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楚湛心想, 夏天的天氣真是變幻無常,又下雨了。
他們卧室的床離窗臺近,八成是上午天氣涼爽開了窗戶, 雨水潑了進來, 淅淅瀝瀝打在自己的臉上。
楚湛抹了把臉,又心想這雨水怎麽有點兒燙。
“……….”他在半睡半醒混沌中隐隐感到不對勁, 心陡然一跳, 下意識睜開眼。
結果這一睜眼, 他直接傻眼, 幾秒都反應不過來。
“!”
入目的是顧謹言鼓着兩只臉蛋,既憤怒又委屈地瞪着自己,他的褲子脫在腳踝處,露出兩條白嫩的腿。
而他的手正抓着……
“!”楚湛徹底清醒,确切來說是他媽驚醒了!
霎時間, 兩片肺都要爆炸, 人都要氣厥過去了, 眼前陣陣發黑。
“媽的!你這個熊孩子!”他直接在床上蹦起, 都沒顧得上去洗臉,一把抓過顧謹言,伸出手掌往他白嫩的屁股上給出了驚天動地的一巴掌。
顧謹言瞬間嚎哭,雙手雙腳不斷掙紮, 可楚湛已經死死地将他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不停揮舞起巴掌。
“你他媽是腦子有病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顧謹言大哭着還嘴硬不肯求饒:“哥哥不好!哥哥跟別人玩!啊哇————”
“看來我真的是這次對你太好了,導致你無法無天,今天我非要教訓你一頓不可!”楚湛真是氣瘋了, 下手也沒輕沒重。
很快,白花花的屁股上一片血色的掌印, 顧謹言起初還為自己的難過打抱不平,趴在楚湛的腿上還要咬着牙回怼。
可随着屁股被抽裂的刺痛,他終于被打服了,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求饒:“哥哥,不要打了!哇———哥哥!”
“以後你還敢不敢尿我臉上!?”
“我不…….咳不敢了!嗚——”
楚湛繼續給了一巴掌,質問:“所以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幹!?”
顧謹言屁股每被打一巴掌,身體就像條小魚似的,彈了起來。
他哭得眼淚鼻涕一堆,口齒含糊不清地抽噎:“我不要哥哥跟別人結婚,嗚——我要當爸爸…….哥哥不理我,只顧自己睡覺,我心裏好難過嗚———”
楚湛簡直無語透頂,就因為這熊孩子心情不爽,他白白挨了一泡尿?
不過小孩長時間打不得,他心裏縱然再不爽,見顧謹言的屁股快要開花了,也只能停下手。
“哥哥…….”顧謹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歪着腦袋去看楚湛。
楚湛一句話都不想說,看了一眼顧謹言腫成饅頭的兩瓣屁股,接着把人從大腿上掀開後,走出卧室去衛生間洗澡。
幹完壞事,被打冷靜的顧謹言,看到楚湛這樣子又慌了。
盡管屁股很疼,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爬下了床,蹒跚地走到衛生間緊閉的門前。
楚湛刷完了牙,又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搓了個遍,等到全身上下都認為幹淨後,他才發覺自己的掌心隐隐作痛。
心裏又頓時煩躁。
洗完澡後,他打開衛生間的門,看見顧謹言站在門口,褲子還沒提上去。
他張着紅紅的眼睛望着自己。
“………”楚湛氣還沒完全消散,但看到顧謹言可憐巴巴的樣子,又有點兒心軟。
尤其顧謹言要哭不哭地喊:“哥哥…….”
