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天鵝湖
第26章 死天鵝湖
不知是出于何種考量,異能特務科最終決定再次來監視霧區,理所當然現有的儀器都無法檢測到其中的力量,但是。
坂口安吾再次站到這片看起來灰蒙蒙、十分平常的霧氣面前,他說不準當下是怎樣的心情,也許沉重,也許還有更為深沉幽暗的想法藏在其下,他始終面無表情,吩咐部下将之前帶來霧區前的那批儀器再次拿出。
這次操縱儀器的人員還是上次那批,也都同之前進入霧中的人員一樣,手續上補齊了志願書、保密協議和遺書,并穿戴全套防護服。
他們是實驗體,也是‘可消耗人員’,在他們之後還有許多備選人員,一旦他們受影響而失控,将有已做好準備的其他人代替他們來到這裏,不斷針對事件本身-灰霧而發出試探。或許他們有另一個稱呼,是為人類先鋒。
未知的異常降臨在這片大地上,而日本橫濱作為其存在的第一站,必将直面異常和恐怖,異能特務科為官方組織,對待這起入侵和改變認知的事件無法容忍或是退縮,縱使人類在那樣存在之下仿佛變得卑弱渺小,但人類必将對其揮劍、做出抵抗。
‘神’的存在不應出現在人類的世界上。
然而他秉持着這樣的想法,卻在近在咫尺的霧中聽到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他忍不住發呆去想,這個世界并不是人類的世界,還有諸多物種存在,人類出現在這片土地上的時間也并未太久遠,在曾經地球上還有着另外的霸主……
人類宣稱自己的族群是世界之主、能決定其他物種的生殺予奪,在歷史哪怕現代社會,為私欲滅絕物種的事跡也屢見不鮮,他們洋洋得意,自上而下地俯視地球,在意識到自身對世界産生的危害之後,發出‘保護環境’的呼喊,但更多的人們不以為意,如此種種,仿佛與滑稽劇中以誇張手法表現出的傲慢角色如出一轍。
他板着臉,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想到了什麽,但是,他作為人類的一員,對他是人類,那麽人類為什麽排斥‘神’的存在?
‘神’的存在完全不會顧及人類的思想意志,就和人類俯瞰地球上的動植物一樣,是完全不同的物種,而且掌握另一方完全無法違背或抵抗的力量,‘神’的存在對人類就像是人類對動植物一樣,能随意地更改後者的生存環境,居高臨下地操縱他們,也令他們無從理解。
說到底一點也不奇怪。
坂口安吾回過神,看到全副武裝的人員站在了儀器前,不知是心理因素還是怎麽,他感到他們身上都有着久處霧中的潮濕氣息,那些構成霧的細小水滴附着在他們身上,從靈魂、血肉的內裏,漫溢到膚表和衣物裝備上,但是非常令人煩惱地清除不掉。
他還有工作,這起異常事件需嚴肅對待,坂口安吾正色,在出發之前由多位上級酌定的安排中,他不會去與操縱儀器的人員進行溝通交流,但是每天都會看到他們提交上來的報告。
第一天,無異常;
第二天,無異常;
第三天,無異常;
第四天……
得出的只有霧區範圍和橫濱面積異常擴張的數據,而這兩者近乎吻合,除此外包括不斷研發出的新儀器運送過去,都未能檢測到霧中所含帶的能量。
但是有的時候坂口安吾趕去霧區外,遙遙看着那些儀器和操縱儀器的人員,他們已經身處異常之中,稀薄的灰霧就纏繞在他們身周,而當每天回到緊急建造在附近的獨立基地時,那些被刻意放生在基地周圍的蛇蟲鼠蟻仿佛也被‘感染’。
‘死亡’是有形的,被如同瘟疫一般不斷散播開去的灰霧所攜帶,或者說它們本就是一體,而當傳遞到諸多人們動物和植物身上,人類能抵抗被稀釋的‘死亡’六天,于第七天的淩晨死去,而動植物最多不過在沾染象征‘死亡’的灰霧後存活三四天。
但‘死亡’都是他們這些觀察與灰霧産生交集的人們發現的,也許那不是死亡。
誤入霧區的普通人會被赦免,無知無覺地進入,然後無知無覺中走出‘死亡’的陰影,然而一旦抱有刻意的念頭,那麽人們身上就會沾染霧氣、被标記和捕獲。
後來這些帶着儀器觀察霧區的人員和最早進入霧中的兩名普通人(至于與他們同時進入霧中的第三人-名叫‘前田’的異能者已經徹底從人們的記憶和認知中消失)雖然都是第七天才被判定死亡,但這裏的死亡是指——
他們在所有人的認知中死亡了,但是沒有留下遺體,沒有死亡痕跡,其人是從世上消失了,縱使其餘人能認知到異常,卻不會産生任何想要深入探究的想法。
同時還有一處疑點,雖說他們都是在第七天死亡(消失),但他們沾染上灰霧之時就仿佛變得‘非人’了起來,最初只是出神發呆,然後變得沉默寡言、行為異常,食欲不斷減少,情緒也變得平靜,到第三天時徹底不再進食。
