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 23
第23章 Chapter 23
(23)
關淼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待許淮越排隊繳費, 而後者則是一直目不轉睛地等待着窗口裏的醫生敲擊電腦鍵盤的錄入,甚至不敢用餘光看旁邊的關淼,哪怕一眼。
這幅樣子, 落入別人的眼裏,滿滿地都是一抹“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
好在關淼知道,他也許是害羞了, 或者是不敢。
于是十分體貼地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
因為她之前在微博裏面發布的“求助微博”,學到了一個比較關鍵的和社交障礙患者的相處方式:就是不要和他們站得太近, 要适當地和他們拉開一點兒社交距離。
這就是傳說中的“安全社交距離”。
她當初看得有點兒似懂非懂,正好現在可以用來實驗一下咯。
再說說關淼同學現在的心情怎麽樣呢。開心, 喜悅?好像都很難直接概括清楚。就連剛才被纏住騷擾的煩躁心情都能夠瞬間一掃而光。
畢竟這是這麽久以來, 他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話吧?
雖然只有幾個字, 但是應該也已經能夠算得上是史詩級的進步!
關淼這個人情緒其實是很難藏起來的, 更何況還是這麽能夠讓她覺得開心的事情, 自然是想要通過一些什麽途徑去宣洩分享出來。
如果沈薇現在不是因為吃了辣火鍋痛到住院, 關淼應該會直接微信語音直接轟炸她, 說點兒什麽“好開心啊”,“我跟你說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之類的。
沈薇現在倒下了,說不定還沒醒過來,于是趁着等待的兩分鐘空隙, 關淼忍不住發了個微博,打算和微博粉絲分享。
吐司椰椰V:救命!誰懂啊!我終于和他說上話啦!
然後配圖是一個小貓愛心旋轉跳躍的動圖。
微博發布, 不少回複。
[救命?隔着屏幕都能夠發現椰子寶寶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他”指的是誰啊?我發現最近椰椰發布微博的頻率有點兒高。不會指的是之前說過的那個“社交障礙”的朋友吧?]
[哈哈哈哈恭喜恭喜,我大膽地偷偷猜測一下, 椰椰是不是戀愛了?]
[戀不戀愛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 椰椰好像很在意那個人哎!]
關淼随便挑了幾個人回複。
“不止是朋友,應該現在我們還暫時算不上朋友。他是我的偶像哦!”
“不是戀愛,就是普通朋友啦。”
[啊啊啊被椰子翻牌了好開心。原來是偶像?原來椰子也追星啊。]
[想問一下椰子的偶像是誰啊?難不成是娛樂圈的嗎?真想知道偶像的偶像是誰!]
[我是椰椰的三年老粉,并不知道椰椰還追星啊?讓一個不追星的人突然追星,我猜那個人是不是真的那麽魅力四射?(狗頭)]
看到“魅力四射”幾個字,關淼實在是忍不住“噗呲”地笑出了聲。
魅力四射?好像也并沒有這麽誇張。
她竟然就真的開始思考起來——自己究竟是怎麽被他吸引了呢?
也許是因為那次十分偶然地進入他的直播間,而後發現他的聲音很好聽,所以自己就喜歡聽他直播。其實聽了他的直播間,能夠讓自己更好入睡,也會是一個加分點吧。
後來如此碰巧,他竟然就是身邊中現實就能夠遇見的人。
于是就想和他交朋友咯。
好像動機就是如此的簡單。
-
許淮越拿回已經蓋好章的繳費單,轉身從隊伍裏走出來,而後便看到女生捧着手機,忍不住笑出聲的模樣。
實話實說,她絕對是他見過的,笑容最好看的女生,她身上有一股向上的生命力,以及周身有一種說不出的氛圍感,充滿了快樂因子。
忍不住就讓人想要靠近。
他目睹了她笑的這一刻,已經忍不住輕輕揚了揚嘴角。而後卻想到自己打算和她坦白的事情,揚起的嘴角卻又瞬間抿成了一條直線。
特別不巧,恰恰相反的是他是個悲觀主義者。
總會把一切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
許淮越安靜地看着不遠處站着的她,盯着她的臉看了好幾秒。握着繳費單的手已經有點兒顫抖,手心也慢慢地溢出了汗。
心裏突然有點兒後悔了。他現在連走過去,自然地和她說一聲“我繳費好了,想和你聊一聊”之類的話都說不出來。剛才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叫住她,讓她等等他之類的啊?!
