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夜色已如潑了墨的宣紙,繁華的長安街上華燈初上,燈火通明,人流如織,一片繁華熱鬧景象。
南月安平,百姓們皆是自給自足,樂在其中。
沿街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馄饨和煎餅的香味順着蒸騰的熱氣随着人流随處飄飛,勾着每個人嘴上的饞蟲。
雙月橋下河燈點點,水波蕩漾,聚集着成群結隊的年輕的少男少女們,共同執手放下河燈祈求有情人可終成眷屬。
宋少衍天一黑就提着花燈到雙月橋下翹首等候,生怕自己來遲了。
時錦夕走到雙月橋時遠遠就看見了長身玉立的宋少衍,除舟竹外,他面前還站着一位執燈的小娘子,模樣瞧得不太清楚,但衣着華麗,家世想來是不錯的。
再走進些,時錦夕便看清了,女子巧笑嫣然地說着話,看着宋少衍的臉上帶有姑娘家看心上人的嬌羞。
宋少衍背對時錦夕,時錦夕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單是這樣看起來,兩人就甚是般配,但不知宋少衍說了什麽,她臉上的笑意明顯淡了。
宋少衍方才在看對面岸邊的小夫妻放河燈,想着待會兒也要和阿錦一起放河燈,但還沒等到阿錦,自己面前就站了一個執燈的女子。
薛明/慧剛走到雙月橋下就看到了一襲白衣的宋少衍,上次宮宴初次見面,薛明/慧便對端方守禮、溫潤如玉的宋少衍心生好感,宮宴一別,頗有些日思夜想。
薛明/慧穿着一身撒花煙羅裙,外罩一件月白色鬥篷,難掩羞意地走向宋少衍,“宋公子,我是成王府的明/慧郡主薛明/慧,上次宮宴我們見過,不知公子可還記得?”
宋少衍眉眼疏冷地看着她,拱手行禮,絲毫不留情地對她道:“抱歉,未曾對郡主有印象。”
薛明/慧心下有些失落,握緊手中的花燈,見他提着花燈但身旁只有一個東張西望的侍從,又懷着期待看着宋少衍如玉的面龐問:“聽說玉醉樓今晚有燈謎會,不知宋公子可有興趣與明/慧一同前去?”
宋少衍眉眼間幾不可見地染上不耐煩,心裏只想着阿錦,聽出了薛明/慧話裏的意思,微扯了下嘴角,徹底澆滅薛明/慧的期待:“抱歉郡主,我有心悅之人。”
這裏東張西望的舟竹早就看見走過來的時錦夕了,見她目光淡淡的看着他們,舟竹吓得不敢動了,心裏一直咆哮着:少爺,別說了,快轉頭啊!
“阿衍。”
耳邊都是嘻嘻鬧鬧的聲音,時錦夕聽不清他們的對話聲,下意識中捏了一下手中的帕子,緩步朝宋少衍走去。
宋少衍聽見時錦夕的聲音立馬轉了身,見她正朝自己走過來,眉眼瞬間染上笑意,三步并作兩步就走到她身邊溫聲喚她:“阿錦。”
宋少衍歡喜地把手裏的花燈遞給她。
圓拱形的花燈,圓內勾勒了立體的稚嫩的小公子雙手拿着一串糖葫蘆正遞給坐在石凳上紮着兩個揪揪的小姑娘,圓外以提燈線為界,分別面對面蹲着兩只玉兔,燈火置于圓框上,圍繞點亮整個花燈。
但時錦夕接過了,眼裏并沒有什麽波動,并未細看,只是瞧了一眼就看向薛明/慧。
阿錦不開心。
宋少衍一眼就看出來了,乖巧的眼角頓時耷拉下來。
薛明/慧明顯發現了宋少衍前後态度的變化,心下感到有些氣憤,還看見宋少衍手裏一直提着的那只精致繁複的花燈也是給時錦夕的,頓時看着面前的時錦夕眼裏就有了探究。
薛明/慧把手裏的花燈遞給侍女,主動走到時錦夕眼前笑着說:“你便是宋公子等的人吧,我是成王府的明/慧郡主薛明/慧,方才恰好遇見宋公子便閑談了幾句。”
原來是明/慧郡主,時錦夕福身行禮,溫聲說道:“郡主安,是錦夕來遲了些。”
“那我便不打擾你們逛燈會了。”薛明/慧笑着對時錦夕說,轉身前看了一眼自從時錦夕來了眼神就一直在她身上的宋少衍。
薛明/慧轉身後臉色就完全冷下來了,走到人少的地方就對身旁的侍女說道:“給本郡主好好查查那個錦夕是哪家的小姐!”敢和本郡主搶男人。
薛明/慧一走,宋少衍就輕輕揪着時錦夕的衣袖,想牽她的手,但不敢,低頭觀察她的神情:“阿錦,你不開心嗎?我不認識她……”
“阿衍,我沒有不開心。”時錦夕眉眼彎了彎,擡頭看他。
只是覺得看見阿衍和薛明/慧站在一起時,心裏有些不舒服,特別是薛明/慧看宋少衍時眼裏流露出的那種羞澀。
“那阿錦,我們去對岸放河燈吧好不好?”宋少衍見時錦夕眼裏有了笑意,細長的眼尾就上揚了。
時錦夕點頭,和宋少衍走上雙月橋到對岸。
姜姜在後面皺着眉狠狠踩了舟竹一腳,小聲罵着他:“那個什麽郡主來了,你還在那東瞅瞅西看看的幹什麽?!”沒看到小姐明顯都不高興了嗎?