就好像從沾染灰霧的那一刻,其人的內裏就被未知的什麽所‘替代’了,留在原地的不過是一具軀殼和生前殘留的印象,他們仍會聽從上級和同事所傳達的指令,會辨識出謊言及玩笑,但是并不遮掩自己身上的異常,也不會刻意去接觸更多的人、将身上的霧氣肆意傳播。
它們更像是一種被設定和限制的機制。
最開始異能特務科以為能将事态掌控在手中,最好觀測到精準的異常事物降臨的時間,或者能有希望獲得更多的情報和有關‘神’的信息(霧區極有可能是受到‘神’的影響的消息來自武裝偵探社,兩方已有過交涉),但随着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些接觸灰霧的人員沒有将象征死亡的霧氣擴散出去,但當時被放生到霧區外臨時基地的小動物和昆蟲們,它們在被影響後,總有的個體爬出圈定的範圍,它們吸引、傳播着‘死亡’,不斷有同類和非同類被再次傳播,縱使是稀薄十分的霧氣,但它們就像是灰霧延伸出來的……眼睛。
灰霧從聚攏的一片,到被人們攜帶去到各處,然後部分動物也被感染,更甚人類只會‘消失’,然而到達死亡期限的動物卻會留下前往霧中的潮濕的水跡,而從那些痕跡分析,可知它們在最後已被異化成其他詭異恐怖的模樣。
因種種考慮,還有往返于基地和霧區外的那些儀器全都産生了詭異變化,雖然外形沒有變化、甚至功能照舊、能被使用,然而在看其他人眼中,它們卻似乎沾染了活性,且具有某種不在人類認知中的‘美麗’特性,通過視覺感知不斷污染着人們的精神,就連到最後呈上來的報告也變得怪異。
于是這場實驗在異能特務科高層幾次開會過後直接被宣布停止,攜帶霧氣的蛇蟲鼠蟻必須全部滅殺、那批儀器也緊急銷毀,将那些屍體和殘骸封鎖在地下。
而那些實驗體/可消耗人員,人類先鋒,全部死亡(消失),被授予烈士稱號,将衣冠葬于公墓內。
那場祭奠儀式僅有寥寥數人參與,然而祭奠的逝者卻有近百人之數,他們皆是為人類、為國家而犧牲,然而無人能對他們保證什麽。
現實裏小說《死天鵝湖》早已不再發行、售賣,然而在另一個維度,被書寫的故事還在繼續。
當純白空間裏,伏案寫作的小說家落筆最後一個标點——
書完結了。
系統感知不到沼澤和林地的存在,也看不見挂在四處的繭随風而搖晃,然後從中掙脫出許多蝴蝶、飛蛾,它們抖抖翅膀,身上的花紋美麗得不可思議,色彩豔麗無比,它們穿過無邊的灰霧,從她的衣擺下抵達現實。
“小說完結了。”鶴原輕輕地道,她眼底暗沉沉地沒有分毫光亮,是永遠不會映照出明亮光源的霧藍色眼眸,哪怕系統光團湊近在她身邊,都不會有一丁點變化。
系統[咔咔]了兩聲,好奇地繞在她身邊盤旋着,然後注意力回到試煉上,[是哦,《死天鵝湖》完結了,試煉者好厲害!]
其實它有點不明所以,但是看試煉者的反應,好像是到了某個重要節點,它不由問道:[試煉者要開始下一步了嗎?]
出乎系統意料地,鶴原搖了搖頭,她蒼白的面龐上浮現一點笑意,“還不到時間,他們還沒有做好準備,我也還沒有。”灰霧之中的簌簌聲響,像是一聲聲嘆息。
蝴蝶和飛蛾抵達的現實中,《死天鵝湖》正式降臨。
整個橫濱都震動起來,日本屬于歐亞板塊,但處于歐亞板塊和太平洋板塊的交界處,即環太平洋火山地震帶*,不複之前平靜且不易令人察覺的擴張狀态,橫濱像是被撕扯着擴大面積,不具備彈性的土地緊繃得就快要碎裂一般。
但很奇怪地,随着劇烈的震動,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卻毫無所覺,哪怕建築和地面搖晃,然而他們的身形跟着環境而歪斜,卻沒有影響到他們分毫,仍舊照常地生活和行動,只有部分感受到這份異常的異能者做出種種在人們看來詭異的舉動。
橫濱面積詭異擴張,開始并結束在灰霧籠罩的那片郊荒地區中,一塊格格不入的拼圖強勢擠入現實中,随後被接納,當霧氣散盡,古老的竹園芭蕾舞團和舊貴族的建築伫立其上,‘神’所書寫的造物徹底來到現實。
日本本國的異能者進入警戒狀态中。
然而遠在英國的鐘塔侍從投來視線。
作者有話說:
雖然我寫文有大綱(遲疑),但只理了劇情和邏輯,而沒有什麽細節,感覺都是按照大綱邏輯在寫,但今天寫着寫着…好像是有一點詭異?
應該是錯覺吧(撓頭)我的行文邏輯一定沒有問題,我的大綱也沒有問題,我的故事情節肯定沒有問題(信誓旦旦)。
感謝在2023-03-07 13:43:55~2023-03-09 13:49: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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