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只小青龍
第05章 三只小青龍
“我降生在一個名為空間站的地方,從有生命體征開始,周圍的環境很陌生,遇到的人也很陌生。”
“我的人生就像一張白紙,他們對我的過去緘默無言,卻把我的未來寫進了劇本,在我擁有意識之前,仿佛都在做一個漆黑到一眼望不到邊的長夢。”
星并攏雙腿,将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之上,端正地坐在沉夢商街的某一處長椅之上。
而在她身旁坐着的,是一位矮小的女孩,她頭頂一只絨球,稚氣的臉上帶着不屬于她表面年齡的沉穩,活脫脫像一個小大人。
是的,沒錯,她是一位皮皮西人。
她正歪着頭看着星,靜靜地聽星說話。
“但......我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一張臉。”
和那些漆黑的秘密啊陰謀相比,這張臉顯然要單純且驚豔得多。
皮皮西小女孩睜大了眼睛,仿佛是聽到了故事最重要的部分。
“這種感覺,就像三月七珍藏的古早少女漫畫的情節一樣,一個純潔無暇如白紙般的少女,邂逅一位禁欲清冷不茍言笑不可一世的救命恩人,然後轉頭對自己的同伴說道......”
說到這裏,那位皮皮西小姐打斷了她:
“額,等一下,你昨天不是才說你今年......芳齡一歲?”
“啊......可以這麽說。”
“那你這算早戀?”
“嗯......啊?”
“早的有點離譜吧,根據匹諾康尼邢法典第第二百三十六條所規定的,如果對方是不滿十四周歲的幼女,應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
“停停停!什麽和什麽啊!你剛才不是問我......”星愣了一下,重新劃開自己的手機,查看終端顯示的任務要求。
“問我......你人生中‘噼咔’一下的情感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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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直在漫游銀海的無名客,在不斷旅行、經歷奇聞冒險和結實新朋友的間隙,開拓者星的日常便是每天解決一些五顏六色感嘆號的奇遇,每天保佑自己遇上珍貴的寶箱,每天翻各種各樣的垃圾桶尋求金色的垃圾......
不僅如此,她也需要各種各樣的委托來充實自己,賺取信用點和星瓊,看遍宇宙大好河山,豐富人生閱歷。
當然,主要是為了賺取星瓊。
這不,這幾天星打開手機,就可以看到任務面板上多了一條委托,一位寂寞的皮皮西人想聽故事,每天來這裏和她對話,可以收獲六十星瓊的獎勵,為期七天,一共四百二十星瓊。
至于為什麽是七天,這可能是一個來自更高緯度的空間裏的不明生物強制設定的,為了不讓開拓者每天又多白拿六十星穹以防止她産生一種“這星瓊來的也太容易了吧”的想法。
......其實就是不想多給吧。
至于這位寂寞的皮皮西人為什麽這麽無聊,她怎麽就有閑心坐在這裏聽人高談闊論,她不能找個班去上嗎?
原因尚不明了,但這不重要。
畢竟他們可是能在匹諾康尼大搖大擺開“四尺聖堂”的皮皮西人吶!
這位愛聽故事的皮皮西人,在第一天聽完星講得“人生中經歷的最危險的事是被一杆槍捅了個洞”,“今日發現的最新奇的值得記錄進智庫的事情是仙舟居然有垃圾桶”之後,直呼“太有樂子了”,毅然決然地抛棄了她對高個子人的偏見,選擇讓星繼續分享她的奇聞異事。
而今天正好是最後一天,星來到匹諾康尼找那位傳說中“經驗豐富”的建築師之餘,順便來拿自己的六十星瓊,啊不,順便來交付一下自己的委托。
這位皮皮西人在聽完雅利洛鄉村星球的振興與重建,歲陽的奇妙驚魂夜,龍尊劈海群毆毀滅令史,如何用列車創死一只“神”等等一系列的故事之後,忽然就想換換口味,聽一聽比較平和溫柔的情感小故事。
“我一生中經歷地最浪漫的事情,是某一天我從一米高的小陽臺墜落之時,一位英俊帥氣的高達一米四一的皮皮西人用臂彎接住了我。”
皮皮西女孩如是說道。
要知道,在皮皮西人中,高于一米四已經是個罕見了。
“這件事至今讓我記憶猶新,尤其是他的臉,所以我也想聽聽你的,你有過像這樣‘噼咔’一下的,相似或不同的情感經歷嗎?”
