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跨年那天
第35章 跨年那天
盛疏庭失笑:“怎麽, 你倆的事還想瞞着我嗎?”
“所以是你猜的?”
“這不是很顯而易見的事嗎?”
盛疏庭說的對,這确實是件顯而易見的事。願意并且有能力給池遠還債的,就只有戴青了。
只不過池思岫也是才知道, 池遠的錢還上了。
也對, 如果池遠還欠着盛疏庭的錢, 他肯定不會相安無事這麽久。
“我只是想不明白,戴青願意花那麽多錢買你,為什麽會讓你來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賺錢。”她一拍腦袋, 很大明白地說,“哦, 我懂了。”
池思岫都不知道她懂什麽了。
“如果不是她發現了你的秘密,意識到你不值那個錢把你攆了出來, 就是她在套路你。”
“套路我什麽呢?”池思岫真的很難忍住不笑。
盛疏庭自作聰明地剖析着:“你當她是什麽好人嗎?她知道你是只天鵝, 是藝術家,卻裝出一副願意幫你自力更生的模樣, 放你去泥潭, 看你在泥潭裏掙紮。等你狼狽的時候她再出來幫你,讓你視她為拯救者。”
池思岫不得不說,盛疏庭的想象力是真的很豐富。她恍然大霧地說:“所以三年前你就是這麽做的吧?找喬伊寧來配合你演戲。”
人通常很喜歡以自己的思維去揣度別人。
被戳破心事的盛疏庭臉色有點難看。
“你放寬心,我和戴青沒什麽買賣關系,也不是追求的關系。我不想從前做你的裝飾,如今再做她的。咱們的路已經越走越遠, 沒什麽可聊的了。”池思岫朝門的方向走去。
“跟我回家吧, 我發誓, 我再也不會犯從前的錯誤, 我會對你千倍萬倍的好。”
“哦。”池思岫淡漠地應了一聲,迫切離開的心并沒讓她停住腳步。
“你信不信, 我可以讓你在洛城沒法生活下去?也包括戴青。”
池思岫回頭,看她的眼神像看個怪物。
盛疏庭以外自己拿捏了她的痛點,竟有些得意,更加嚣張地說:“就比如,作為開胃前菜,明天你就會失去現在的這份工作。”
池思岫面色凝滞了幾秒,然後驀地嫣然一笑:“那希望你千萬不要搞錯人,冤有頭債有主,記得清清楚楚地告訴老板,你要他開除的人叫池思岫!”
不等她開門,門自己開了。
她吓了一跳,起初以為會是沉不住氣的戴青,但很快,她發現開門的是個男人。
“嫂,嫂子——”王志尴尬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有你來陪她我就放心了。”池思岫溫婉一笑,走出了包間。
她所說的放心,是盛疏庭不會胡攪蠻纏地追上來繼續跟她理論,可她分明聽到包間裏盛疏庭神經兮兮地跟王志說:“你看,她裝得再絕情她還是擔心我的,她說有你來陪我她就放心了,她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池思岫沒興趣聽盛疏庭自以為是的絮叨,拉着戴青快步離開了這家飯店。
如果她知道會在這兒遇到盛疏庭,這家飯店就算真到了國宴水準她也不會來。
車開出兩三公裏後,池思岫忽然猛拍大腿:“完了,剛才着急我忘了結賬了!”
“沒事,我結了。”
服務員雖然沒做到阻止戴青吸煙,但成功讓戴青想起了買單的事。
“好吧,那我欠你一頓飯。”
戴青和池思岫都有很多話想問對方,奈何池思岫是個很注重交通安全的人,為了保證司機的專注度,她從不在別人開車時說一些讓人傷神的話。
于是兩個人就硬憋着一肚子的話回了家。
門剛一關,兩人就迫不及待地同時說了話。
“你幫我爸把欠盛疏庭的錢都還上了?”
“盛疏庭以為我發現了你什麽秘密?”
