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宋文章
第94章 宋文章
黎諸曾經看到過書上的一句話 :
蝴蝶是很美的生物, 除非你抵近視之。
之前,黎諸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畢竟在他過去那麽多年的生命中, 他從未有過細致觀察一只蝴蝶的場合。
然而到此時此刻,雖然他依舊沒有抵近觀察那只蝴蝶, 但當它極其龐大的身軀展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時候,已經足以起到了抵近觀察的效果。
它華美的翅膀和尾羽上布滿了纖細密長的絨毛, 末端沾有無數磷粉,那些磷粉星星點點散落在地上。而它的身軀,完全就是一條粗肥的黑色蟲子, 由無數小眼組成的半球形複眼一片漆黑,長長的口器伸出來,吸向不遠處一個倒地人類的胸膛。
那個人類一襲黑衣, 他本是今夜的執勤人員,他的腿部和足部都因為那場意外的爆炸而受了傷, 因此無法動彈,他眼睜睜地看着那詭異蝴蝶的口器重重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就像是吸食植物的汁液那樣, 吸食着自己的鮮血和□□。
他的瞳孔越睜越大, 他的面色越來越痛苦,他的呼吸越來越劇烈,終于,他的腳往前重重蹬了一下,他死了。
蝴蝶最後用細長的足剖開了他的心髒,但不感興趣地看了看就走了, 短短幾分鐘,那人胸膛中的血幾乎都幹涸了。
下一秒, 蝴蝶的複眼緩緩轉了一個角度,定位到了他們這間監控室。
黎諸悄無聲息地,看着拉萊,朝着那蝴蝶的身上努了努嘴。
拉萊的目光沉了沉。
她看見,在蝴蝶龐大粗肥的身軀上,挂着一件極不合身的T恤衫和牛仔褲。
這只蝴蝶原本是一個人類,和他們一樣,由于混亂值超标被留在這裏臨時觀察,但它變異了。
它已經成為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個維度的怪物。
拉萊攥緊了手中的匕首,耳朵注意聽着所有的聲響。
她在等待一個時機,如果蝴蝶現在破門而入,她就可以借機将尖利的匕首插入它的胸膛,冷眼看它因失血過多而苦苦掙紮,就像是那個人類一樣。
如果蝴蝶選擇不破門而入,那麽她會主動出手。
然而,蝴蝶向着他們這間觀察室伸的足突然停頓了些許,像是在遲疑着什麽。
拉萊也聽見了預料之外的聲響,透過門上的透明窗子,她望向了走廊的盡頭。
下一秒,那只蝴蝶背後合攏在一起的翅膀迅速張開,它急促地拍打了幾下翅膀,直接順着之前因大爆炸被炸開的窗戶飛了出去。
它跑了。
就在它的翅膀消失在窗口的下一瞬間,十幾個黑衣人迅速持着槍包圍了這裏,為首的人迅速檢查了現場的火情,命令他們先行滅火。
随後,他轉過身,目光剛好與觀察室後面黎諸和拉萊的眼神對上。
他頗有些意外:“你們居然醒着?”
然後道:“那樣正好,你們是在場唯二的目擊證人,我們需要得知,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由于救火現場過于混亂,他們被提前從觀察室中提了出來,前往一個臨時的訊問室。
黑衣人仔細地盤問了一番他們今晚見到了什麽,黎諸和拉萊如實描述了火光與蝴蝶,黑衣人記錄下後,又詢問了他們幾個問題,得到回答後,他的神色有些冷肅,然後道:“我會讓人把你們安排到另一個觀察室,今晚讓你們受驚了,好好睡一覺,如果沒有意外情況,你們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這時,訊問室的門被從外面打開了,一個老人走了進來,他穿着一身筆挺的制服,頭發雖然已近花白,但精神矍铄。
黑衣人很意外,局促地喚了一聲:“局長。”
被稱為局長的老人點了點頭,道:“你先出去吧。”
黑衣人出去後,局長坐上黑衣人原先坐的位置,随後轉向黎諸和拉萊,道:“我已經看了你們今夜的監控。”
拉萊心思急轉。
觀察室本身就是有監控的,隔壁那間雖然被蝴蝶破壞掉了,但不代表監控也被破壞掉。
這說明,他們被盤問今夜發生的事,不僅僅是因為那些人想要知道,更重要的是,需要測試他們有沒有說謊。
真是,一箭雙雕。
人類的狡詐超乎想象。
局長:“經過局內評估,你們臨場表現很鎮靜,絲毫不慌亂,已經達到了加入執法隊的資格,怎麽樣,你們願不願意加入啊?”
執法隊,聽起來就是那群黑衣人了。
拉萊借機想要驗證原先的猜測,道:“我是被觀察的高危群體,這樣也可以加入執法隊?”
