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了也好
第28章 “走了也好。”
禾月沉默半晌,難以置信道:“你,瘋了吧?你退出軍警,那你以後要做什麽?”
鐵腸思忖片刻,搖頭:“我還沒想過。”
禾月:“好吧,離開軍警,你要住在哪兒呢,去當流浪漢嗎?”
鐵腸:“我想跟你住在一起。”
“……”禾月露出嫌棄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以後要養着你?”
鐵腸:“不行嗎?”
禾月微笑:“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寵物兔子了,我不想養別的寵物。”
“末廣先生,你別再發癫了,你以為辭職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嗎?你是軍方的重點培養對象,他們可是對你寄予了厚望。”
軍方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他們認為有價值的人才,尤其是像鐵腸這樣擁有無限潛力的戰士。
“扪心自問,你家養了十幾年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被一個陌生人拐走了,你是什麽心情?同樣,軍方對你也抱有同樣的情感,他們不會輕易讓你離開。”
尤其是那個叫福地櫻癡的人,不是善茬,如果鐵腸真的留在他這裏,他肯定沒有好下場。
想到這兒,禾月變得堅決:“不好意思,你必須離開了,我這兒不養吃白飯的人。”
對面的鐵腸聞言,表情一怔:“走?”
禾月:“我檢查過了,你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既然你不想抓我,那我們就好聚好散吧。馬上通知你的同伴,讓他們把你帶走。”
鐵腸語氣中帶了一抹失落:“你希望我走?”
禾月盡量無視了對方臉上的落寞,語氣越發強硬:“對,我原本就不希望你留在這裏,你老是礙手礙腳的,請盡快離開吧。”
*
事後,禾月回到卧室。
他躺在床上舒展開身體,試圖讓緊繃的神經得以放松,但腦海中卻一遍遍回放着剛才與鐵腸的對話。
他的那些話……是不是太重了?
他翻了個身,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床的一側,腦中不由得浮現出二人睡在一起的那晚。
枕頭上的餘溫似乎還未完全消散,上面是一種混合了陽光、洗衣液以及獨屬于鐵腸的氣味。
這陣過于熟悉的味道,讓禾月的心跳紊亂了幾拍。
該死啊。禾月迅速翻身過去,在心裏罵自己。像這樣躺在床上想着別的男人,真的好變态。
想到這兒,禾月迅速将臉埋進枕頭裏。
他在心裏默念幾遍條野的名字,試圖将鐵腸從腦海中趕出去。
別想這麽多,明天去買芒果冰沙吃吧。
*
第二天清晨,禾月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一陣細微卻持續不斷的拉扯感從頭頂傳來。
他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只毛茸茸的東西,正努力地啃咬着他散落在枕頭邊的頭發。
禾月摸了摸兔子的頭,但當他的目光掃向書桌時,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桌上原本整齊擺放的醫學資料一片狼藉,遍布着兔子的咬痕,其中的書頁被撕扯得支離破碎,他枕頭邊還散落着一堆來歷不明的紙屑。
“三花?”他喊了一聲,“你是不是又沒關後院的門,兔子又跑進來了。”
沒人回應他。
鐵腸還沒起床嗎?
禾月坐在床上伸個懶腰,又問道:“喂,我今天要去甜品店買芒果冰沙,你要不要一起去?”
說完後,他看了看外面灼熱似火的天氣,又有點猶豫。
算了,天氣好熱,就這麽步行走去幾公裏外的甜品店,他會被曬成幹。
一直得不到鐵腸的回應,禾月懷疑對方睡死過去了。
片刻後,他抱着兔子來到鐵腸的卧室,看着那扇虛掩的卧室門,莫名地,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空蕩蕩的卧室,床鋪整潔得仿佛從未有人居住過,鐵腸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這一刻,禾月的心猛地一沉,昨天那句冷漠的“你應該離開這兒回到軍警去”,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他迅速在屋內屋外尋找了一圈,四處沒看到鐵腸的身影,他才意識到,鐵腸真的離開了。
就,這麽走了嗎?