這可确确實實難倒了星,本想着如何敷衍一下,但她秉持着包裏二三十個“道德崇高的贊許”給她帶來的敬業精神和對六十星瓊的敬畏之心,還是決定好好想一下。
星首先想到的星穹列車一家人。
每當她回到列車之時,她都可以用平靜的目光掃過每一位乘客,看着三月七貼着窗玻璃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看着□□先生拄着拐杖扶一下自己的眼鏡,然後看到領航員姬子女士搗鼓她那精心準備的非牛頓流體,最後看着丹恒面不改色地把那一坨東西喝了下去。
......理性讨論,丹恒能喝下去,并不是因為那東西有多麽好喝,更多的可能是因為他過強的身體素質,也可能是他......運氣比較好?
在這之後,便可以聽到一個長得像兔子一樣的生物,帶着一雙畜無害的,比三月七眼珠子還大的卡姿蘭大眼睛,和一副仿佛“一拳就能哭好久(最好別嘗試)”的表情說一句:
“歡迎回到星穹列車,新一輪的躍遷即将開始了帕。”
回到這裏,就像回到快樂老家一樣。
“星穹列車就像我的家一樣,雖然旅途中結識的每個朋友都和我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他們都不如列車上的夥伴重要。”
但這些溫馨的情感略細水長流,略顯平淡,實在沒有皮皮西女孩說得那種“噼咔”一下的感覺。
然後,星又想到了每一次在模拟宇宙和對面激情互秒的刺激副本,又或者是在空間站一個人差點被人造版“繁育星神”吞下去,還有在匹諾康尼看着砂金變身後用籌碼差點把黃金的時刻埋掉的時候......
嗯......好像又有點“噼咔”過頭了,處理生死邊緣的危機,似乎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想天天經歷的。
最後,星結合了皮皮西女孩的經歷,總算是從自己記憶深處找到了可能大概或許與之相匹配的“噼咔”。
“我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一張臉。”
那時的星可沒有人教她為人處世,她什麽都不懂,她只是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看到一個陌生人,願意義無反顧地拯救自己的生命。
然後,心裏好像有個聲音在和自己說......他好像要親我,他心裏一定有我。
沒有尚不通人性的星核精可以拒絕這個,至少她不可以。
那種感覺,就像迷路的帆船忽然間看到自己的燈塔,比起那些緊張刺激的奇幻冒險,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危機時刻,亦或是簡單粗暴的阿哈在上,這樣的體驗尤為刻骨銘心。
嗯......或者說,像物理傷害和魔法傷害的區別?
“哦......我懂了,這個小龍蝦是不是長得特別好看?”
皮皮西人挺直腰板,抱着手臂說道。
“确實,等等,什麽小龍蝦?”
“那就對了,這不就是一見鐘情嗎?也不對,不過如果是你的話,也可能更像是色批起意。”
“......?”