舟竹疼的龇牙咧嘴,委屈地辯駁:“她是郡主嘛,我哪敢做什麽。”
姜姜氣的又要去擰他耳朵,紫蘇趕緊攔住姜姜,安撫的拍拍姜姜的背給她順氣。
“哼!”姜姜對着舟竹沒好氣的哼一身。
紫蘇看着他們兩個鬥氣忍不住笑了,拿着姜姜趕緊追上時錦夕。
岸邊有一個阿婆專門賣河燈,阿婆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看着宋少衍和時錦夕過來買河燈,就樂呵呵的笑着說:“你們可是剛剛成親的小夫妻呀?”
時錦夕聞言笑着否認:“阿婆,我們不是的。”
阿婆接過宋少衍遞過來的幾個銅板,目光流轉着,看看時錦夕,又看看一門心思都在她身上的宋少衍,一臉看透的表情笑着說:“現在不是,早晚都得是的。”
“謝阿婆吉言。”宋少衍拿了河燈,真心實意地向阿婆道謝。
宋少衍挑的是錦鯉河燈,圓乎乎的魚肚裏燃着金色的火苗,整條錦鯉看起來流光溢彩,時錦夕和宋少衍一同把河燈放入水中,看它順着水流緩緩飄走。
“阿錦,我們去玉醉樓,我讓舟竹訂了天字包廂,今日有阿錦愛吃的粉蒸蝦仁。”這會兒人少,宋少衍放完燈就悄悄牽住了時錦夕的手,人多阿錦就不給牽了。
沿街的小攤衆多,大多是賣花燈和吃食的攤子,遇到一處叫賣冰糖葫蘆的,宋少衍就給時錦夕買了一串,其實一路過來,凡是走到有吃食的攤子宋少衍都要給時錦夕買一點。
“阿衍,待會兒還要用膳,不能再買了。”時錦夕接過糖葫蘆無奈的笑着說,示意他看姜姜和紫蘇手裏提着的東西,再買要吃不完了。
宋少衍這才作罷,随後到了玉醉樓,時錦夕就讓姜姜和紫蘇自己去逛會兒,方才她們就已經蠢蠢欲動了,聽到時錦夕說話,姜姜立馬開心地拉着紫蘇去玩了,反正有宋公子在,就完全不用擔心小姐了。
于是舟竹懷裏就堆滿了各種吃食。
玉醉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平日裏食客不斷,今日花燈節裏更是熱鬧至極。
宋少衍和時錦夕跟着小二避開人群上到了二樓。
小二把汗巾往肩上一搭,對他們笑着說:“宋公子,江公子讓我瞧見你們來了就把你們領到二樓的雅間來就好,但您看是究竟是去哪好?”
掌櫃的不知道二人有什麽關系,但他既得罪不起身份不明的江公子,也不敢得罪宋府的宋公子,就只能讓小二來出頭。
江公子就是沈淮,宋少衍倒是不介意,低頭詢問時錦夕的意見:“是阿姐他們,阿錦要去嗎?”
時錦夕也沒有意見,點頭同意。
這肯定是宋流月的意思,想讓時錦夕正式見見沈淮,時錦夕之前只遠遠見過沈淮一面,看得并不清楚。
見他們進了二樓雅間,小二才安心下去繼續幹活。
宋流月正在慢悠悠地用玉勺舀着玉露團吃,沈淮抓着她的左手慢條斯理的把玩着。
宋流月吃完一口乳酪,擡頭看見時錦夕和宋少衍一同進來了,立馬把手從沈淮手裏抽出來,起身去拉着時錦夕。
沈淮的手一下就空了,目光轉動看着宋流月繞過桌子,沒有碰到什麽才起身朝着她走去。
沈淮身形極為欣長,與宋少衍相一致,一身墨色金線勾勒常服,面容冷峻,劍眉星目,目光都随着宋流月的舉動而移動,直到時錦夕和宋少衍向他行禮才從宋流月身上移開眼,嗓音低沉的應了一聲。
“阿錦,這是我夫君沈淮。”宋流月挽着時錦夕勾人的眼尾輕輕翹起。
宋流月出宮向來不在乎尊卑,就像平常女子一樣向她的好友介紹自己的夫君,也向夫君介紹自己的好友。
本想說阿錦是阿衍的心上人,但想想阿錦臉皮薄,容易害羞,還是算了。
聽到宋流月喚夫君,沈淮眼見的感到愉悅,特準許她和時錦夕挨到一起坐。
因為早就預定好了雅間,不一會兒就有小二端菜上來,粉蒸蝦仁、肉桂圓子、清炒時蔬、小酥肉還有荔枝酥山。
沈淮和宋少衍幾乎都是在照顧身旁的人,等她們吃得差不多了,也就放下了手中玉箸。
荔枝酥山是膳後甜點,口感微涼,沈淮只給宋流月吃了兩口就喚流雙進來拿走了。
“阿錦,腹中多溫熱,若是多食涼性之物會多有不适。”宋少衍沒有直說不讓時錦夕多吃,但話裏話外都是說這荔枝酥山多食無益。
時錦夕也覺得有些太涼了,聞言就住了口,宋少衍就不着痕跡地把荔枝酥山推遠了些,替放上熱茶。
宋流月覺得無趣就拉着時錦夕去隔壁湊燈謎的熱鬧。
雅間裏只剩沈淮和宋少衍了,兩人的神情自宋流月和時錦夕出去後就恢複了自身一慣的淡漠感。
“江南那邊的案子查得怎麽樣了?”沈淮看向宋少衍。
“防洪的堤壩據說是修築時江南知府偷工減料,但據我的暗衛察探,事情并非如此。”
宋少衍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皇上派大理寺卿前往江南時,我的暗衛也随之出發,但堤壩處除了大理寺卿帶的人去過外,在暗衛之後還有一批人緊随其後。”
宋少衍碰了一下溫熱的茶盞,看着沈淮道淡淡的道: “吏部尚書的次子,李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