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港都豪門小公主5
第88章 港都豪門小公主5
老宅最近人挺多,這不是新年嘛,程老爺子生日又快到了,衆人都擠在老宅表孝心。幸虧宅子大,不然還真擠不下這麽多人。來拜年的人也不少,夠資格登門的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與程家在一個圈子的。人人都想在老爺子面前蹭個臉熟,在這些故交舊友面前刷存在感,秀秀地位。所以,即便景華和程婉回來得挺晚,但老宅還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程老爺子在客廳見一位故交,見兩個孫女回來,笑着招呼他們上前問好。
“我瞧着靓女面熟啊,怎麽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老了,果然是老了。”客人看着景華卻有些驚訝。
“曾爺爺,上次在杜夫人的沙龍上有幸見過您一面,沒想到您還記得。”景華的記憶力卻是極好的。
“哦,對對對,你就是靈素是吧。”曾老爺子看大家都茫然的看着他也不解釋,反而笑着打趣程老爺子:“你這老家夥不地道,有這麽個優秀的孫女,怎麽不常帶出來,我家孫子還是挺拿得出手的,她喜歡哪裏個挑哪個,就是瞧不上我孫子,我外孫子、侄孫子也不少。實在不行,我還能做媒啊!”
“又來逗小姑娘了。”程老爺子仿佛什麽都知道的樣子,微笑着用謙遜的語氣道:“他們年輕人的事情,我是不管的。來,坐下說話,陪你曾爺爺多聊幾句。”
搶着坐在兩位老爺子身邊的兄弟笑着起身讓開,景華和程婉坐過去。景華坐下,解釋說靈素是她的筆名,之前參加過杜夫人文化沙龍,留下過書畫作品。這是一個中國傳統文化的的沙龍,都是些中年人、老年人,一個小姑娘自然令人印象深刻。這些事情,以前景華是從來不告訴家裏的,文化人嘛,和商業圈子沒多大接觸,景華不是張揚的人,知道的就更少了。
陪着兩位老爺子說了些閑話,客客氣氣把人送人到門口。
“姐,沒看出來,你交際挺廣的。你不是自稱不愛社交嗎?高,實在是高。”他們幾個晚輩出來送曾老爺子,程家老四陰陽怪氣擠兌人。
“嗯。”景華只嗯了一聲,徑直走了,氣得還在中二期的老四跳腳。
剛走沒兩步,程父的二房也就是老四的親娘迎上來,笑着道歉:“景華啊,別和他一般見識,在學校和人鬧矛盾還沒緩過來呢。對不住,回頭我罵他。”
“趙姨客氣了。”景華對趙姨還是能保持基本禮貌的。能好好說話,景華并不想鬧得雞飛狗跳,好像演古代宮鬥劇一樣。
“你這傻小子,再生氣也不能朝自家人發啊,誰惹你找誰去,再讓我見你對你姐不禮貌,看我不告訴你爸去,停你三個月零花錢就知道好歹了。”趙姨拍兒子幾下,拉着他進客廳,還想讓他去和老爺子說幾句,沒想到老爺子累了,已經回房休息了。
趙姨拉兒子上樓,一邊走一邊數落他,親昵的、嬌嗔的、自家人才有的氛圍,一直向着景華說話。等進了房間,趙姨才垮了臉,“說過多少次了,別在老爺子和你爸面前甩臉色,那是你親姐。”
“親在哪兒?又不是一個媽生的。你以前不是說面子情做到就夠了嗎?反正她也沒當我是親的,走哪兒都帶着二房的程婉,不知道的以為她們才是一母同胞呢。”
“傻兒子,這你就不懂了,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她只是家裏普普通通的孫女,你說兩句好話她不領情,那是她的錯。老爺子和你爸看了,也得說你善待姐妹,有容人之量。現在她手裏有股份,就該我們巴結她,她要是能在老爺子和你爸面前說你的好話,你争家産就更有利了。你是長房長子,家裏的産業本該你拿大頭。可惜你吃虧在晚生幾年,現在二房的老大已經進公司了,你也趕緊把大學讀完,早點回來。進了公司,你爸會扶持你的。”趙姨語重心長:“以前也沒見景華和阿婉多親近,人家阿婉就比你有心計,瞧瞧,這不就貼上了,在老爺子和這些故交面前露臉。”
“你好煩啊,什麽巴結不巴結,我難道還能輸給一個丫頭片子。”老四倒在床上拉被子捂着腦袋。
趙姨把兒子翻出來,冷聲道:“話糙理不糙,你不巴結,難道你想回去過你舅舅那樣的日子。一家三代住在六十平的房子裏,咱家的廁所都比那大。你要是不巴結好老爺子和你爸,以後你也去過那樣的日子?”
