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槍
花槍
花槍膚白,眼睛鼓鼓的,眼白翻起。肩寬背闊,但兩條腿很瘦,感覺像重心不穩。
花槍的思維言行與人異趣。他冒火或驚訝時魚肚似的眼球凸起像要掉出來,有點吓人——吓陌生人,實際他外強中幹,連架也打不來。
他走路低頭向前蹿,但若遇到熟人,快走攏他頭一下就擡起來了。說話聲音在喉嚨裏打轉,故意只叫你聽個大概,連對公社書紀社長也如此,習慣成自然。
他本名叫蔣彥君,綽號花槍據說是社長黃興虎叫出來的,意思是名堂多,鬼把戲多。
花槍知青組有花槍、笑娃和王眼鏡三個男生。他們生産隊的副隊長劉桂芝,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人能幹,身材也很好,水蛇腰,前凸後翹。
她男的魏華榮是生産隊的貧協主息,比她大十多歲,按說也不算老,卻像個幹癟老頭兒,很不般配,也不知是如何嫁給他的。
也許是男方家底厚,房屋好吧,是土改的積極分子,所以分的是地主的正房。家底厚多半得力于魏華榮的弟弟,弟弟是個“渾人”(方言傻子),是掙工分的機器。
劉桂芝結婚多年了都未生育。雖然是農村,這方面的知識倒也普及了,田間地頭的議論都說是魏華榮方面的問題,這從他在女人面前低三下四的态度上就看得出來。
劉桂芝在田間和男社員打情罵俏,魏華榮一律當睜眼瞎。另外夫妻分房睡,劉桂芝睡正屋,魏華榮睡下房,這也不知是如何傳出的。
劉桂芝夫婦與知青的關系融洽,平常說話護着知青,還經常送菜、送豆豉餅子給知青吃。這天傍晚王眼鏡從宛丘街上回來,走在田間小道上,聽見魏主息在背後喊他。
魏華榮手裏提個小罐子,是才打的酒,連說難得難得!王眼鏡問啥子難得?魏華榮說碰到你單獨一個人。王眼鏡眼睛落在魏主息的小酒罐上,笑着問未必多一個人你就不請客了?魏華榮滿臉帶笑,不再多言。
進了魏家,劉桂芝也有些異常。劉桂芝往常無論何處對知青都是一說一個笑的,此時她倚着門,看着丈夫一手拎小酒罐,一手捏着王眼鏡的手腕——就像生怕王眼鏡跑了似的,走進院子。她愣着而已,也沒有招呼。
等二人進了屋,她見丈夫朝她擠眉弄眼,這才在把王眼鏡瞄一眼之後,鑽進廚房去了。但她結果只端出了一盤炒青椒,一碟油酥黃豆和一小盆雞蛋挂面。魏華榮表示了不滿後她才從壇子裏掏出一小塊腌肉,煮熟了切好端出來。
王眼鏡說:“劉隊長,你快來吃!”
王眼鏡和魏主息對坐着,她笑了笑便坐在王眼鏡這條板凳上,拈一片切得薄薄的紅豔豔的腌肉,在筷子上閃動着,舉到王眼鏡面前說:“嘻,半肥瘦的,好吃!”
王眼鏡等她放到碗裏,但她偏不放下,王眼鏡就伸筷子夾住了,送進口裏。
王眼鏡把自己酒杯遞給她,魏華榮笑道她從來不喝酒的。她斜睨着王眼鏡一笑說:“那我今晚就學喝口酒吧!”
進去又拿了個酒杯出來,倒了小半杯,站着和王眼鏡酒杯“咣當”一碰,一口就幹了,王眼鏡也把自己這杯幹了。
她然後馬上捧着臉說:“不得了,頭昏了,像要吐。”就進屋去了。
王眼鏡只有二三兩酒量,喝了幾杯說行了,魏華榮不依,說要喝光這一小罐,各自又倒了一滿杯。這時桌上又添了碟炒蔥花雞蛋。王眼鏡喝得半醉,道了謝彎腰扶着桌沿站起來。
魏華榮滿口酒氣:“兄、兄弟,你今晚上……不走了,你要幫我個忙!”
