的。
夏澤笙嘆了口氣,打字說:【知道啦!】
夏澤笙跟杭巍聊完,要關閉微信的時候,看到了跟秦骥的聊天窗口。
那裏面還孤零零地停留着上次秦骥不告而別回來後發的信息。
【我已回國,不日歸家。】
他安靜了一會兒。
從小他就是被抛棄和欺騙的那個。
最開始是他爸,然後是公司,接着是夏泰和。
如果說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中,他有什麽心得體會,大概就是永遠不要指望什麽人,也永遠不要依靠什麽人。
秦骥的那幾個字還在頁面上挂着。
孤零零地。
夏秦笙摸了摸。
這次是他糊塗了。
沒關系,只是期望又一次落空而已。
*
夏澤笙走了沒多久,就下了雨。
羊城的雨,一向說來就來,不講道理。
秦骥下樓做了些簡單的熱身活動,就開始慢跑,像他每天早晨那樣。
其實好像下雨也可以不跑的。
如果夏夏在家裏,就會纏着他,說這麽糟糕的天氣,人生的意義就是吃一頓熱乎乎的早餐,然後窩在暖和的起居室裏,看些老片懷舊。
他會堅持要去跑步。
可是夏夏纏着他,用胳膊攀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說些親昵的情話,會輕盈地笑着。茉莉味的體香會像是實物一樣也纏繞上來,捆着他的理智,讓他動彈不得。
直到最後放棄。
很多次了,都是這樣。
不按照安排好的計劃表來度過這一天。
離經叛道的理所當然。
他已經很久沒有準點出門跑步了,往常這些日子,他都會提前一些,以争取在夏夏醒來的時候,可以一起吃早餐。
他喜歡夏澤笙點評每一樣好吃的難吃的菜肴的表情,也喜歡夏夏品嘗美食的樣子,眼睛亮亮的,會露出幸福的笑意。
好像食物中蘊含着某種魔力。
可以把人的生命點燃。
也把他枯燥的、無趣的、乏味的生命點燃。
秦骥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跑到了後山湖泊附近。
擡頭去看後山的湖。
初升的太陽正冉冉升起。
他和夏澤笙在這裏劃過船,釣過魚。
那會兒夏夏在船上枕着書睡着了,他拿着毯子蓋在夏澤笙的身上。夕陽下夏澤笙的睡顏很美好,浪花拍打着船,安靜的世界裏有鳥叫蟲鳴。
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現在……夏澤笙不在了。
他突然跑不動了,心頭刺痛的感覺更清晰起來——即便他一直在忽略,但是這種痛像是會滲透,讓他渾身無力。
他彎腰撐着膝蓋,喘息了片刻。
這并沒有讓他的感覺好起來。
雨越下越大,打濕了秦骥的頭發,遮住眼簾,整個人都在這陰雨中變得頹廢。
為了躲雨,在湖邊小屋的屋檐下站了片刻。
他想了想,轉身上了臺階,推門進入湖畔小屋。
說是小屋,其實也不小,兩層半的小別墅。
外面看起來普普通通,裏面卻裝滿了各種醫療設備,一樓進門就是休息區,幾名護士正圍着一個醫生裝扮的人在說話。
醫生見他來了,也不詫異,似乎他早晨過來這裏,是司空見慣的事。
“陳醫生。”
“秦總,您來了,正在說跟您聯系一下。”
“怎麽了?”