“舅舅們不是已經搬新家了嗎?”
“那也是我掙的!”趙姨理直氣壯,“你給我放明白些,好好讨好老爺子和你爸,他們看重誰你就和誰好!”
“人家也沒有和我好好相處的意思。”
“閉嘴,現在還不好。難道你想和二房那樣,頭上有個大夫人頂着?”趙姨沒好氣道。她最慶幸的一點就是長房的原配是個立不住的,寧願在國外過凄風冷雨的日子,也不願意在香港伺候男人。大家小姐就是要面子,你不服軟難道等着男人低頭嗎?也多虧了這樣,才有她的出頭之日。像今天這樣來老宅的大日子,其他幾個房頭哪個不是原配正室過來,哪兒輪得到她。
老四被她念得頭暈,不耐煩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負荊請罪去,臉放在地上讓人踩,行了吧!”
“你知道個屁,老五也是你爸的親兒子,他還有老八做幫手呢,你就只有你四妹。別看大家現在年紀小就放松警惕,現在不籌劃起來,以後就失了先手。”趙姨拎着兒子的耳朵灌了半小時的豪門生存守則。
被趙姨調教過的老四第二天一早就來道歉,順着他媽昨天的拙劣借口,想請她吃飯賠罪。和趙姨一樣想法的人挺多,家裏兄弟姐妹對景華越來越客氣,幸虧她還是冷淡自持的性子,沒被着連片的示好吹暈頭。
程婉都不好意約她了,等家裏來拜訪得人少些,才找到縫隙插上去。
“這幾天沾你的光,好多世交的叔伯都誇我,多謝你了!”程婉挽着景華的胳膊,笑着拉她去逛商場,堅持給她買衣服包包謝她。
景華可有可無,進店試衣服。大約女性對新衣服有天然的喜愛,景華進店之前想的是随便看看,進來之後試過的都想買。
程婉也是一樣,這些高端品牌的衣服設計、剪裁、面料都是一流的。程婉選了一件卡其色中長風衣征求景華的意見,景華考慮了一下,笑着對店員道:“把那件複古風衣拿過來,信我,那件更适合你。”
“這麽土,我不要。”程婉看了一眼棕綠色的風衣,有些嫌棄。
景華背對着店員,聽她說才回頭,笑着對店員說:“不是顏色複古,是款式複古。”
店員看了看那邊挂着的一排風衣,黑色、紅色、藍色、綠色、白色都有,款式也不一,長度從及裸長大衣到高腰短上衣都有。“實在抱歉,小姐,請問您說的複古款是指哪一款?”
“是我沒說清楚……”景華剛想說明,突然有人接話,“程小姐,原來是你。傑西卡,好巧啊,你們來買衣服。你們這有眼光,史蒂文斯設計的風衣是今年新款哦,剛從秀場上下來的。”
兩姐妹回頭一看,原來是珍妮弗.朱。知道她騙自己的程婉有些不高興,但在公衆場合,她受的教育不允許她口出惡言,只是點頭致意。
史蒂文斯是一位留着過肩長發的男士,穿的也是西裝,用絲巾代替領帶,身上配飾比普通男士多一些,但很得體,有着非常的典型的設計師風格。
“兩位女士選購我設計的服裝,我真的感到非常榮幸。”史蒂文斯一開口就是流利的法語。
“您的設計巧妙精美,該是我們的榮幸才對。”程家姐妹都會法語,笑着和史蒂文斯寒暄。
朱小姐也參與進了這場談話,試圖向史蒂文斯暗示她和程家姐妹這樣的世家名流關系不凡。
“不知道您剛剛說的款式複古是指哪一件呢?我也想知道自己是否遇見了知音?”史蒂文斯眨着迷人的湖藍色眼睛問道。
“這個問題不如問朱小姐吧。上次見面,你說自己是貝爾索學院的學生。”景華笑着把話題抛給朱小姐。
朱小姐心中咯噔一下,心想是不是程家大小姐不滿意自己,私底下查了什麽。面上卻還非常鎮定,今天她是來向史蒂文斯自薦的,剛才也聽到了程家姐妹的談話。朱小姐心想,既然不滿意身上現在這件,那就該選相反的。所以,與中長款相反的是什麽,長款還是短款?她說的款式是單純指長度嗎?還是有什麽別的關竅她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着她,沒有太多思考時間,朱小姐決定賭一賭,笑道:“就那件長款的吧。”