星承認(造謠),她确實稱得上是天才的後裔,偉大的藝術品,一出生就能跑能發癫智商情商精神狀态都領先其他人造人三百艘羅浮仙舟的星核小姐。
但她也确實是一個剛剛一歲的客體。
哎,怎麽會有人一生下來就是一個戀愛腦呢,這絕對不可能。
而且,星日後在想起自己人生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丹恒那張大臉之時,都沒有那種“噼咔”一下的感覺了。
不管是她再看丹恒的時候,還是丹恒看向她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感覺了。
至于一見鐘情嘛,星後來也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她還為此特地去看了匹諾康尼某個票房爆炸的經典愛情電影裏,甚至嘗試複刻了一下他們“你跳我也跳”的絕美鏡頭。
然後星發現,她并不是很想和丹恒跳海“殉情”。
因為這個舉動,丹恒甚至三天沒有和她再說過話,搞得星那段時間郁郁寡歡,甚至快對所謂的“絕美愛情”ptsd了。
而且丹恒是龍,他大概也不想被杜撰成第一條淹死的龍。
以及,丹恒的老家仙舟有句俗語,叫“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就算結婚了還有離婚的一天呢,但丹恒可不會沒頭沒尾地就把她給抛棄了,不論遇到什麽困難,丹恒都不會放棄她。
如此看來,愛情這種東西反而不怎麽靠譜呢。
所以星覺得,他們的特殊的友誼與羁絆,一定比愛情更加珍貴。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很特殊,或許我日後的生活會有很多的不由己,在空間站的時候我還很迷茫。”
“我一直在想,或許是因為骨子裏對星海的向往,或許是想要證明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許......是那一天,我看到站在列車門口的丹恒,他跟我說......”
“他說,不管我來自什麽地方,有怎樣的過去,亦或是因為什麽原因被創造出來,我都可以自己選擇自己的路,就像那時候一樣,登上列車,或者是留在空間站。”
“他也說,無論我會不會登上列車,都與他無關。”
星想起了與丹恒在空間站短暫同行的時光,想起他帶着自己不明的過去卻願意保護同伴的模樣,想起他作為一個陌生人毫無偏見地珍視自己的生命。
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像是被随意劃走突然黑屏的游戲,就像她不太舍得和眼前這個人就此告別。
“那時候我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比起庸庸碌碌地在空間站待一輩子,我更想去接近他,我不想放棄他。
“我想與他有關。”
“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旅行。”
接近他,就是是接近自己心中某種被點燃的理想,接近一種“真切的渴望”。
嗯......或許這個願望有點太難實現了,但那時的星也沒有管很多,有一天算一天嘛。
這個或許改變了星一生的決定,它的起始,确實符合皮皮西女孩“溫柔情感小故事”的要求,也确實有點“噼咔”的感覺。
“可是......如果真的是個醜八怪要給你做人工呼吸,我覺得你一定會大喊性|騷|擾的。”
“诶,事先說明,我沒有外貌歧視的意思,但是小說裏都這樣,醜的人到最後大概就只有感激,而帥哥才會被人惦記着以身相許。”
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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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另外一邊,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皮皮西人沒有付出一分星瓊卻偷聽完了全程。
“他們在說什麽?什麽噼咔一下?”
“沒聽清。”
話是這麽說,但他們可是深谙虛構史學家之道的,被稱作“萬物起源”的皮皮西人。
“但我知道,是那邊那個巨大的女人愛上了一個非人物種。”
“天啊,怎麽又來一個,要我說物種不同就別談戀愛,你是不知道,上次有個來這裏旅游的狐人愛上了個短生種,因為那短生種活了三四十年嗝屁了,最後那戀愛腦狐貍沒日沒夜的要在築夢邊境尋短見。”
“夢裏能死人?她最好真的是來匹諾康尼旅游的,不過這位更離譜,她愛上的甚至不是活物。”
“......什麽?”
“好像是......冷面小籠包?”
“是仙舟特色美食嗎?那聽上去還挺好吃的。”
“嗯......也可能是冷面小龍蝦。”
“嘶......好像更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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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皮皮西人還在激烈地讨論,這邊的星如願結清了自己的最後六十星瓊,就看見迎面走來的三月七開心地朝自己揮了揮手。
三月七:“你在和她聊什麽呢?”
星:“小龍蝦。”
三月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