兩人的話撞在了一起,誰都沒聽清對方問了什麽,但卻都能猜到對方問了什麽。
“好吧,我是姐姐,我大氣點,我先說。”戴青換了拖鞋,脫了外套挂在衣塔上,“剛才在飯店還沒吃完就讓盛疏庭攪合了,我們要不要再吃點什麽?”
一番折騰池思岫其實早就不餓了,但她想到戴青确實沒怎麽吃,于是點點頭:“我去煎塊牛排。”
一聽到肉戴青更餓了。
“我要菲力,最好再配個糖心的煎蛋,能再炸點黑椒味的薯條嗎?”
“可。”
池思岫從冰箱裏拿出牛排放到蒸箱裏解凍,戴青有眼力見地找出土豆,站在垃圾桶旁邊削皮。
“你不用有心理負擔,幫你爸還的錢他打了欠條,将來是要還我的。”戴青的目光專注地停駐在她手中的土豆上,避免與池思岫對視。
“你覺得我爸會還你錢嗎?”池思岫把待會需要的調料和食材都找出來,放在操作臺上,“我當年也以為他只是資金鏈斷了,有了盛疏庭的錢救急周轉過來很快就能還上,誰想我都離婚了他還沒還上。”
“我和盛疏庭不一樣。你和盛疏庭結婚了,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欠她的錢不用還,就當彩禮了。”
池思岫嗤笑:“不用說得這麽委婉,我爸就是把那筆錢當成了賣女兒的錢。”
“好吧,他沒想到賣出去的女兒竟還會存在退貨的情況。”戴青把削好的土豆在水龍頭下沖了沖,遞給池思岫,“我不是你的妻子,和你也沒有任何不正當的關系,所以我只是單純地借他錢救急,将來他要是不還,我們就走法律程序。”
“他借的多嗎?”池思岫細致地切着土豆,假裝漫不經心地打探。
“還行,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努努力短時間內可以拿出來,但也不那麽輕松的數額。”戴青模糊地回答。
池思岫點點頭。
“還好我一直沒機會見他,否則他一定會想辦法勸我拿下你,這樣他就可以不用還這筆錢了。他大概很期待第二次成功把女兒銷售出去。”
她盯着菜板上還沒切好的土豆厚片,愣了會神,仿佛忘了土豆條要怎麽切。幾秒鐘後,她放下菜刀,深吸口氣:“所以戴青,我們一定要維持住目前的關系,可以是最好的朋友,可以有親情,但不要存在任何暧昧的情感,或者身體關系。”
那一番話更像是池思岫對自己的警告。
“因為怕被利用嗎?”戴青雖然也并沒考慮過和池思岫發展出特殊情感,但她不認同池思岫的觀點,“你這種想法是不對的,你不能因為他總想着用你換取利益,就畏首畏尾,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你愛且愛你的人,難道你要因為你有個吸血的爸爸就放棄那段情感嗎?”
池思岫搖頭:“不止如此。”
仿佛鼓足了勇氣,她仰着頭,直視戴青:“我們倆啊,簡直是天選的一對絕不可能在一起的兩個人。”
池思岫的說法把戴青的好奇心激發到最大。
“你說過,你應該不會喜歡我,所以我們最多只能保持着彼此不喜歡但身體上相互索取的關系。但你知道嗎?我很讨厭做那件事,生理性的讨厭。”
戴青怔了一下,腦子裏迅速竄出三個字,卻出于禮貌沒敢說出口。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樣。”池思岫覺得戴青應該是懂了,“這也是為什麽盛疏庭會出軌,并理直氣壯地把髒水潑回我身上的原因。”
她的雙眸如幽邃的深井,黑得望不到盡頭。
“是我有缺陷,是我沒法做一個合格的妻子。”
她眉眼彎彎,溫和地笑着,仿佛此時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放在心上:“所以像我這種人更适合孤獨終老,或者幸運地遇上一個同樣享受柏拉圖戀情的人,長相厮守。但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世界上最不合适的人,對嗎?”