更何況,他待會兒要和她說什麽呢?
直接和她坦白自己有社交障礙嗎?說不回複她的信息,是他有時候已經嚴重到連回複信息都覺得尴尬、困難,甚至想要逃避。
她絕對會被吓到的。
說不定會錯愕,甚至會傷心,心想她認定要交的朋友,竟然是個連社交都困難的病人!
光是想想,都足夠讓人崩潰了。
他又開始陷入了頭腦風暴裏,糾結躊躇得整個傻子。
最終的最終t,還是關淼玩好微博之後先看到了他,先開口和他打招呼。
“你繳費好啦?”關淼收起手機,很自然地沖他一笑。
許淮越捏緊手中的繳費單,紙張已經瞬間有點兒微微發皺,他沒有直視她的眼睛,視線越過她的頭頂,沒有聚焦,不知道在看什麽,遲鈍了一下,才落到她身上。
假裝鎮定,而後強裝鎮定地說,“…嗯。”
“我們走吧。”關淼有時候會突然忘記“要保持距離”這件事情,自然地走到他面前,揚起腦袋問他,“你的上衣和褲腿都濕了,你難道是是淋着大雨過來的?”
“……”突然的靠近,讓他頓時覺得更緊張了,喉嚨一滾,有點哽住。再加上他今晚低燒,之前晚上淋雨時候的感冒還沒有完全好。
于是整個人處于一種比較困的狀态,就更說不出話來了。
他想說的話其實有很多。
譬如發燒了,譬如來醫院的時候雨很大,風也大,差點兒把他的雨衣帽子吹飛。
這種事情說出來也許很有趣?也應該很适合分享給別人聽。
許淮越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很艱難地只說出了一個字,“……嗯。”
這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甚至再也不敢看她了,想找一條地縫鑽進去,或者是有個下水道能夠讓他直接跳進去也行啊。
畢竟這也太丢臉了,她問了她這麽多話,他不是嗯就是嗯,就像是一個活了二十年還說話困難的弱智兒。
說不定關淼現在在心裏嫌棄他也很有可能。
但是事實上,關淼的心情并沒有被他的不善言辭所影響,臉上溫柔陽光的笑意并沒有消除幾分,“你剛才叫我,應該是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的吧?沒關系,我現在有時間,你慢慢說都可以。”
“不過呢,我突然記起來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先等等我嗷。”她補充。
許淮越認真地聽她說完話,而後還沒等反應過來呢,就看到她已經轉身離去,一路小跑走到隊伍旁邊,找到了剛才仗義相助,給他們讓位的小姐姐。
因為距離隔得不算很遠,再加上這個時間點的醫院已經有點兒安靜,所以隔着不近不遠的距離,許淮越正好能夠聽到她們交流的內容。
那個長發女生看到突然跑來她身旁的關淼,起初還有些吃驚和疑惑,以為是關淼需要什麽幫助,暼了關淼一眼,還沒等她問出口。就聽到關淼笑着同她說了句,“謝謝你啊姐姐。”
長發女生本來就比關淼大幾歲,面相也比較偏禦姐風,所以這一句姐姐實在是沒有什麽問題。她反應了一下,知道關淼是要來謝她剛才讓位的事情,雙手抱臂,酷酷地站着,“沒什麽大事,我只是單純看不慣那些壞人而已,舉手之勞罷了。”
“但是還是謝謝啦。”關淼從兜裏掏出幾顆糖,“吃糖嗎姐姐,請你吃。”
長發女生低頭看了一眼,又擡頭看了眼面前笑得像花一樣的關淼,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算是E人了,但是卻沒有想過這個人更是E得可怕。
“我戒糖最近減肥,你留着自己吃吧。”長發女生委婉拒絕,而後說,“你不需要專門過來謝我,因為換個人我也會幫忙的,并不是專門幫你。”
“也不是單純過來謝謝你啦,”關淼掏出手機二維碼,“交個朋友可以嗎?”
長發女生挑眉,“什麽意思?”
