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特別好的品質
特別好的品質
張亦可走近趙六,笑着問她:“你可以理解嗎?”
趙六眼睛緩緩睜大,旋即痛苦地捂住了頭,口中含含糊糊地說着“不要”、“好疼”這些字眼。
張亦可猶豫一瞬,擡起雙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又留意着在彼此身體之間隔開一段安全距離。
紀梧随即走到張亦可身後,和她背抵着背。
“沒事了。”張亦可在趙六肩膀上拍拍,輕聲說:“沒事了。”
趙六聲音微滞,腦袋微微擡起,似乎想要看張亦可一眼,只是最後又忽然伏下去。
與此同時,張亦可瞥到,趙六胸前的工作牌很突然地亮了一下,在明朗的白日裏不怎麽明顯,張亦可幾乎懷疑自己看錯。
直到趙六在這之後擡頭,雙手也松開了方才緊緊抱住的頭。她看向張亦可的眼神清澈幹淨,左右瞥了眼放在肩膀上的手,眼神又帶上一絲疑惑。
張亦可在這一刻确定,自己沒有看錯。
趙六垂頭看了一眼張亦可胸前的工作牌,淡聲問:“張亦可?你不舒服嗎?”
“沒有,是你不舒服。”張亦可把手拿開,搖了搖頭,笑着說:“我看你馬上就要摔倒,擡手扶住了你。”
“哦,這樣啊。”趙六笑了下,“謝謝你。”
張亦可點點頭,轉回身和紀梧并肩,對江別說:“謙我道過了,還需要做別的嗎?”
孟饒三人面面相觑,須臾後走上前,分工,對着他們進行了一通意味深長的教育,主題圍繞着“愛與和平”。
張亦可極為不屑——他們的行為有哪一點是和“愛與和平”搭邊的?
但她也不介意和這些人保持表面上的假象和平,面上帶笑連聲應和。
餘光掃到張三幾人,發現他們也是如此,并且不知何時恢複了澄淨的目光。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仿佛剛才的紛争壓根不曾發生——如果不是那個被轄制的人脖子間還有一道血色傷痕的話。
張亦可和紀梧走到一旁。
兩人默契地沉默了很久,一直到那些對她們不時打量的目光消失大半。
只剩下保安若有似無的視線,張亦可無所謂了,問紀梧:“你剛才發現了什麽?”
“不一樣。”紀梧低聲道:“強回收行動,和我之前告訴你的‘老師這份工作會碰到的麻煩’不一樣。”
“但是他們今天在處理的時候,是按照後者處理的。”
張亦可沒太聽明白,坦誠道:“能說得詳細一點嗎?”
紀梧:“老師這份工作會碰到的麻煩——一個學生只會在這一次被針對,不會因為這次被針對沒有成功就順延到下一次。但是中午他們聊天,說今天不成就還有其它機會。”
張亦可聽懂了,問:“只是以前沒有人能逃過強回收行動,所以你直到剛才才發現不對,是嗎?”
紀梧點頭,“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樣的,沒有人能逃過強回收行動,所以他們發現我們是例外的時候,在沒有應對之法的情況下,選擇了參考‘解決工作中碰到的麻煩’這種經驗。”
張亦可點頭,思考她們為什麽會成為那個例外,又是因為什麽被這裏別的人們鎖定為目标。
第一個問題毫無頭緒,張亦可只好先思考第二個問題。
在她們身上發生的最大最突出的、和別人不一樣的事情,當然是中午那份飯。
或許是一種不同的氣味?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為什麽只有她和紀梧被找麻煩?
——她中午的時候明明把湯汁灑到了後面的兩位同學碗裏,也确定他們是吃了的。
張亦可百思不得其解,回頭,想看看孟饒三人又在做什麽。
誰料,她還沒找到孟饒,就發現了剛才那群圍困她們的人,好像在從不同方向出發,要聚集到一處。
心裏一動,張亦可飛速在操場上搜索中午那兩人的身影。
只是她那時沒有留意,平時上課期間更是只顧着自己和紀梧,完全不同別的人交流……是以她現在的印象相當模糊,怎麽都不能找出那兩人。
秉着“人多力量大”的定律,張亦可拉着紀梧站起來,一邊繼續找一邊說:“把咱倆後面坐着的那兩個人找出來。”
紀梧只是瞥了一眼就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沉默一瞬,她怪異地說:“你真的不知道他倆是誰嗎?”
張亦可尴尬道:“我沒特別留意過,就不記得。”
紀梧點點頭,冷靜道:“我們剛把人打了。”
張亦可:“……”
視線鎖定兩人,她聲音輕到極致,非常不可置信地問:“李四和王五?”
