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二只小青龍
第14章 十二只小青龍
最後的最後,星也沒有看見泰科铵的鐳射球場內部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她在入口就因為身份證件與門票身份信息不匹配而被工作人員擋在了門外。
至于原因也很好理解,總有些只為了賺錢的奸商會用自己的身份信息買幾百張票,然後高價售出,造成市場紊亂,為了減少此類事情的發生,主辦方一早便改了規則。
“真是不好意思了,其實如果你很想看球賽的話,是可以不用管我自己進去的,我可以在外面一邊撿寶箱一邊等你。”
星走在路上,雖然她确實收貨了不少寶箱,但她也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表達一些歉意。
砂金一笑置之:“不必了,作為邀請方哪有撇下邀請人自己離開的規矩,況且既然沒法一起看,我一個人又有什麽意思呢?”
雖然比賽沒有看成,但砂金還是找了很多理由陪星在這星球上逛了逛,還順帶幫她買了很多東西,短短一天時間,星的手裏就多出了很多購物袋,外帶一杯奶茶。
雖然他長得一副八百個心眼子的模樣,但至少他有錢是真給,有寶箱也是真的會招呼她過去拿,所以星暫時給他發了一張好人卡。
“我之前給你發了五十份裝修房間的預案,你為什麽一個都沒有回呢,是不喜歡嗎?”
“呃......”
吸了一半奶茶的星突然想起那一堆上面有很多零的方案,差點被珍珠卡住了喉嚨。
“如果是價格問題,你不必擔心,我知道你不會收我錢的,所以我們換一種方式......來玩個游戲吧,我這裏有一枚籌碼,抛到正面給你打五折,抛到反面翻五倍怎麽樣?”
砂金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籌碼,在手指間轉了幾個圈之後,握拳擺到星的面前。
“你......這枚籌碼該不會正反兩面都一樣吧?”
“呵......”砂金笑着攤開手,“是正面呢,好巧,這都被你發現了,兩面的圖案是一樣的,都是正的。”
星:“......?”
她早該猜到的,最終解釋權怎麽可能落到她身上。
“開個玩笑,我邀請的那位設計師恰好對星穹列車的列車構造和車廂排布很感興趣,你把房間交給他,也算是幫他間接完成課題了,會收你友情價的。”
星把珍珠咽了下去:“......說吧,突然間頻繁地無事獻殷勤,有什麽打算?難道是......你打算摸清列車構造,然後在列車上挖暗道和牆洞埋伏兵?”
砂金輕笑一聲:“你這都哪看來的,哎,我就不能是想交你這個朋友嘛,你總是對我這麽防備幹什麽?”
星的眼神裏寫滿了不信任。
“給自己欣賞的人送禮物是表達心意的一種方式,你來我往皆是人情,以後要找人幫忙的話,就會方便開口得多。”
星眼裏的不信任減少了一丢丢。
“如何?”砂金笑眯眯地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星瓊,在星眼前晃了兩下之後,重新放回了她的手心,“剛剛看你落在地上的,幫你撿起來了。”
星愣了一下,忽然間口袋裏的手機短促地振動了一聲。
她從恍惚間回過神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丹恒:我在馬路對面。
星:......
如果星現在是三月七的少女漫畫裏面的女主人公,那她的手機現在一定會想一塊燙手山芋一樣在空中蹦蹦跳跳,可惜她不是,她冷靜多了。
星四下張望一番,就在與自己隔了一條路的對面看見拿着手機還提着包的丹恒諱莫如深地看着自己。
然後,她沒有猶豫就跑了過去。
.
丹恒是來送證件的。
他不僅要把星的證件送給她,還得把自己的證件以及證件之外的很多東西拿回去。
正在他打算打開手機和星約個地點把東西互相換回來的時候,他好巧不巧正看見星和那位穿着富麗的公司高管走出一家商店,邊走邊鬧有說有笑。
他看見砂金拿着籌碼從容淡定地和星看了個玩笑,又看見他笑意盈盈地塞了顆星瓊在她的手心。
這應該是件開心的事情。
她看起來玩得很高興,不僅收到了很多禮物,又有一個比自己幽默風趣得多的人在身邊提供情緒價值,盡管那個人不一定是真心,也有可能是假意。
他也應該高興才是,因為這湊巧的相遇,他可以省去很多商量亦或是等待的時間,讓他可以早早回列車做自己的事情。
但預想的那種高興并沒有來。
不過星倒是看着很高興。
或者說,不管什麽時候,對待什麽樣的人,她好像一直這般簡單明快且沒心沒肺。
“你在這裏站了多久?怎麽不早點和我說呢?”