“覺得你人很好,所以想和你交個朋友啦。”
“你問得這麽直接,難道就不怕我直接拒絕你嗎?”長發女生酷酷地,目前看來,還沒有任何想要把手機掏出來的想法。
關淼也是坦誠,她心裏的确是這麽想的,于是也就這麽做了。
路上遇到打扮漂亮的女生,她也會大大方方地沖她們陽光一笑,說一句“Beautiful Girl!”,吃到一家齁鹹的炸醬面,她也會付款後和老板說一句,“面稍微有點點鹹哦”,至于會不會被老板一個掃把趕出去。
她暫時還沒想過。
而像今晚,她覺得自己喜歡這個女生,于是大方表達喜歡和提出想要交朋友的念頭,也完全沒有考慮過會不會被拒絕的問題。
于是,既然長發女生這個時候直接這麽問她,關淼不得不沉默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而後關淼嘆了一口氣,随後語氣有點兒頗為遺憾地說,“哎,那就是我沒有本事吸引到你,被拒絕了我也沒有辦法呀!”
不僅談戀愛需要兩情相悅,交朋友也是要磁場相合、互相吸引。可是這種情況出現的概率很小。
所以關淼對于被拒絕這件事情接受良好。
關淼說得真情實感,格外認真。
可是卻莫名戳到長發女生的笑點,她忍不住低頭笑出聲來,而後掏出手機掃了碼,慢悠悠地說。
“并不是這樣,有沒有人和你說過。”
“你其實很讨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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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交到漂亮善良的小姐姐微信,別提現在關淼有多開心了,心滿意足地轉身小跑到許淮越面前,一個急剎停下來,“不好意思,我回來晚了。”
她剛才離開的一瞬間,給了許淮越足夠做好心裏準備的時間,他雖然還是有點兒緊張,但是至少已經沒有了一開始這麽局促。
他回,“沒事。”
雖然兩個字,沒有卡殼,也算有進步。
兩人不知覺的一起走出了二樓收費室,許淮越心事重重地扭頭看着她,而她絲毫不覺,背手笑着說,“我今天又認識了一個很好的人,希望以後能夠和她成為朋友。”
許淮越想起關淼剛才和那個女孩子問微信,坦然的說出想要和對方交朋友想法的場景,心裏确實佩服和羨慕過她的社交松弛感。
但是更多的是有股說不出來的酸澀意。
她一直都是這樣嗎?看到優秀的善良的,亦或是她感興趣的人,都會熱情地和對方說“想和你交朋友”之類的話。也許她曾經也和很多人說過這樣的話,不只是和他一個人說過。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實話自己的心理壓力減輕了不少。
畢竟自己也許只是她喜歡的衆多人的其中一個而已。
但是……好像實在是開心不起來了。
許淮越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唯有點頭,說,“好啊。”
實際上,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心裏那股酸澀的感覺,已經開始蔓延得越來越厲害了。
因為只是二樓,所以走去一樓大廳的路上兩人并沒有選擇電梯,而是拐進了樓梯間。
一是現在等電梯的人太多了不想去擠,二是樓層也并不算高沒有這個必要。
樓梯間走的人并不多,晚上這個點進出樓梯間的人只有幾個,所以隔着的鐵門處于半掩狀态。
樓梯裏是聲控燈,沒人經過的時候是屬于熄滅狀态。黑黝黝的,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閃爍着微弱的綠光。
關淼雖然表面上是比較理智冷靜的人,但是她是個鬼神論者,堅定無比地認為這個世界上絕對會有鬼的存在。
好在身旁有個許淮越跟着,否則她寧願去和其他人擠電梯。
剛推開鐵門踏進樓梯間,鐵門不知什麽原理,被推開後不去動它,它又會重新變會半掩的狀态。
聲控燈還沒有來得及亮起來,因為身旁的許淮越也沒有再說話,關淼一時走神,想着怎麽去再起個新話題去保證不要冷場,沒注意到樓梯間門檻那裏高出來一些,被突然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面傾倒了一下,差點兒就摔了下去。
“啊!”關淼身體一個失重,以為自己就要和地面來一個親密擁抱了,害怕得忍不住尖叫出聲。
也是這個時候,自己的手臂被身旁的人拉住,而後下意識往他的懷裏帶了一下。他的手掌寬厚而又溫熱,快要把她的手都圈住。
也許許淮越也因為緊張,力道起初有些重,這麽一用力,她的确站住了腳步,脫離了摔倒的危險,但是穩住腳步之後,幾乎半個人都摔進了許淮越的懷裏。
好巧不巧,此時的聲控燈亮了起來。
足夠此時的兩個人看清對方的模樣,也許是被這次突如其來的意外給震住了,此時的兩個人,誰都沒有回過神來,皆是愣愣地看着對方。
兩人的耳朵都有浮現上了詭異的粉色。
在燈光之下格外明顯。
偏偏此時隔着一扇半掩鐵門的t樓梯間之外,傳來了兩個女孩子的交談聲。
“我艹,有沒有聽到樓梯間有什麽聲音?”