“為什麽這麽說呢?”景華又問,從她的表情實在看不出之前的答案是否正确。
朱小姐正在想答案,史蒂文斯卻已經說道:“看來你并不是真的熱愛服裝設計,我不能收你做學生。”
“不,史蒂文斯先生,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我之前主攻禮服方向,對日常服裝偶爾有不精通的地方……”
“顧客比你更精通對嗎?”史蒂文斯面無表情的問。
朱小姐狼狽得看着程家姐妹,不明白明明可以成為自己助力的人怎麽突然成了絆腳石。
“親愛的小姐,能請你為她上一次課嗎?如果她真的還想繼續在設計領域有所進步,以目前的水準并不夠啊。”史蒂文斯笑道。
景華上前一步,取了一件長款的墨綠色大衣給程婉換上,從上到下解說,“女士風衣是從男裝演化來的,而男裝的演化又幾乎與戰争或者體育活動有關。這種款式的風衣也一樣,它從一戰的英軍軍服演變而言,為了應對陰雨連綿的天氣,所以用斜紋防水布料。右肩的這塊布時常讓人覺得多餘,但在戰場上它能緩沖士兵射擊時産生後挫力,它叫肩片。而肩絆可以讓士兵戴簡章或者別帽子,袖絆收緊是為了防風。當你紮緊腰帶,後背的這片擋雨布能讓雨水順着流走,而過膝的長度避免雨水灌進靴子裏。腰後的這兩個小金屬環是給士兵挂手雷用的。我們今天看到的這些,雙排扣、長腰帶的經典設計都有它自己的歷史與作用。”
“當然,我讓妹妹選擇這件,主要是因為這個長度能夠顯得她更加高挑,顏色能提升她的皮膚亮度。對于顧客而言,知道衣服是美的就足夠了,對于設計師而言卻遠遠不夠。”
史蒂文斯越聽眼睛越亮,笑道:“睿智的女士,冒昧請問一下,你也從事服裝設計行業嗎?不,不,你太年輕了,或者你家裏的長輩從事這個行業。”
“很遺憾,我也希望家裏從事服裝行業,然後就有數不清的新衣服穿。”景華笑道。
“相信我,像你這樣美麗又博學的女士,任何新衣華服都只是您的陪襯和裝點。”
景華笑笑不說話,法國人果然有着天生的浪漫情懷,恭維起人來猶如情人間的甜言蜜語。
朱小姐難堪得站在原地,卻已經沒有人理她了,史蒂文斯邀請程家姐妹去他的辦公室坐一坐。
就這樣,又認識了一個新朋友。所以,當你有足夠才華的時候,人脈俯拾皆是。
程家姐妹和史蒂文斯聊完出來,在停車場的時候被突然蹿出來的朱小姐吓了一跳。
“你想幹什麽!”程婉看她臉色難看,以為她記恨剛剛沒面子的事情。
“你知道你毀了我什麽嗎?”朱小姐緊握雙拳,眼中紅血絲充盈,惡狠狠的盯着景華。
“去旁邊說吧,阿婉,去車裏等我。”
“姐!”阿婉拉着景華的胳膊不讓她走,“珍妮弗,你有什麽事就和我說。”
“乖,過去等着。”景華拍拍妹妹的手,示意她相信自己,又伸手做請的手勢,請朱小姐到旁邊是說話。
她們剛從電梯下來,景華推開旁邊樓梯間的門,笑道:“朱珍小姐,我并沒有告訴阿婉你不是貝爾索的學生。”
“你怎麽知道?”朱小姐吓一跳,突然想起她家是香港有名的大家族,才幾天,就把她的生平查得清清楚楚,本名都知道了。“你們有錢人自然可以為所欲為!你懂什麽,我應該是貝爾索的學生,我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我知道,我知道。您的确收到通知書了,也苦練法語,若不是母親病逝,父親不願意為你支付學費,你本該能去深造的。”景華輕柔和緩的安撫她:“我無意拆穿你,是你剛剛誤導史蒂文斯讓我生氣,才說了那番話。但到目前為止,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關于你學歷造假的消息。只要你不騙阿婉,我不會為難你,你明白嗎?”