王眼鏡人很老實,但酒桌上的情況,再老實的心裏也會浮顯不正常這三個字。他聽魏華榮這句話,便有些緊張。
他們在敞廳吃飯。王眼鏡坐的位置,左側是敞廳下天井的階梯,背後是廂房,也就是劉桂芝卧室。魏華榮坐方桌對面,一直把卧室門望着。
王眼鏡不由扭頭去看了一眼。只見劉桂芝左腳在門檻內右腳踏着門檻,柳條的身體靠在門上,已經把斜襟藍布外衣脫了,穿件露膀的白細麻布汗衣,眼角兒乜斜,嘴角兒噙笑地把自己看着。
王眼鏡慌了神,話也不說,站起就走。出來後定神想了想,也不回家,匆匆往公社找社長黃興虎彙報了此事。
黃興虎正在洗腳,王眼鏡急匆匆來找還以為有什麽大事,聽了覺得好笑。
他又詳細問了些細節,估摸所言屬實,微笑道:“哦,你們知青才來了不久,還不曉得這裏過去的風俗,這叫做‘讨種’,自古就有的,所以這不算是腐蝕知識青年。新社會移風易俗也只能慢慢來,這家人你以後就不要再接觸了。”
随後口氣變嚴肅:“這家是貧下中農,還是貧協主息,所以這事你不準聲張出去。”
王眼鏡聽了如釋重負。回去後帶着酒興,将已上床的花槍拍醒,“哈哈我今晚喝了花酒!”叮囑花槍不可再對人說。
時已夜深。花槍聽王眼鏡上床睡了,便即出去。田野上彎月像把銀篦,飄浮在情天恨海,将個花槍撩撥得心癢癢腳飄飄。
花槍走進魏家天井。魏華榮睡在下房,這全生産隊的人都知道。劉桂芝的房門半掩,床露在月光下。“哪個?”聲音吃驚而壓抑。
“我!”花槍略站了站,跟着就像豹子一撲,敏捷又輕巧地上了床。
劉桂芝一眼看出是花槍,驚喜得差點暈過去。這隊三個男知青她屬意的就是花槍,丈夫偏帶了個王眼鏡回來。
王眼鏡長相在三個中最差,丈夫顯然怕她和知青真的好上了。不過王眼鏡“做種”有個好處就是娃兒長大了可能會讀書。
花槍愛看各種閑書,以采花賊自居。他雖如此卻沒有滿足過,對方總有些保守和忸怩,都不肯把身體徹底交給他。眼下劉桂芝由癱軟而配合,而熱烈,讓他施展解數,為所欲為,快意馳騁。雙方除了累得有趣,還很驚奇,這事還能如此!
完了劉桂芝還緊緊纏住他,花槍盡管還能在這塊軟泥地上再耕犁幾回,仍有些畏首畏尾,不光怕她男人會醒,還怕王眼鏡會醒,便從下來了。
黃興虎跟着就來了,好險!黃興虎雖是老手,還是怕有意外,倒不太怕魏華榮,因為覺得自己手裏有他腐蝕知識青年的把柄。主要是他渾人(傻子)兄弟,動起手來不曉得輕重,不是玩的。
劉桂芝少有的好身段,魏家他來過不止一次,熟悉門徑。他一進去就聽到從下房傳出魏主息的鼾聲,聞到了酒氣。先輕手輕腳來到柴房,看了看兩個熟睡的渾人,這才轉到上房來。
他“吱呀”把門推開,停一停,才大搖大擺走進去。多少有點心虛,仍端直地站在屋中間,故意讓從亮瓦投射下來的月光照亮自己的臉。他看見床上的身體在發抖,克制着興奮,叫聲:“劉桂芝!”聲音不輕不重。
劉桂芝并未睡着,黃興虎一推門就看見的,神氣活現的樣子,還以為是花槍又轉來了。待月光投在黃興虎的臉上,她馬上想花槍出去後是不是闖到了黃社長,已經被抓起來了,現在又來抓她?
一聽叫她,翻身坐了起來,擁着被,磕頭哀求道:“黃社長,黃社長,你饒了我呀!”
黃興虎以為她求饒的是王眼鏡所言之事,見她竟吓成了這個樣子,又驚又喜說:“好了好了,不要磕了!”
退兩步去關門。劉桂芝瞟見他這個動作,就象吃了定心丸,馬上就不磕頭了,還跪着。
黃興虎走攏來,一下把她身上的被子掀開了。她是匍匐着的,黃興虎眼中她的身體就像個倒着的玉葫蘆。
花槍下次來,劉桂芝為了花槍的安全,就對他說了黃興虎來的事情,但花槍的事她卻始終對黃興虎保密。她懷孕後才中止了這危險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