“褲子提上去。”楚湛雖聲音冷硬,但明顯比剛才緩和了。
顧謹言一下子心裏的委屈如浪濤般席卷,眼淚嘩嘩往外滾。
“哥哥,我好痛啊。”
屁股确實又紅又腫沒法穿褲子了,楚湛無奈地嘆息了聲,将他的褲子從腳踝扯了出去。
楚湛不跟小孩計較,但臉色依舊不是很好看。
晚上還得繼續去廣場上,所以楚湛在準備晚餐,包括吃飯的過程也不跟顧謹言交流。
顧謹言也不敢多說話,只是光着屁股跟在楚湛的身後,偶爾怯怯地喊聲哥哥,然而得不到回應後,他落寞地垂下了眼睛。
晚餐過後,楚湛便收拾東西準備出門,他瞥見顧謹言呲牙咧嘴地穿褲子。
楚湛蹙眉:“你不用跟去了。”
“要跟去。”
楚湛冷聲:“那我不會管你,你走不動路我也不會背你。”
顧謹言快速地将褲子穿好,又穿鞋子。接着走到楚湛旁邊擡起頭,“我自己會走的。”
在和楚湛出門,和楚湛待在一起的這件事上,顧謹言沒法商量。
楚湛便随他,倆人一前一後沿着熟悉的路線走路去廣場。
受傷的顧謹言走不快,但盡量不拖後腿。楚湛雖不理他,可還是放慢了腳步。
于是到達廣場的時間比平時要久。
顧謹言得到教訓後,小心翼翼地觀望楚湛的眼色,今天也更加賣力。
一連兩小時都不帶停,連身上的T恤都被汗水濕透都不肯坐下休息。
楚湛将他喊過來,又同他說:“氣球都吹好了,接下來我去賣,你在這裏坐着。”
顧謹言搖搖頭。
楚湛沉下聲:“聽話。”
顧謹言這才點了點頭,只是沒坐下。
楚湛也随他了,便拿了一束氣球叮囑他:“乖乖坐在這兒,看好剩下的氣球。”
“好。”
楚湛拿着氣球朝遠處走,平時顧謹言賣氣球,楚湛不敢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所以只讓他在游樂場的邊緣。
今天他自己買氣球,便往裏走了點,裏邊人更多也熱鬧。
沒一會兒,手裏的氣球一售而空。他打算再回去吹點氣球過來。
然而當他擠出人群時卻發現他們的位置處鬧哄哄的,圍了一群人,而顧謹言刺耳的哭聲在廣場上響起。
楚湛的心陡然一驚,忙朝那邊跑去。
只見幾個城管正收走楚湛放在地上,讓顧謹言看管的包。而顧謹言一邊死拽着一邊哭叫,可惜人小,不留神就被拽倒在地。
周圍人心疼孩子,上前扶起,顧謹言爬起來後,眼見城管拿着包越走越遠,他又急得邁開腿追。
楚湛沖過去拉住他,顧謹言還以為是路人,又哭又掙:“我哥哥的氣球!不要動我哥哥的氣球!”
“好了好了。”
“我哥哥的氣球!”顧謹言的一張臉都急得通紅,他奮力掙脫束縛,這時扭過頭看清了人。
結果他卻将哭聲止住了,反而垂下了腦袋,眼神裏的內疚難以掩飾。
“氣球我沒有看住。”
楚湛垂下眸,發現他兩條腿的膝蓋,由于剛才摔倒全磨破了皮,有血絲從皮膚裏面滲了出來。
“沒事,收走就收走吧。”楚湛将他拉到廣場上的椅子,喊他坐下。
顧謹言吸了吸鼻子,嗫嚅着嘴唇說:“我屁股疼。”
接着他摸了摸褲子口袋,将裏邊皺巴巴的東西遞給楚湛。
“哥哥去賣氣球的時候,我也賣了好多錢,以後給哥哥上學。”
一句話堵得楚湛張不了口。
顧謹言他有時頑劣,有時氣人,但不能令楚湛忽視的是,這雙眼睛裏全是自己。
今天楚湛看着他小小的身體穿梭在人群裏賣氣球,其實下午被尿那事早揭篇了。而現在他兩只膝蓋都摔紫了,可還在小心翼翼讨好自己。
楚湛的心裏有些許沉悶和酸脹,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他長長地注視着顧謹言,湧起的愧疚感讓他忍不住深深地嘆息了聲。
“我們回家去。”
顧謹言問:“現在嗎?”