她直望着戴青,閃爍的眸光仿佛在等她一個回應,一個明知道結果的回應。
“不對。”戴青斬釘截鐵地回答。
池思岫心頭一緊,極力掩飾自己嘴角的抽動。
“我說過很多次,無論是什麽原因,出軌都是盛疏庭的不對,她沒道理把髒水潑在你身上。”
池思岫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一顆石頭,被投擲進大海,不斷地下沉,周遭越來越黑暗,越來越寒冷。
那種傷心和絕望讓她不禁想失聲痛哭。
“她知道你的問題後如果覺得你們不合适,她不接受你的情況可以和你離婚,如果她在那個時候提出離婚你會拒絕并且死死地攥住她不放嗎?”
“當然不會。”池思岫轉過身,埋着頭繼續切土豆。
“所以她出軌并不是因為你無法滿足她正常的需求,而是她一邊貪戀着你的溫柔可人,一邊又想得到婚外情的刺激。魚和熊掌本來就不可得兼,人總要有取舍,所以錯的人一直都只是她。”
“嗯,你說得對。”池思岫把土豆條放到玻璃碗裏,用橄榄油、黑胡椒和鹽抓勻,“牛排應該化好了,你拿出來吧。”
她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做不到自欺欺人了。她可以很确定,現在的她喜歡戴青。
那天晚上,兩人理所當然地失眠了。池思岫腦中回放着她和戴青之間發生的種種,有好多想說的話,在頭腦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娴熟到每次重複一個字都不會改變的程度。
可她卻清楚,那番話,她說不出口。
或許一切早就來不及了。
黑暗中,兩人聽着彼此的呼吸聲,都在裝睡。
最後,是池思岫先沉不住氣。
她拍了拍身旁的戴青:“你沒睡着吧?”
戴青沒吱聲。
池思岫又拍了拍:“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着,想不想試試睡前服務?從本次開始,本項服務進入第二階段,不再是讀文章了。”
“第二階段是什麽服務?”戴青毫無意志力地被誘惑了。
池思岫打開床頭的夜燈,光亮調到最暗。她撩開被子,背靠着床頭坐着,然後輕拍自己的大腿:“你枕着這兒,我給你按按頭,放松一下。”
“這不太好吧……”戴青一邊拒絕,一邊乖乖地躺在池思岫腿上。
“沒什麽不好的,反正都付費了。”
戴青覺得很有道理。
池思岫的腿看上去雖又直又細,但枕上去也是軟軟的,很有彈性。戴青努力克制自己想咬一口的沖動。
“你之前總鼓勵我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但假如說,只是假設,這件事難度很大,或者失敗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我還要做嗎?”
戴青沒想明白:“所以你的人生目标是再長高二十厘米嗎?有什麽事是失敗率那麽高的?”
“假設,聽明白沒,是假設。”池思岫再次強調,“假如有這麽件事,你覺得我應該去做嗎?”
“那得是個怎樣的事,特別不現實的?”
相信事在人為的戴青還是想不通,什麽事會那麽難。
“應該不算特別不現實吧?”
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算特別離譜且不現實的事兒嗎?
“那為什麽覺得失敗率那麽高呢?”
池思岫也不知道。但反正是戴青親口說的,她不會喜歡她。
“呃,根據一個過來人的經驗之談。”池思岫解釋。
她感覺到自己腿上的戴青好像笑了。
“小馬過河的故事你總聽過吧?”
黑暗中,池思岫眼睛一亮。
“這個事情可以引用小馬過河的典故嗎?”
“為什麽不行呢?凡事自己沒嘗試過,怎麽知道絕對不可以?”戴青繼續開導,“人活着幹嘛非要逆着自己的心意呢?凡事都跟自己拗着來肯定不會開心,順其自然就好了,過好每一個今天才是王道。”
池思岫的心一下就亮堂了,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你說得對,還是金主姐姐想得透徹。”
“所以你近期的目标到底是什麽呢?”