陳醫生有些苦惱:“今天老秦先生有一次清醒過來的時候,他情緒非常糟糕,打了換藥的護士長,還試圖給自己拔管。當然……現在已經又陷入昏迷了。”
秦骥點了點頭。
上了二樓。
二樓整個被改建成了醫院重症加強護理病房的樣子。
一上樓就是很濃的消毒水氣味,推開靜音門進去。
在一堆儀器間那張床上,躺着一個身形憔悴、雙手束縛的老人。他的喉嚨處被切開,從氣管伸出一條半透明的硬質氣管,這根氣管在遠一點的地方被一分為二,連接在了更遠一些的呼吸機上。
另外有許多管道,在承擔着輸入和輸出。
胃管、氣管插管、導尿管、深靜脈……
屋子裏到處都是管子,乍一看,像是什麽非人。
就算是很熟悉的人,怕也很難認出床上的“老人”就是前幾年叱咤風雲的九霄珠寶的老板秦飛鵬。
在骐骥集團宣布吞并九霄珠寶,秦骥接手了秦家的這攤子生意後,秦飛鵬就銷聲匿跡了,不知道為什麽得了重病,又被安排在了這個安靜的地方。
秦骥大約一周會來探望一次。
這個時候,所有醫護人員都會離開監護室。
秦骥坐在護理床一側的椅子上,安靜地看着秦飛鵬。
屋子裏靜谧。
只有各種儀器的聲音。
最明顯的還是呼吸機帶來的氣體壓迫聲。
“夏夏走了。”他突然說,打破了這份靜谧。
“……他走之前問了我一些問題,我不是很明白。我……也不知道向誰詢問。外公不會在意這個問題。媽媽不在了。至于你……”
秦骥的話戛然而止,自嘲地輕笑一聲。
“我真是瘋了,怎麽會來問你。”
秦飛鵬還在病床上安靜地躺着,毫無動靜。
“你愛過媽媽嗎?有那種所謂的愛的成分嗎?”他輕聲問昏迷中的老人,“是你送給她的那束花叫做愛?你喝醉了酒打媽媽的時候,有沒有因為愛她而不舍?或者說你出軌的時候……還有為了從外公那裏撈錢騙媽媽的時候……”
他不再緊繃着身體,靠在了椅背上,有些頹廢地扶額。
“還是說,你欺騙她的每一句謊言都算是愛情。”
屋子裏如此安靜,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秦骥卻已經精疲力竭。
他站起來,推門出去。
陳醫生已經在外面等候,送他下樓。
“老秦先生的情況我會繼續觀察的。”陳醫生陪他走到門口,一邊走一邊說,“但是我建議秦先生早做決斷。”
秦骥腳步停了下來,問:“什麽叫早做決斷?”
“老秦先生的情況現在已經非常糟糕了。他中風後,本身情況已經不好,搶救過來後只能通過插管維持生命體征。最開始的時候痛苦可以通過鎮靜和鎮痛藥物來減輕。但是已經……這麽久了。老秦先生只要醒來就想拔管。秦總,您要明白,老秦先生的病情沒有可逆性。這種維持生命的方式,其實是很殘酷的。還是應該接受事實,早做打算。也讓病人早些解脫。”
秦骥平靜地聽完了他的話。
“陳醫生,您是個優秀的醫生。但是……我沒有打算讓他早點解脫。”
陳醫生噎了一下,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秦骥點了點頭:“我會慎重考慮你的建議的。”
*
回去的路上,他沒有什麽力氣。
跟秦飛鵬的對話——或者說他單方面的自言自語——并沒有讓他好一些,反而讓情緒變得更糟糕。
看來他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傾訴對象。
一路走回了山下,花房裏的多肉們在向他招手。
他細心地呵護它們。
他想起來夏澤笙遺棄在窗臺上的那些小阿修羅。
茫然的小家夥們跟他現在一樣。
想到這裏,連照顧多肉都不能讓他愉快一份。
路上還遇見了緣緣。
緣緣撐着小紅傘,手裏拿着一只攪好的麥芽糖跑過來,笑着對他說:“秦先生,可以幫我送給夏叔叔嗎?他說他想吃攪攪糖。我就讓外婆做了一些。”
秦骥接過那只糖來:“他走了。”
“什麽?”
“你的夏叔叔,走了。”
“啊。”緣緣似懂非懂地又問,“那他什麽時候回來呢?”
“……”秦骥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道。”
*
等回到主宅的時候,他濕透了,連手上的攪攪糖都濕透了。
他的心情比陰雨還要糟糕。
連心髒的跳動好像都死氣沉沉,下一刻就可以直接停止下來。
還好管家挽回了這一切。
管家從大門外推了一個架子進來。
“秦先生,下周要用的禮服成衣店那邊送過來了。”管家問他,“就是夏先生公司剪彩儀式上那套。”
秦骥陰霾的情緒像是一下子被吹散了。
他快步走過去,解開了上面的雨披。
露出裏面了新定制的禮服。
“下周三,對嗎?”
“是啊,好日子。非常吉利,适合喬遷,開業。特地算過的。”管家笑着對他說。
秦骥握住了禮服的袖子。
“嗯,是個好日子。”他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