他看着空蕩蕩的四周,突然覺得很無力,于是默默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走了,也好。”他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但很快,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夾雜着莫名的憤怒,瞬間湧上他的心頭——
混蛋,走之前至少把診金付一下啊!
*
這一上午,禾月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照例像往常一樣接待客人。
然而,跟往常的游刃有餘不同,他每一次詢問病情,每一次輕觸診脈,都隐隐透露出一股煩躁。
不知為何,他心裏莫名地湧動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惆悵,如同夏天那讨厭的雨,來得猝不及防,讓他坐立不安。
“三花,幫我拿病歷報告——”
他習慣性地呼喚着助手的名字,然而空蕩的診室內只餘下自己的回音,禾月這才回過神來。
意識到鐵腸不在了,這一瞬間,尴尬與失落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緊緊包裹住了禾月。
正當他站在原地發呆時,一旁的病人突然開口:“禾月,今天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在,鐵腸呢?”
“對啊,他平時不是總跟着你嗎?”
這話如同一根尖銳的針,精準無誤地刺破了禾月那努力用平靜僞裝起來的心情。
禾月板着臉,語氣短而冷漠:“不知道。”
他努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但緊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頭洩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病人并未察覺到禾月的異樣,繼續自顧自地說着:“欸,昨天我還跟他打招呼來着——”
禾月惱了:“你們是來看病的,還是來看鐵腸的?!對着我這麽漂亮的臉,你們還有心思想着鐵腸?!”
病人們:“……”
禾月:“再敢問,我就收你們十倍診金。”
病人們相互交換着疑惑的眼神,心中暗自揣測着今天禾月為何如此反常。
整個上午,診室內彌漫着壓抑的氣氛,病人們都盡量不去觸碰禾月那根敏感的神經,整個診室噤若寒蟬。
*
中午的時候,禾月獨自來到廚房裏,望着冰冷的器具和四周靜默的空氣,他又意識到,今後他又要一個人吃飯了。
“嘁,這有什麽關系。”禾月心中暗自嘲諷自己,“鐵腸沒來之前,我也是一個人的。”
不過是,恢複了之前的生活而已。
他試圖用這樣的念頭來安慰自己,但心底那份失落卻如同野草般瘋長,難以遏制。
為了甩掉這些胡思亂想,他強打起精神,走到水池邊準備洗碗。
打開水龍頭,當嘩嘩的水流沖擊着他的耳膜時,一種久違而又陌生的感覺湧上他心頭,禾月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洗過碗了。
自從鐵腸來了後,洗碗、打掃房間這類瑣事都已經被鐵腸默默承擔了。
他正望着那股水流出神,身後卻傳來了“篤篤篤”的撞擊聲,急促而有力,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轉身望向聲音的來源,只見那只兔子正蹲在牆角,用後腿用力地敲擊着地板——兔子生氣的時候都會像這樣跺腳。
鐵腸每天定時給兔子喂兔糧,時間久了,兔子養成了生物鐘,喂食稍微延遲個幾分鐘,它就敲地板抗議。
“行了行了,別跺腳了,這就喂你。”禾月應聲道。
但慌亂之中,一個不留神,他手中的碗滑脫,掉在地上。
“啪嚓——”
一聲脆響,碗瞬間四分五裂,一塊瓷片劃過他的腳趾,他不由得吃痛叫出聲。
望着那緩緩流淌的血跡,不可避免的,一股惆悵洶湧而來,輕輕卻又不可抗拒地淹沒了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終究還是擊垮了他,他懶得去處理腳上的傷口,默默地坐在地上,任由鮮血繼續流淌。
已經不習慣一個人了啊。他默默心想着。
鐵腸那個混蛋,就這麽走了,連一句話都不給他留——
想到這兒,禾月将臉埋進膝蓋。
丢臉,丢臉,丢臉,真丢臉。
為什麽要想着那種家夥——