池思岫按摩的手忽地加大了力度。
“這個呀,還得先跟你保密。”
*
次日清晨,池思岫枕着戴青的手臂醒來。
歲月依舊靜好,人間的一切都很值得。
她如同昨天戴青說的,不再總違逆自己的心思,趁着戴青沒睡醒,偷偷親了下她的臉頰,然後抻個懶腰,元氣滿滿地給戴青準備早餐去了。
彼時的她因為昨天的插曲已經忘了,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每逢各種節日,無論洋節還是中國傳統節日,都是逢春最熱鬧的時候。
池思岫沒有過洋節的習慣,因此聖誕節那天她沒去逢春湊熱鬧,這回跨年松岩絕不允許她再悶在家裏不出門,她提前一個星期就跟池思岫約好了,無論如何她得跟戴青去逢春。
但有了前一天偶遇盛疏庭的事,池思岫心裏多少有個疙瘩,總怕盛疏庭今天再追蹤到逢春,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因此猶猶豫豫,總想打電話給松岩跟她說自己今天不去了。
戴青準确地猜到了她的小心思,跟她說:“盛疏庭今天應該不會出現在逢春。據說今年跨年岳家辦了個酒會,盛疏庭跟岳瑞琳關系還不錯,今晚肯定會去岳家的。”
池思岫将信将疑。
“再說了,你也不能躲她躲一輩子啊!多碰幾次面說不定反倒是好事,習慣了以後也不會每見一次都那麽應激。”
池思岫覺得有道理。大家都在洛城,除非她永遠躲在戴青的家裏不出門,否則總會在各種場合偶遇。
“逢春冬天的供暖一直都很給力,記得不要穿太多,會熱。”戴青提醒。
考慮到要在很熱的屋裏待一整晚,池思岫沒有選擇整頂的假發,而是在自己的真發裏加了幾個孔雀綠的假發片。
她對着鏡子描了很粗重的眼線,貼了濃密的睫毛,最後戴上淺色的人魚姬美瞳。她對着鏡子照了半天,然後得意地招呼戴青來看,問她自己今天的妝容怎麽樣。
戴青豎起大拇指:“越來越專業了!”
“那穿什麽呢?”她總覺得自己今天妝化得這麽好看,衣服也不能拉胯,“你說我是穿裙子還是褲子?你今天打算穿什麽?”
戴青随意地從衣櫃裏抽出一條金屬色的緊身裙和一件帶鉚釘的皮夾克:“對你有什麽啓發麽?”
池思岫在鏡子前比量了許久,最終選了條黑色的長褲和簡約的白色無袖襯衫。
“你這是要去面試嗎?需不需要再配個黑馬甲?”戴青不太理解。
“面試會穿無袖的襯衫嗎?”
面對戴青的調侃,池思岫迅速反駁。
在池思岫糾結穿什麽衣服的時候,戴青已換好了衣服,那條裙子緊緊地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材,一如往常的熱辣。
如果戴青不介意,池思岫很想把眼睛縫在她身上。
說起來盛疏庭的身材也不錯,有時候為了搞點情趣盛疏庭也會穿這種類型的裙子,但彼時的池思岫總是緊張得不敢看,臉羞得通紅。
也不知道如今是她臉皮厚了,還是從一開始她對戴青和盛疏庭的感覺就不一樣。
池思岫忽然冒出了一個壞心思。
她毫無征兆地脫了睡裙。上一秒還在交談的戴青來不及收回目光,窘迫地轉身。
“都是女孩子,倒也不至于這麽緊張。”
“可你從前都是要我回避的。”戴青背對着她。
“是嗎?可能從前我怕你對我有壞心思,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對你已經非常放心了。”池思岫快速穿上襯衫和長褲後,又去衣帽間挑配飾。
她選了個黑色的細條背帶,夾在長褲上,之後又戴上了鉚釘臂環和頸環,她挑了條墜着顆土星的金屬鏈在胸前比量了一番,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麽,最後抽出一條朋克風的黑色的領帶,招呼戴青過來。
“你能幫我系上嗎?我不會系領帶。”她眼睛閃閃發亮地望着戴青。
“你怎麽就知道我會呢?”