“正好我們打算去吃東西,要一起去嘛......”
“不必了。”
丹恒拒絕地果斷幹脆,身體本能的回答甚至快過了大腦,他事後回想起來,都會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過分冷漠了一點。
但此時此刻,他仍然是面無表情地把手上的包塞到星的手裏,又攤開手索要自己的物品。
“......嗯?”
星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她盯着丹恒的臉,怔怔地把物品交到他手上,手指與手指相觸,如電流般飛速劃過,不再有片刻溫存,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
而後,星看見丹恒與她錯身而過,沒有再看她一眼。
.
在這之後,沒心沒肺地星想了半天丹恒突然間變得冷漠的原因。
不好意思,說多了,她其實就想了半分鐘,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丹恒大概對自己拿走他證件的事情頗有芥蒂,畢竟那可是連沒本書都排布得僅僅有條,把資料室收拾得一塵不染,做什麽都喜歡寫一頁計劃的有條不紊的丹恒老師。
自己冒失的舉動想來給他造成了許多困擾。
以至于......
“你有沒有覺得丹恒今天心情不好?”
此時此刻,星正和三月七在羅浮的一家露天火鍋店,一旁的标牌上還寫着“曜青九宮格,不正宗不要錢”。
不過三月七明顯更關心今天吃什麽,正對照着網上的攻略,比照眼前的菜單,而後随口糊弄道:
“呵呵,我覺得每天在仙舟硬逼自己培養良好習慣的我,心已經像在鱗淵境殺了十年魚一樣冰冷了,他又沒有義務陪我們,硬拖過來的心情不好很正常。”
丹恒發生了什麽事情,星居然不知道,她對此感到十分失落,鑒于自己前段時間冒失的行為,她覺得她應該好好關心關心丹恒才對。
而後,她看到被服務員端上來的變态辣九宮格鍋底,忽然間意識到什麽:“話說你不覺得......咱們吃的東西好像越來越過分了嗎?”
三月七:“有嗎?”
星:“你不是說要減肥嗎?”
三月七的目光逐漸走向呆滞:“啊.......”
三月七還沉浸在“吃一天也是吃”思想中,妄圖給自己找點心安理得的借口,就看見一朱明仙舟打扮的人大搖大擺地從她倆桌旁經過,他衣着清涼,胸部富有且慷慨,帶着一份包裝精致的禮物,坐到了她們隔壁桌。
然後,他握住在他眼前的一位女子的手:“這位美麗的小姐,您願意嫁給我嗎?”
星(仿佛吃到了大瓜版):“......?”
“朱明風水養人,定不會讓你玉減香消,更何況明天還是中秋的大好日子......”
對面那女生不解道:“明天是中秋,你為什麽定今天的位置,求今天的婚?”
“因為今天的位置便宜......”
“......那你的戒指呢?”
“我把戒指放在了鍋底裏......”
星(津津有味吃瓜版):“朱明風水确實養人......”
三月七:“喂......你看哪呢,我都不好意思說你。”
星回過神來:“啊......不,我在想正經的事情。
而後,她又喃喃道:“送禮物......”
.
至少對于星來說,砂金有那麽一句話,她是聽進去了的。
這段時間星收到了很多禮物。
到底你來我往皆是人情,她覺得自己也不能做那個只進不出的貔貅,應該也散點人情出去,好讓大家都願意繼續和她交朋友。
為此,她還特地去問了一下星穹列車淵博的大家長們,尤其是善解人意的姬子姐姐。
她對星的這類做法表示肯定。
好巧不巧,明天還是個很适合送禮物的節日,正好可以借着這個油頭把人情們都還出去。
尤其是砂金,星感覺自己實在是收了他太多東西了,再收下去,就是在消耗自己“道德崇高的贊許”。
只是送什麽東西确實成了一個難題。
但這根本難不倒星,她很快想到了一個比起一個一個去問,更快更直接的解決辦法。
.
于是,本就糾結了一天的丹恒在半夜打開智庫的時候,于搜索欄之上看到了一條歷史搜索記錄:
「砂金喜歡什麽?」
丹恒:“......?”
哪怕他把腦子摳掉,用龍尾巴去想,都知道這玩意是誰搜的了。
當然,這還不是唯一。
因為下面緊跟一條——
「景元喜歡什麽?」
丹恒:“......”