朱小姐從一切都完了的萬念俱灰中清醒過來,還好,還好,還有挽救的機會。有在乎的東西,朱小姐很快就從憤怒抽離出來,不再破罐子破摔,只是,她拿揭穿她的人也毫無辦法。只能嘆息道:“我會離她遠遠的。”
“謝謝。”景華颔首,見她就要拉開防火門,又補充了一句:“你的名字裏有珍,珍寶、如珠似寶,你母親肯定很珍愛你,掌上明珠啊。走正路吧。”
“你懂什麽,我和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不一樣!”朱小姐憤然回頭。
“沒有兩個人是完全一樣的。我看到了,提醒一句,我的良心就能安了,至于你怎麽做,我倆非親非故,并不影響我什麽。這點你應該明白的吧。”景華覺得自己太擅長用這種不鹹不淡的語調激怒人。
“哼!要你多管閑事,沒有我騙不了的人。”朱小姐放下狠話,又覺得騙不到的人就在眼前,說完有些打臉的意思,氣鼓鼓站在一邊不說話。
“我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別人肯定也能看出來,那些沉默的人,別有所圖的可能性更大。”景華笑道:“之所以和你說這些,是欣賞你。逆境中能保持向上品格的人不多,女性更少。你既然看過《第二性》,就該更了解覺醒、獨立的可貴。你年紀不大,現在也有一定經濟基礎,賣了身上的奢侈品,足夠去法國的機票了,真想從貝爾索畢業,現在去還來得及。”
景華并不是聖母,面對企圖欺騙自己的人還抱有無限同情心;也不是好戰的鬥雞,看到任何不過眼的事情都要把壞人打倒在地并踩上一百只腳。她只是個普通人,擁有同理心的普通人,所以面對這個住在公屋、媽死爹壞的可憐姑娘,在她沒有造成惡劣影響的前提下,能拉一把是一把。
景華拉開防火門走出去,程婉在車邊探頭探腦,坐上車之後,程婉一言不發,景華看了一眼,問道:“聽到我說的話了。”
“沒!”程婉立刻反駁,話出口才發現自己不打自招,又焉巴下去,不再掩飾自己的沮喪:“什麽都是假的,我之前以為至少她說自己是服裝設計師是真的。”
“她有這方面的天賦,你看她搭配的衣服得體優雅,突出自身優點,有點兒真本事。”
“姐,你們有本事的人都這樣嗎?見一面,說幾句話就能看出一個人的深淺,剛剛詐我的時候也是一說一個準。怪不得你讓我不要和鮑大少他們玩兒,我這種事水平,估計讓人家騙得渣都不剩吧。”
“表情管理和情緒管理的确是一門學問。”景華打半圈方向盤轉彎,繼續道:“今天有這一出,除了警告朱小姐離你遠點之外,還有另外一層意思。你不是想讓我幫你解除婚約嗎?如果你沒有相應的水平,是不可能的。憑情分沒用,權利義務對等,家族養育你我,總需要我們貢獻力量,從哪一方面都行。”
“你知道鮑清時他們經歷過怎樣嚴苛的繼承人訓練嗎?從進中學開始,為了磨練意志,一年四季用冷水洗澡,進行準軍事化訓練強健體魄,閱讀兩個磚頭厚的專業書籍,苛刻的禮儀訓練,人際交往之類的更是被就家庭教師訓練過千萬遍。他們自己處理日常瑣事,洗衣服鋪床和家裏女仆一個水準,你長這麽大沒洗過一件衣服吧?沒有一個家族繼承人是憑空成長起來的,吃多大的苦,享多大的福。”
“不要怪二叔和二嬸,如果你還是這樣,王文蔚的确是最好的選擇。他最壞也就包養女人,下下你的面子。你嫁過去依舊做你的少奶奶,生活優渥,還能緊密程家和王家的關系,雙贏的選擇。你扪心自問,要是讓你嫁給鮑清時,你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