“因為這是你的領帶啊!”
戴青被怼得啞口無言。
她接過池思岫手中的領帶,一只手從她的後頸與長發之間穿過來,捏住領帶的一段又拉過去,最後再小心整理到襯衫領下。
戴青比池思岫高一些,給她系領帶頭要壓得很低。
池思岫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聞她腦頂洗發水的香氣。由于離得太近了,呼氣微微吹動她腦頂的發絲,有點癢。
“你幹嘛呢?”戴青嚴厲斥責。
“你的發量真的很足,居然一點都不禿欸!”池思岫誇張地逢迎。
“我為什麽會禿呢?”戴青哭笑不得,覺得池思岫誇的真是完全不在點子上。
“禿不是常态嗎?我小姨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腦頂的發縫就比你寬,發量也沒你足。”
“這個東西是遺傳吧?看來你要小心了,你小姨禿得早,你到了三十多歲的時候也夠嗆。”戴青氣她。
“沒關系,我可以戴假發。”池思岫倒不介意,反正她假發也戴習慣了。
“好了,我系完了,你照照鏡子。”戴青系好後,向後退了一步。
池思岫歪歪身子,瞥了眼鏡中的自己,不滿地搖搖頭:“我要的不是這樣的,你這領帶打的真的像是要去面試,你怎麽不再給我件黑色西裝呢?我想要那種比較松垮随意的感覺,你明白嗎?”
戴青嘗試着去理解,幫她重新打結。
“要不,襯衫的扣子也再打開兩顆吧。”
池思岫說完這句話,并沒有動。
還在系領帶的戴青停了一下:“你不會是想讓我幫你解吧?”
“你幫我解一下不是順手的事嗎?”池思岫一臉的懵懂與天真。
戴青垂眸一笑,手指靈活地勾開了池思岫襯衫的三枚扣子,露出了裏面膚色的蕾絲。她的指甲輕輕劃過池思岫胸前的皮膚,低聲說:“仙女妹妹,你這種行為涉嫌故意勾引我。”
“太低了,我讓你解兩枚,但你解了三枚。”池思岫頓了頓,“你再幫我把下面這顆系上吧。”
此時領帶已重新系好。
“幼兒園的小孩都會自己系扣子。”戴青白了她一眼,扭頭走了。
留在原地的池思岫嘟了嘟嘴。
真的不會喜歡嗎?她不信。
既然想吃葡萄要比想吃荔枝的心思多一些,就足以證明葡萄對她更有誘惑力。
兩人趕到逢春時,逢春的大party已經開始了,場面極其熱鬧。
逢春的室內布局和以往完全不同,舞臺比往常要大許多倍,還安裝了特效炫酷的LED屏,散臺的分布比往常要密集許多。
明明應該是才開始喝,大家卻都是一副酒過三巡的模樣,陌生人看到戴青和池思岫也會熱情地打招呼,仿佛是相熟多年的老友。
“因為你是老板嗎?所以他們都認識你。”
這是池思岫第一次參加逢春的party,因此完全狀況之外。
“逢春的節日party就是這種氛圍,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間會短暫地消除部分邊界感,但凡出現在這兒的都是‘朋友’。”戴青細心地給池思岫解釋。
池思岫注意到了酒水和食物的自助臺,有些納悶地問:“今天是自助的形式?那是按人頭收費嗎?”
“今天的酒水餐食都是免費供應的,只要能預定上,就可以享受逢春的免費招待。”
“那豈不是越到節假日你越虧?”
“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覺得他們平時砸在我這兒的錢還不夠這麽一場party的嗎?”