“有個女生好像叫了一下?”
“我發誓我剛才好像看到一男一女在裏面。”
“小情侶吧?也許在那啥那啥?”
“不是?小情侶在醫院樓梯間那啥那啥?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吧。”
兩人聽到外邊的讨論聲,瞬間石化,啊不是,突然被這麽誤會,有時候也還是會有點無助甚至會覺得很尴尬的啊。
此時的兩人還處于一整個大懵逼的狀态,關淼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心跳加速的聲音,整個胸腔都在起起伏伏。
他還保持着拉着她手肘的姿勢。
剛才只是面對意外時候的突然一拉,所以兩個人都還沒有發現這個動作到底有多麽暧昧。
此時此刻自然發現了。
他的掌心有一種超乎常人的滾燙,就像是一股暖流從他的掌心緩緩流出,一點點地燒灼着她的皮膚,甚至還會有一種觸電的感覺。
好在聲控燈在這個時候又滅了,否則兩人就能發現,對方紅得已經不再是耳根。
關淼率先反應過來,迅速地從許淮越的懷裏撤退,迅速丢出一句,“謝謝。”
音量細弱蚊蠅,她發誓自己還是第一次這麽溫柔輕聲地說話,甚至聲音都有點兒變了,變得有點軟。有點撒嬌的意味?
她頓時渾身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
忍不住腳趾抓地。剛才那個嬌滴滴軟乎乎的聲音真的是從她的嗓子裏面發出來的嗎?
實在是…太羞恥了。
她的突然撤離,許淮越的懷裏和手皆同時一空,他還保持着半舉手握住手臂的動作,現在才發現他的手掌心裏早就已經握的是空氣。
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而後慢半拍的放下手來。
還沒等他說話,兩個女生交談的聲音再次隔着一扇鐵門傳來。
“裏面絕對有人,我們還是走吧,其實擠電梯也不是不行。”
“不是,萬一不是呢?”
“情侶在裏面,你好意思去打擾嗎?”
“什麽腦子有病的情侶才會在醫院樓梯間做那種事?萬一是壞蛋嘞。”
聲音有些遲疑,”不會吧…”
外面交談聲弱了一下,似乎在交談什麽,沒兩秒,隔着一扇門,外邊傳來女生的聲音,有些弱弱地又有些大聲,像是有點害怕,但是又強迫自己冷靜壯起膽子地問。
“裏面沒事吧?需要幫助嗎?”
聲控燈亮了起來,關淼知道她們誤會了什麽,轉身去推開半掩的門,露出一個自認為陽光溫柔的笑容說,“沒事的,你們可以進來。”
站在門口的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女生一看到出現的關淼,先愣住,而後十分默契地對視一眼。
下一秒,其中一個猛地拉住另外一個的手,轉身就跑。一個沒反應過來,“哎哎”地叫了兩聲,另外一個則說,“你哎啥啊?還不快跑。”
“跑啥啊?喂…”
“一看裏面就是小情侶啊?那漂亮姐姐臉都紅成啥樣了!”
站在原地尴尬到石化的紅臉漂亮姐姐本人:“……”
好在關淼是那種能夠自我緩解尴尬的人,摸了摸耳朵很快鎮定了下來,而後轉身說,“好像是兩個小妹妹想走樓梯,結果被我吓跑了。”
“……”許淮越沉默,扭過頭去,雙手成拳咳了一下,清清嗓子,打算掩飾一下自己的尴尬。
“……”關淼則低頭看看鞋子,又擡頭看看醫院樓梯間裏已經有點兒發黑掉粉的牆壁。
好歹是個成年人,又不是還沒成年的高中生不至于因為剛才的短暫接觸而持續尴尬害羞這麽久。
于是兩相沉默了一會兒,關淼耳朵和臉頰的溫熱已經消退了不少,她終于趕扭頭,視線重新落回到許淮越的身上。
而後竟然注意到,他的整個耳朵已經紅完了!