“嗯。”楚湛點點頭,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
他檢查着顧謹言的膝蓋,問他:“疼不疼?”
顧謹言搖搖頭:“一點點。”
“上來。”楚湛蹲下身,“哥哥背你回去。”
這可把顧謹言高興得跟什麽似的,連氣球被城管收走的難過也一掃而空。平時走不動路時,楚湛也背過他,但都是他死皮賴臉糾纏的結果。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楚湛主動。
顧謹言生怕遲疑一秒,對方就會反悔似的,他趕緊攀上了楚湛的肩膀。
現在的天氣日益轉涼,即便背着顧謹言也不會感到太熱。
“對不起,哥哥。”走到一半時,一直埋頭在楚湛肩窩的顧謹言忽然悶着聲音說了一句。
楚湛安慰他:“沒事,下次我們再換個地方買氣球。”
顧謹言卻說:“我不該尿哥哥臉上。”
“……….”這個楚湛确實得跟他好好教育一番,有的習慣是從小縱容養成的。難怪成年的顧謹言二號也有這個破習慣。
只不過二號不是尿,而是……想到這,楚湛的臉又黑了。
于是楚湛嚴肅道:“你知不知道随便尿人臉上,是一件很侮辱人的事情。幸好這次是我,我頂多打你屁股一頓,如果換做別人,人家可能拿剪刀把你給剪下來了。”
顧謹言聞言,身體一陣瑟縮。
過了許久後他輕聲道:“可是哥哥是我的。”
一切占有欲的來源都是缺乏安全感,所以對于顧謹言小小年紀卻執拗的占有欲,楚湛只能耐心開解。
“哥哥是哥哥,不屬于任何人。你是你,我們都是獨立的人。既然我帶着你一塊兒住,那就說明,在這個世界裏,不論怎麽樣,我都是要你的。這樣說你聽得懂嗎?”
顧謹言緩緩地睜大了眼睛,眼瞳明亮,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哥哥要我?”
楚湛好笑道:“如果我不要你,像你這種動不動就發脾氣老是哭,還亂尿的小孩,我現在就可以把你丢在馬路上了,你說我要不要你。”
“要要要!”顧謹言高興地兩條腿都在楚湛的腰間晃動。
但他又苦悶地說:“可是哥哥下午打得我屁股好痛!”
“誰讓你淘氣,不打你打誰?”
顧謹言沉默了半晌,忽然問:“那哥哥會打警察叔叔嗎?”
“不會,打他我得吃牢飯。”
“那哥哥會打洛予嗎?”
“不會,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我們鬧矛盾了頂多翻臉。”
顧謹言恍然大悟:“原來哥哥只打我!打我哥哥還要我!”
“……….”楚湛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
在顧謹言的思維裏,楚湛只打自己一個人,并且打完後還要自己,那明顯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個,捋清了後,所有的不快都煙消雲散,他兩條胳膊摟緊了楚湛的脖子。
其實今天顧謹言的舉動着實令楚湛動容,他那樣守護着,在他眼裏認為是楚湛的物品。
哪怕小小的身體被人在堅硬的地面上拖拽也不肯松手。
想到當時的情景,楚湛感覺自己的心髒處有絲密密的酸痛,又夾雜着點兒溫暖。
他忍不住晃了晃背上的人,他看着馬路對面閃爍的燈光,說:“哥哥給你去買冰激淩。”
顧謹言驚訝了一聲,又有點猶豫:“可是我們的氣球被收走了。”
“沒事,以後還會賺錢的,今晚先放松放松,我們一人一支冰激淩。”
“好!”顧謹言在背上歡快地蹦噠起。
冰激淋店在馬路對面,這條道上車來車往,沒有紅綠燈,只有一條斑馬線。
楚湛便讓顧謹言站在原地等着,他速度買完就回來。
“好!”顧謹言兩只眼睛都高興地彎了起來。
他望着楚湛的背影一步一停地等着車輛駛過,走在斑馬線上。
然而他的瞳孔随着一聲巨響,猛烈地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