當然,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當然沒有。
丹恒翻完了十幾條搜索記錄,唯獨沒有看到“丹恒喜歡什麽”。
他只在所有搜索記錄的最末端看到一條留言:
智庫裏什麽都沒有啊「帕姆.哭哭.jpg」
智庫裏為什麽會有啊!
.
果不其然如丹恒預想的那樣,在他看到這條搜索記錄沒多久之後,星就找上了門來。
“丹恒!”
“你猜猜我今天在羅浮的垃圾桶裏掏到了什麽,哈哈哈哈,那個姑娘把鍋底裏的戒指扔到了垃圾桶裏,好浪費啊,我把它撿回來了!”
而後,丹恒就看到一枚戒指擺到了自己跟前,甚至裝戒指的盒子上的賀卡還保留着,上面寫着“如花妹妹”。
丹恒冷漠回應:“哦。”
說實話,他本不想故作高冷。
但一想到她很有可能在智庫裏努力半天之後,給所有人都送了一份禮物,而自己的卻是垃圾桶裏掏來的之後,那一種本來應該有的,欣喜的感動,模糊的暧昧,瞬間煙消雲散。
明明應該是松一口氣的事情,怎麽心裏不是滋味呢。
所以他“哦”了一聲之後,就把資料室的門關上了。
還打算說點什麽的星:“诶?”
.
是夜,丹恒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
不管是美夢還是噩夢,是如水中倒影般冷淡疏離的心魔和夢魇,還是帶着猩紅的眼眸舉着灼熱的劍刺向自己的故人......
他都很久沒有夢到過了。
但今天晚上,他意外地,又好似在睡夢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龇牙咧嘴,展露出自己兇惡的本相,似乎是在嘲笑丹恒,所謂美夢非夢,兜兜轉轉了這麽久,不還是困在一望無際的長夢裏與自己再次相遇。
新的自由,不過是他新的煩惱和枷鎖。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将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而後,他再次睜開眼,看到了星。
她在水面之上,笑着輕喚自己的名字:
“丹恒......”
她的眼底清澈無物。
大部分時候,丹恒其實并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他們的思維方式南轅北轍。
她就像一顆燃燒的火苗,靠近時能感受到溫暖,攥太緊了又不免會灼傷自己。
即便如此,丹恒不得不承認,在他那一顆嘗試着理性與冷靜的心下,依舊擁有着豐沛的情感。
他不想失去她。
他想靠近這一簇火苗,想去看一下它能在陰暗灰冷的牆壁上映照出什麽樣的形狀,也想讓她的每一寸火星之下都能帶上自己的影子。
但以己度人一下,他也是為了自由與理想離開有如牢籠的仙舟,如果妄圖把她拴在自己身邊,豈不是變成了自己最讨厭的模樣?
但這是在夢裏。
在夢裏的話,是不是怎麽樣都沒有關系?
丹恒嘗試着伸出手,從她額間的碎發緩緩移動到面頰,然後那一點想要将她擁入懷中揉入骨髓的心思暗自在心底裏蔓延。
“丹恒?”
近在耳畔的話語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你生病了嗎,是又做噩夢了?”
丹恒睜開眼睛,在昏暗的資料室裏,只有一點仍在運作的機器上自帶的光線,讓人不至于什麽都看不見。
而星正坐在自己身旁,靠在一旁的欄杆上,對着自己伸過去的手蹭了蹭。
“你......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可以解釋,我不是故意闖你的房間的,只是路過的時候,看見你的門沒關緊......”
感覺自己可能确實是剛醒,所以還沒怎麽清醒過來的丹恒:“......?”
“我仔細想了想,還是應該來和你道個歉,我不是故意把你這當百寶箱的,也不是故意把你的東西不分青紅皂白地全部拿走的......”
慢慢變得有點懵逼的丹恒:“?”
見丹恒還沒有說話,星下意識得以為他氣還沒消,進一步承認道:“好叭我是故意的,下次一定和你說......下次一定......”
早就已經忘了這件事情的丹恒:“?”
“還有啊,我想了想,你說的對,就算是垃圾桶裏撿來的貴重物品也不可以占為己有,反正也不能換星瓊,所以我把它送到了地衡司的失物招領處。”
......他什麽時候說的?
“我還給所有給我寄過東西的人都送了中秋禮物。”
星一臉求誇的表情。
短短一年時間,她已經是一個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星核精了。
她還挺驕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