是那種肉眼可見的紅,在燈光之下就更加明顯了。
關淼自然不會覺得他是害羞了。
還是那句話:又不是純情高中生,再說了這只是意外罷了,也不至于會害羞到耳朵紅成這樣吧?
于是她猜測,“你是不是發燒了?”
“?”許淮越看向她,眼神有點疑惑,似乎是在問她:你怎麽會知道?
關淼則已經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指了指他的手,“你的手心有點微微發燙。”
實話說,現在她的手臂被他碰過的地方。此時此刻好像還留有幾分餘溫。
“嚴重嗎?”她問。
許淮越下意識手掌成拳,另外一只手則捏了捏耳垂。而後發現無論是手掌心還是耳朵竟然都燙得可怕。
“低燒。”對上關淼過分關切的眼神,許淮越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打針了。”
“那就好。”關淼松了一口氣,而後和許淮越并肩走下樓梯,因為樓梯并不算很寬,兩人一起下樓梯,之間的距離自然會隔得比較近。
關淼注意到他的身體似乎隐隐約約處于一種緊繃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所以本來她有很多話要問,“你剛才叫住我,是要和我說什麽事情嗎?”,“你打完針交完費用這會兒是不是要回家了?”,“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回家了?”,“外面現在還下着雨,你待會兒還要淋雨回家嗎?”
之類的。
心裏很多疑惑,可是感受到他的緊繃,加上他今晚的狀态,一個晚上說話的字數加起來,也許都不夠她一個人說一句話這麽多。
于是她也不敢說太多話了。
兩人無言地走出一樓大廳,燈光明亮了不少,視野也開闊了不少。
關淼內心躊躇着說點什麽。
卻聽到身旁的許淮越的聲音,他扭頭看她,“你呢?”
關淼擡頭看過去,他卻很快收回了視線。
她眨了眨眼,反應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剛才好像是真的再問她。
忍不住嘴角彎了起來。看吧,他只是不怎麽會和別人交流而已,實際上他并不反感她。不然怎麽可能會問她呢!
語氣不自覺有些雀躍起來,“我是陪我朋友來的。”
“她吃火鍋肚子疼,陪她睡着我就過來繳費啦。”說到後半段,她語氣有點兒傷心和難過。
許淮越注意到她嘴裏的“朋友”,眼睑微垂。
她好像很多朋友,連在醫院排隊都能夠交到朋友。
不過也是,像她這樣陽光的女孩子,不會沒有朋友才對。
“你對朋友很好。”他總結出這句話。
看似平靜,實際上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手已經又開始微微發抖,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關淼冷不丁被誇,沒有半點兒覺得害羞,反而有點驕傲有點小臭屁說,“那當然了,我樂觀開朗大方,對朋友更是沒話說。”
聽着她的話,許淮越忍不住低頭,嘴角小幅度地牽起。
兩人說話着,已經走出了醫院大廳。
醫院大廳門口的天空灰暗無比,還在不停地下着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落入地上的小水坑,濺起了水花。
關淼沒繼續問什麽東西,甚至都沒有去問他,她發的微信他有沒有看見?
她默認兩人在大廳門口就要分別。“現在很晚了,你發燒要回家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到一半,因為實在是困到不行,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才繼續說,“回去要小心路滑啊。”
可許淮越卻沒動。
他偏頭望過來,神色比外邊的夜雨來得更要清冽,隐隐約約間染着幾分說不清的情緒,人雖然就這麽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她總感覺兩人其實距離得很遠很遠。
她眨了眨眼,以為是錯覺,實際上并不是。
兩人在夜雨旁的屋檐下無聲對視了兩秒,而後聽到他出聲喊了她的名字。
“關淼。”
幹淨清透的嗓音染上幾分午夜雨的水汽,緩緩落入她的耳朵裏。
他身上莫名有多了一種孤寂的感覺,望向她的眼神更是帶着幾分隐忍和痛苦,也似乎陷入了糾結,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四下無聲,只有耳邊風繼續呼呼地吹着,還有雨水契合着怦怦心跳聲,滴答滴答地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