“執法隊的組成中,90%都是和你一樣的人,我們發現,接觸過邪神的人類可能會擁有一點邪神的力量。”
“但執法隊的成員為了不給普通人帶來危險,他們必須在加入執法隊後,每時每刻都要穿上隔絕布料,到死才能脫下。”
拉萊想,人類雖然力量微薄,但他們的勇氣與自我犧牲塑造了他們千百年來、在無數艱難險阻中存活下來的可能。
拉萊沒有立馬答應,她問道:“你在現在這個關頭招募我們,是因為蝴蝶很棘手吧。”
“我想要知道,關于那只蝴蝶的全部信息。”
訊問室外,仍有無數人在為了今夜的變故忙忙碌碌、殚精竭慮,訊問室內卻很安靜,鬓發花白的聯合局局長沒有過多推脫,就向他們講起了那只蝴蝶的前因後果。
他雙手合十放到胸前,長長地嘆了口氣:“讓我想想應該從哪裏說起。”
“或許你們知道,南城公會嗎?”
聽到這個名字,拉萊和黎諸同時看向對方,對上了眼神。
“怎麽,你們聽說過?”
局長有些訝異。
黎諸謹慎道:“曾經在副本中遇見了他們公會的人,有過簡單接觸。”
他隐瞞了與南城公會曾經在靶場結下的梁子。
“哦?”局長似乎來了興致:“那麽,你對他們公會的印象是怎樣的?”
黎諸給出了個讓人所料不及的答案:“大概是,和我很像吧。”
“有些狂妄與自大,不服輸還看不起別人,對,別懷疑自己,就是你對富二代的刻板印象。”
局長“哈哈哈哈”地笑起來,然後道:“我剛才只是随口一問。我倒不知道南城公會的人都是怎樣的,但這只蝴蝶恰恰與他們的副會長有關系。”
局長的笑意完全消失了:“或者說,就是他們的副會長變成的。”
黎諸和拉萊異口同聲道:“王霆?”
局長“啊”了一聲,道:“不是,是另一位副會長,叫宋文章的。”
在上次拉萊被南城公會成員偷襲時,他們曾審問過那個偷襲人,由此得到了南城公會的建立淵源以及組織架構。
在那人的口中,宋文章副會長是會長的弟弟,但居于這樣一個舉足輕重的職位,相較于極其得人心的副會長王霆,宋文章僅僅得了一句“神神叨叨”的評價。
局長輕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才開口道:
“在聯合局成立之前,我們獲知到玩家群體中已經建立起了幾個頗為成熟的玩家公會,其中,南城公會是最大的一個。我們官方機構本身也不排斥與民間團體合作,因此想要與南城公會溝通一下,在研究和資源信息共享方面達成一些合作。”
“我們與南城公會的會長取得了聯系,敲定了會面的時間。”
局長目光沒有再落到他們兩個身上,仿佛陷入了回憶:“那些後續合作的商談都很順利,直到我們進入副會長宋文章的房間參觀時,南城公會的一人誤打碎了桌上的花瓶。”
他還記得,當精巧的鎏金瓷瓶碎裂一地的時候,那個成員慌張地連連說對不起,宋文章臉色不太好,但仍舊強撐着氣度,當即就想要送客。
他遞了個眼色給助手,讓他幫忙收拾地上的淩亂碎片。
然而,就在那助手彎下腰、視線與地面平齊的一剎那,他聽見助手驚訝地“咦”了一聲。
東窗事發就是這麽快,宋文章的房間表面上整整潔潔、毫無異常,可是他的床下,竟然到處都是寫滿了鬼畫符的白紙。
無人能辨清宋文章畫的究竟是什麽,可這些東西若光明正大,他又何必藏在床底?
更何況,縱使從未接觸過副本,但無論是局長,還是那日到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當他們凝視那些畫紙時,一種陰森感就從腳底油然而生,就像是有什麽陳舊古老的可怖生物正投下幽暗的一瞥。
出于第六感,不顧會長宋文常的阻攔,他們堅持帶走了宋文章。
并且在宋文章的混亂程度檢測并不算太高的情況下,仍舊把他暫時安置在觀察室。
之後,就是拉萊和黎諸看到的那幕了。
拉萊:“你這裏有沒有當時鬼畫符的紙張?”
局長:“紙張被我申請鎖了起來,不能随便拿出來看。”他想了想道:“但我當時拍攝了照片。”
局長找出了那張照片,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時,拉萊輕輕眯起了眼。
那的确是如同鬼畫符一樣的圖案,但對于拉萊來說,那遠不僅僅是未知的圖案,而是只有他們這種存在才能讀懂的文字。
她淡淡道:“這是召喚神明到現實的術法,需要超過百人的虔誠信徒聚集在一起才能生效。”
“這說明:第一,南城公會已經幾乎變成了個□□公會,其中有大量剛才那只大蝴蝶的信徒;第二,宋文章的術法已經成功了,剛才那只大蝴蝶就是上他身的神明,祂應該是飛去尋找祂的信徒了,如果我們再不動身,南城公會中的每一個人都會成為祂的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