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沈海有些譏诮地看着秦老頭。
他是知道這老兩口身子懶,卻沒想到能懶到這種不知死活的程度。農戶人家的本分就是侍弄田地,沒了田地就沒了活下去的根本。秦老頭在聽到他的話的第一時間産生的念頭不是想着趕緊回去拾掇田地,而是想着他是否在趕他們走?
秦老頭面色漆黑,顯見的還是只顧着糾纏沈海話裏趕他們走的意思。
沈海見秦老頭竟然糊塗到這種程度,索性将話往明裏說,“水災過後,你們不回去趕緊把田地收拾了,到時候要是再交賦稅,你們連嚼用的口糧都沒有,拿什麽來交?”
秦老頭面色變了,“賦稅剛交了不是,怎……怎麽還要再交?”
沈海瞥了他一眼,“可跟往年的稅比起來,今年的稅提前了。”
稅收的時間都是固定的,都是等着夏收秋收,大家手上有了糧才開始交稅。今年交稅的時間提到夏收前頭,時間都是縣衙臨時下發的,可見這是突發性的。這種突發性的情況,沈海是見過的,不是興起了戰事就是哪裏在興建大型的工程。這兩樣無論是哪種情況對于他們而言都不是什麽好事,因為落在他們身上就是今年的生計又要難上許多。
那廂秦老太還在跟秦關鬧,卻見秦老頭大喊了一聲,“行了!”
秦老太一怔,她愣愣地看向秦老頭。秦老頭性子溫吞,很少這般疾言厲色,還是對着她。
秦老太猶疑地叫了一聲,“老頭子……”
秦老頭朝秦老太道:“水災退了,明天我們就回河蕩溝。”
剛不還還在說兩孩子打架的事兒上,怎麽一下子又跳到回河蕩溝的事兒上了?
秦老太不解,但對着秦老頭有些凝重的面色,她沒再開口問,只喏喏地應了下來。
一場風波就這麽虎頭蛇尾地被平息下來,沈荷秦關這夫妻倆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但沈荷也沒呆愣多久,就被沈海一句話招呼回來了。
沈海深谙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的道理,他看向老秦頭道:“知道你們快回去了,我今天從外面就帶了些肉回來,也算是一點心意。”
話說到這裏就可以了,多的就不用再說了。畢竟現在連正經的溫飽都夠不上,沈海還能舍得割點肉回來為他們送行,且不管他話裏的說法有幾分真假,要秦老頭來說,肉只要能進嘴,比一籮筐子好話都管用。因此秦老頭臉色肉眼可見地就好起來了,沒一會兒兩個年老成精的人又像個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談笑起來。
沈荷回來了,竈房自然就交給了她。秦黍轉而去帶兩個弟妹去看他們今天買回來的小鵝。
站在雞圈前,秦小二看着秦黍,“阿姐,你為什麽買的是鵝,不是雞?”
“到了那兒就剩鵝了,就只能買鵝了。”秀水村,養雞鴨的多,很少有人養鵝,大概跟鵝肉燒起來不好吃的原因有關,畢竟這會兒烹制的手法都以炖煮為主,也只有大戶人家才會有鐵質的鍋具來炒制菜品。
秦黍拍了拍秦小二和秦小三,“以後這幾只鵝就交給你兩照顧了,以後賣大錢了分你們一份。”
兩小孩答應得可響亮了,賣不賣錢他們還沒有概念,這幾只鵝現在在他們眼裏就是行走的活生生的肉,等長大了興許哪天就變成了桌山熱騰騰的一道大菜,這對他們比秦黍跟他們說的以後掙大錢來得更有吸引力一些。
秦黍看着兩小孩看着小鵝眼裏亮閃閃的光,直覺那滿口的哈喇子就要流下來了。看着這兩小身板都是不大點,那小臉蛋也是蠟黃消瘦的,愣是把一雙眼睛襯得格外的大,秦黍有些心疼。她今兒在鎮上不是沒想過捎帶一點吃的回來,可家裏的人實在太多了,先不說夠不夠分的問題,就是光将東西帶回來,秦老頭老兩口都得起疑,畢竟秦黍他們家的家底就擱那兒擺着呢。
她看着兩小孩,心道,不急,等秦老頭那一夥人離開,她們家就可以放手大幹,夥食總會好起來的,日子也總能好起來的。
秦家今天的飯桌格外熱鬧,大家都等着那一道硬菜上桌。秦黍雖然将一斤的豬肉都煮了,但等沈荷将菜端上桌時,秦黍看着那分量少了一半,豬肉塊又縮小成原先的三四倍時,她就知道沈荷不僅扣下了一半留待以後吃,還另外又加工了一次。
但即便如此,飯桌上還是沸騰了。畢竟這可是實打實的肉啊!這可都是油水啊!連飯食都吃不飽的情況下,還能見到豬肉塊,大家光是聞着那味兒都快要哭了!
秦黍原先預想的什麽在飯桌上大搶出手的情況沒出現,不是秦家那幾房孩子突然懂事起來,而是沈荷為防止那情況出現,端在手上的豬肉壓根就沒落桌上。
她直接就端在手上拿着筷子每人一塊就給分了。本來就沒多少的肉,秦家又這麽多人口,要不是沈荷又再加工割成了一塊塊更小的後,興許每人都夠不上那跟指甲蓋差不多大點的豬肉了。
豬肉進嘴那味道是極好的,長久沒碰過葷腥的人乍一觸到這種肉香,嘴裏的口水不由得泛得更多。一丁大的肉沒一會兒就在嘴裏沒了蹤影,大人都還好,雖然只是嘗了個兒味兒但都還挺知足的。只是孩子卻沒能這麽克制,尤其是秦家那幾房孩子。
秦家小四嘴裏那一塊肉吃完就開始跟秦老太哭唧唧起來,還想着再吃。而秦老太則是知道那端上來的肉的分量的,同時她也知道沈荷是留了一些下來留待明天吃的。
于是她眼珠子一轉打算開口,誰承想沈荷就防着她這一手,在秦家小四哭起來的時候,她幾下吃掉手裏的飯食就将碗筷都收了。而今天秦關他們一家竟也像早有預料一般都快速地将手裏的飯食解決掉收掉了碗筷。
一眨眼的功夫,飯桌上秦關他們一家就沒了蹤影。洗漱的去洗漱了,打水的去打水了,洗碗筷的去洗碗筷了。
飯桌上就留下秦老太老兩口和那幾房孩子。秦家四房小四還要再哭,秦老太湊近了他耳旁小聲地說了幾句,沒一會兒哭聲就歇了。
坐在一旁的秦老頭看了自家老妻一眼,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