池思岫不由得啧啧稱贊:“你還真有頭腦,這種維系顧客的主意都能想出來。”
說話的工夫,兩人已經到了專門為MISS預留的卡座。
“還真不是我想出來的,這是逢春的傳統。”戴青沖池思岫招招手,示意她坐得離自己進些,不然嘈雜的環境下說話太費嗓子。
池思岫欣然坐了過來,緊貼着戴青。
戴青側轉過頭,嘴唇幾乎要貼到池思岫的耳廓。
“逢春是洛圈一個富二代開的,他當年很愛玩,後來萌生個想法,就是開個酒吧專門供洛圈這些豪門公子千金玩,所以你看逢春大門都沒個正經的牌子。”
“那個時候的逢春不對外開放?”池思岫也貼着戴青的耳朵說話。
“其實現在的逢春也相當于不對外開放,主要靠刷臉,或者朋友帶朋友,不然你以為為什麽沒有你的粉絲來逢春堵你?”
池思岫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逢春時的情景,忽然一切都說得通了。
“所以,是因為盛疏庭帶我來過,門口的小姐姐記住了我的臉,第二次我那麽狼狽地來她才會問都沒問就帶我進來?”
“當然不是,就算你跟着別人來過,那天你狀态看着那麽奇怪,門口的小姐姐肯定也會跟你聊幾句的。你那天之所以暢通無阻,是因為我提前和店裏的人都打過招呼了,如果你來,立馬安頓好你,打電話叫我過來。”
“那……”池思岫扭頭想跟戴青說些什麽,但戴青的話似乎還沒說完,池思岫又扭得太急,兩人的嘴唇幾乎擦過。
原本簡單的閑聊忽然變得暧昧。
兩人一時間都忘了自己想說什麽。
“別亂蹭,我今天口紅的顏色深,和你裙子不太搭。”池思岫的拇指在戴青的唇緣輕輕抿了下,仿佛是幫她擦掉外溢的口紅。
戴青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貍。
“仙女妹妹,你真是越來越會了啊!”
“會什麽?你說什麽呢?我沒明白。”池思岫假裝一臉懵懂。
她努力把話題又帶了回去:“那逢春為什麽會賣給你呢?闊少破産了?”
“怎麽可能!他後來結婚了,他老婆管得嚴,總覺得他是以打理酒吧為由跟狐朋狗友瞎混,剛巧我跟他老婆認識,她老婆就問我要不要把逢春買走。我當時主要是想給MISS找個表演的地方,買個酒吧似乎也可以,于是就接手了。”
“都沒考慮盈利的問題?”
“考慮了。”戴青笑了,“我是個商人,而且買逢春的時候我的經濟狀況還沒達到現在的程度,所以肯定要慎重考慮一下。”
“來逢春的人都不差錢,所以基本都是一甩手存個幾十萬,我接手的時候這些儲值就是個驚人的數字。好在逢春裏東西的定價也很高,在這兒花錢也很快。我當時認真跟他老婆掰扯了接手逢春的各種風險點,最後他老婆大手一揮,把逢春連房子帶店以白菜價轉讓給了我。”
“那掙錢了嗎?”
“我接手之後完全保留了從前的模式,有些人甚至不知道逢春換過老板。怎麽說呢,單說逢春也沒多掙錢,但我拿着他們儲值的錢投資又做些別的倒讓我的經濟逐漸自由了。而且在逢春接觸到的人對我做生意也都大有助益,總體來說,當年收了逢春是非常明智的決定。”
池思岫附和地點點頭,如果戴青沒買下逢春她們大概也不會相逢。
就在兩人認真聊着逢春的“前世今生”時,松岩他們終于到了。
松岩一進來就看到了暧昧貼在一起聊天的二人,不由得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诶呦呦,我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要不要回避?”
戴青對她的調侃不以為意,嫣然一笑:“按你這種說法,你什麽時候過來都不是時候,還要全程回避麽?”
池思岫覺得戴青說得很有道理,就今天逢春這個嘈雜程度,倆人要想聊天肯定得貼得近點。
松岩吐了吐舌頭:“行吧,你倆現在已經不背着人了。”
千洋、應子和松岩三個人并排坐在池思岫和戴青對面。
“你們今天要表演嗎?”池思岫問。
“不表演,青姐今天請了別的樂隊,以及一些當紅的歌手。跨年嘛,總不能太寒酸。”
應子不太高興地敲了下松岩的頭:“咱們怎麽就寒酸了呢?”