紀梧的回答還沒有發出聲音,就看到張三和趙六還有另外兩個不知名的人,帶着一群人站到了李四、王五面前。
張亦可:“……”
突然覺得自己特別造孽。
還有,為什麽會有這麽戲劇化的安排?确定不是在拍電視劇嗎?
紀梧問:“要去幫忙嗎?”
“不去。”張亦可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同情與內疚是一回事,不幫忙又是另外一回事。
張亦可很篤定,這兩件事并不沖突。
雖然是她坑了他們,但他們剛才想對自己動手也是真的。
張亦可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能夠對想要害自己的人施以援手的大度之人。
……除非,對自己有利。
瞥到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動作,張亦可的篤定有一點點削減。
——趙六又變成了不久前最開始面對她們那時的樣子。
“這裏的人在不斷輪回重生……”就在幾天前才提到過的一句話,在這一刻再度回蕩在張亦可腦海,她喃聲問紀梧:“會是這樣嗎?”
紀梧沒有回答,而是偏頭過去,看着張亦可的眼睛問:“你還在想什麽?”
張亦可沉默須臾,說:“在想如果我被回收了會怎麽樣。”
“你膽子真大。”紀梧說。
張亦可沒有再接話,似乎是默認了這一說法。
另一邊,李四和王五顯然無法面對那一幕,很輕易就被那一群人圍上,抓手擡腳致其身體懸空,朝着一個方向走過去。
那個方向的終點,是興致沖沖的保安們。
至于與之相關的反方向的終點,則站着冷眼旁觀的孟饒三人。
“強回收行動。”張亦可低聲重複一遍。
紀梧看出她的心思,耐心地又問了一遍方才的問題:“要去幫忙嗎?”
張亦可卻看着她,突然說:“我很惜命的。”
是對那句“你膽子真大”的回應。
紀梧笑了笑,“這是特別好的品質。”
張亦可也笑了,“所以現在,要去探究真相嗎?”
紀梧:“可以。”
兩人朝着那群人的方向走去,張亦可隔空喊道:“喂——”
人群定住,為首的張三和趙六等四人回頭。
看清張亦可的那瞬間,趙六短暫地微蹙了眉。
張亦可問:“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張三冰冷道:“怎麽又是你?”
張亦可笑着說:“對呀,怎麽又是我,真是遺憾呢。”
這時她們之間已經不剩下多少距離,張亦可做出害怕的神情,弱聲問:“你又要打我了嗎?”
張三:“……”
紀梧兀地笑了一下,發出很低的笑聲。
張三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張亦可也看清了另外兩個帶頭人的工作牌,名字分別是熊大和熊二。
……
忍住吐槽的心,張亦可無語至極,又慶幸還好自己沒有在這裏看到喜羊羊和灰太狼。
張三對着張亦可喊道:“滾遠點,現在沒你的事。”
張亦可依舊無動于衷地站在那裏,臉上的無語消缺,又恢複成害怕的僞裝,“那真是太好了。”
說完退開一步。
李四、王五:“……”
但随即,張亦可又疑惑不已地說:“江老師不是說我們相互道了歉就還是好孩子嗎?為什麽你們現在又有了矛盾呀?”
張三瞪着她,看上去全然不像是一個小孩子,煩躁地說:“不關你事,勸你離遠一點。”
張亦可點點頭,面不帶色心不跳地睜眼說瞎話,“但是很抱歉,是江老師讓我來的。”
張三表情怪異,回頭看了一眼江別,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讓她周身都禁不住顫栗的呼喚:“張三。”
旋即腦袋被人推了一把,失重一般下垂。
更加熟悉的感覺襲上心頭。
張三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
張亦可又推了一把她的頭,紀梧在她旁邊拿着刀,很是像模像樣地把玩着,在手裏不停打轉。
張亦可森然道:“江老師說的話,你們不聽了嗎?”
“趙六。”說完她扭頭,喊趙六的名字,不解道:“這不是不對的事情嗎?你為什麽又做了呢?”
趙六仿佛乍然驚醒,滿目驚惶,整張臉爬滿不可置信。
“……呃,你們兩個。”張亦可實在無法對着兩個人喊出“熊大熊二”,用別的詞語代替,“江老師看着你們呢,還不放人嗎?”
熊大熊二回頭看了一眼,孟饒三人的确蹙着眉在看他們,周身圍繞着濃郁的低氣壓。
長久的靜默。
李四和王五被放下來。
張亦可看他們一眼,沉聲道:“跟我走還是留下,自己選。”
說完就擡腳離開,去找孟饒三人。
李四兩人毫不猶豫跟上去。
到了跟前,張亦可拽住李四,桎梏住,紀梧縛住王五。
張亦可兩人把人推到面前,問孟饒三人:“不是要動手,不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