禾月正郁郁寡歡時,突然地,前門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他猛地擡起頭,只見那扇門緩緩打開,鐵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
鐵腸一手抱着一個鼓鼓囊囊的紙袋,另一只手輕輕搭在門框上,那滿是疑惑的目光,正定定地看着坐在地上、顯得有些狼狽的禾月。
“你,為什麽坐在地上?”鐵腸的聲音略帶不解。
禾月一愣,心中的情緒如同被點燃的引線,瞬間爆發出來:“你還回來幹什麽?!”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聲音裏夾雜着幾分委屈,仿佛所有的不滿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鐵腸微微皺了皺眉,顯得更加困惑:“我為什麽不能回來?我去給你買芒果了。”
說着,他指了指懷裏盛滿芒果的紙袋,仿佛那是一個能夠證明他清白的證據。
禾月喜歡芒果冰沙,但這裏又距離甜品店太遠。
條野是犯罪組織的幹部,財大氣粗,偶爾的,他會派人用直升機送冰沙過來,但鐵腸顯然沒能力這麽做。
于是,鐵腸試圖買些芒果回來,打算親手制作芒果冰沙——或許,可以在芒果冰沙裏放點咖喱醬,黃色的芒果和黃色的咖喱醬一定很搭配。
鐵腸:“而且我留了字條的,臨走前我放在你的枕頭邊了。”
禾月突然想起,早晨醒來時,床邊确實散落着一堆被兔子啃得七零八落的紙屑,那很有可能就是鐵腸留下的字條。
禾月意識到這是一場誤會,但真相并沒讓他平靜下來,正相反,他像是洩露了自己的羞恥秘密一般,他更加惱火——
“呵,讓你走你為什麽不走?你現在走也不遲。”
鐵腸發現禾月的腳在流血,立即上前彎下腰,雙手穿過禾月的腋下,試圖将他抱起。
禾月還在輸出:“快走,聽到沒有?”
說着,他弱弱地踢了對方一腳,在對方胸口上沾了半個血腳印。
但鐵腸習以為常,像往常那樣無視了禾月的攻擊,将其抱到了沙發上,又找來了藥箱,打算給禾月處理傷口。
禾月拍開對方手上的繃帶,怒氣依舊:“喂,你不要指望你回來了我就會原諒你。”
都是因為沒有關後院的門,才會讓兔子跑進來撕爛了那張紙條,才會讓他這麽丢臉。
“反正兔子把紙條撕了是你的錯,碗摔破了是你的錯,我受傷也是你的錯——總之所有的事都是你的錯!”
說着,他戳了戳鐵腸的腦袋:“你知錯了沒有?”
鐵腸點了點頭:“知錯了。”
但随即,他又疑惑地問:“不過……你為什麽這麽生氣?”
禾月倔強地将頭偏向一邊,口中硬邦邦地回答:“我沒生氣。”
語氣中夾雜着幾分固執,仿佛是在努力的自我說服。
鐵腸若有所思:“你是以為我走了,所以你很生氣?”
禾月:“……”
鐵腸:“但,為什麽,你不是想趕我走嗎,但我真走了,你反倒生氣了?”
禾月被問得愣住了,他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感受,只能沉默以對。
禾月啞口無言,鐵腸見此,心裏似乎有了答案。
于是下一秒,他放下繃帶,轉而用手攬住禾月的肩膀,猝不及防地将禾月抱住。
跟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擁抱不同,這次,他帶着一種心照不宣的目的性,故意将禾月死死箍在懷裏。
“混蛋,松手……”禾月被勒得差點昏厥,微弱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慌亂,“喘不過氣了……”
“放心,我不會走的。”鐵腸低語着。
聽了這話,禾月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鐵腸正安撫般地摸着他的頭發,就像他平日裏安撫鐵腸那樣。
“我只離開了幾個小時,你就受傷了,所以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了。”
禾月:“……”
“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會一直在這兒保護你的。”
聞言,禾月那原本緊繃的身體,似乎找到了放松的理由。
最終,他停止了微弱的掙紮,那抗拒的身體緩緩放松下來,終于妥協于對方的懷抱之中,任由對方身上的濕熱氣息覆蓋住了自己。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8-03 23:14:39~2024-08-04 21:19: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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