“好吧好吧,不寒酸,是給咱們放個假!”
池思岫環視一圈,問戴青:“你作為老板,完全不需要幫忙嗎?”
戴青笑道:“當老板才不需要所有事都親力親為,專業的事要留給專業的人去做,我負責享樂就可以了。”
池思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和戴青比,盛疏庭那個老板當的就忙多了,公司裏總是有處理不完的事物。不過轉念一想,盛疏庭的忙可能有一大半都是為了出去鬼混而胡編的。
“今天還玩游戲嗎?”池思岫問。
畢竟每次集齊他們五個都要玩游戲。
千洋笑着搖頭,:“其實我們也不是那麽愛玩游戲,今天就簡單地放松下,聽聽歌喝喝酒。”
MISS四個人其實很少玩游戲喝酒的,通常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幹喝,每次玩游戲都是因為有池思岫在,出于不同的目的。
“餓了嗎?”戴青問池思岫。
池思岫點點頭。
“那我去拿點小龍蝦。”
“我也餓了,我要吃缽缽雞!”松岩舉手。
“我也餓了,我要吃河蟹,要母的!”應子也跟風舉手。
還是千洋厚道,和戴青一起去自助臺拿吃的和飲料。
兩人往返幾趟,拿了滿滿一桌的吃的。池思岫基本上每樣嘗了一點就飽了,然後戴着手套幫大家剝小龍蝦。
大家吃得正興起的時候,逢春今晚的表演正式開始了。
戴青請了專業的主持人,毫不誇張地說,逢春今晚的明星陣容不比洛臺跨年演唱會的差。
聽了主持人的介紹後,池思岫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她剛才是不是提房劍虞和韓昊渤了?如果我沒記錯,這倆人是目前最火的兩個男藝人吧?今年的跨年演唱會好像都沒請到韓昊渤……”
話說一半,池思岫忽然又想到了什麽:“不對啊,我今天上網看到熱搜說房劍虞上了三個臺的跨年晚會,怎麽還會有時間來這兒?”
“能不能不要表現得像個土鼈一樣,”松岩滿臉嫌棄,不過還是耐心地給池思岫解釋,“很多跨年晚會為了平衡藝人的時間會選擇錄播,唯一直播的那個房劍虞的節目在最前面,等他表演完會趕來逢春。至于韓昊渤是愛豆出身,幾年前開始轉型演員,唱歌本來就不是他強項,所以他也不是特別愛參加跨年演唱會。”
“那為什麽會來逢春呢?”
“有一些彎彎繞繞的私下交情。”戴青一句話簡單地解釋了下。
池思岫忽然意識到,戴青好像比她想象中還要更厲害些。
“嗐,逢春的表演可比跨年晚會好看多了,起碼咱這都是全開麥,絕對不存在假唱。”
“沒錯,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就安安心心地看演出,吃好吃的就行了!”應子不客氣地拿走了一只池思岫剛剝好的小龍蝦。
池思岫一臉天真地點了點頭。
“不吃了嗎?”戴青問。
“飽了,我食量多大你心裏是有數的。”
池思岫以為戴青是擔心她太拘謹沒吃飽,然而下一秒戴青就從包裏拿出口紅:“那補個妝吧!”
她仔細一看,發現戴青拿的居然是她今天用的那支。
真是難為她了,出門還要幫別人帶口紅。
池思岫舉了舉自己沾滿紅油的手套:“不太方便,你能不能幫我?”
她想起了上次戴青給她塗口紅的情景,出于私心,還想再享受一次。
“那我幫你塗。”戴青輕易上鈎。
她單手拔開口紅蓋,旋出口紅,一手捏着池思岫的下巴,一手握着口紅,輕柔地在她嘴唇上塗抹。
滋潤的膏體在嘴唇簡單劃了幾下,戴青把口紅放在桌上,用無名指幫她把唇上的膏脂塗勻。
許是嘴唇的皮膚太薄了,又或者是嘴唇的神經分布過于密集,她手指碰上池思岫的剎那,池思岫便有了異常的感覺。
那股麻癢順着嘴唇蔓延到整個頭皮,然後随着脊柱緩緩向下。正當那感覺即将跨過腰椎時,戴青擡起手指,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指尖殘留的口紅。
一切的一切戛然而止,池思岫很惋惜。
她甚至已經開始臆想,碰觸她嘴唇的不是手指,而是戴青柔軟的唇。如果那種感覺一直向下,她倒也不是不敢嘗試。
“要做個精致的女孩,一直保持美貌!”戴青滿意地點點頭。
“嗯,你說得對。”池思岫慌亂地抓起一只蝦,摸了半天也沒找到蝦頭和蝦身的連接處。
她意識到自己越來越不對勁了,那種不對勁,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從未有過的,沒有回頭路了。
她甚至想要叛逆地再吃點什麽,讓口紅脫落,好讓戴青再給她補一次口紅。可她又覺得如果真是那樣就太做作了,她害怕在戴青面前暴露自己貪婪的念頭。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跟大家一樣,專注地看表演,偶爾還會跟着旋律揮動逢春提前備好的熒光棒,直到晚會接近尾聲,大家徹底進入酒後最歡愉熱烈的狀态,主持人開始cue人上臺互動。
除了MISS這桌純靠着跟戴青私交混進來的,剩下每個出現在逢春跨年party上的人都不簡單。
每個抽到上臺互動的人都大大方方,毫不拘謹,也不怕出醜,因此場子十分歡樂。就在池思岫看熱鬧看得正投入時,主持人抽到了MISS那桌。
發現自己抽到MISS後主持人很失落,皺着眉說:“青總,你是不是作弊了啊,你們上來這不是碾壓嗎?大家還玩什麽了!”
已是半醉狀态的戴青慵懶一笑,推了推旁邊吃瓜的池思岫:“讓我妹妹去,她是純業餘的。”
剛還看熱鬧笑得開心的池思岫表情忽然僵住了。什麽情況,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眼尖的主持人認出了池思岫,頗為驚喜地說:“是思岫啊!”
衆人的目光也迅速向這邊投來,盯得池思岫好不緊張。
“我發現青總你這逢春裏真是卧虎藏龍啊!那思岫妹妹今天必須得上來了,為你将來大紅大紫後的商演積累點經驗!”
池思岫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這輪的玩法是在今晚的來客中抽選四名“幸運觀衆”,這四名幸運觀衆可以随意挑選一個今晚在場的明星合作演唱一首歌曲。
池思岫演奏樂器行,唱歌水平實在有些普通,只能勉強算是不跑調。
可她看其他人都是大大方方地上臺,如果她一再推辭未免顯得過于忸怩了,于是硬着頭皮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MISS的四個人扯着嗓子給她加油。
選擇明星的順序靠猜拳決定,池思岫自小就玩不明白這一類的游戲,因此毫無懸念地拿了倒數第一。
房劍虞和韓昊渤這種頂流男明星被最先搶走了,第三個人糾結一番選了今晚咖位最高的女歌手顏子吾,到池思岫這兒,她徹底傻眼了。
今天來的明星不少,但池思岫能叫準名字的就這仨。
她現在好歹也是掙廣告推廣費用的“公衆人物”,如果叫錯明星的名字怕是會引發非常惡劣的影響。
她的大腦飛速旋轉,幾秒鐘的沉默後,她想出了應對之法。
“一定要是剛才表演過的明星嗎?”池思岫問。
主持人一愣:“思岫你是想遠程連線不在場的明星朋友?”
池思岫哪有什麽明星朋友。
她擡手指向MISS那桌,甜甜地笑道:“今天戴青姐姐還沒表演,我想跟我的戴青姐姐一起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