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路向西
出了京城,一路向西,直取西關。
西關在他們大尚朝,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不光因為它位于邊塞,鎮守着國土邊防的安危,同時因為先帝曾在那裏打了數年的杖,對大尚朝的長期穩定發展起了重要推動作用。
當然,那的風景也不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形容的就是那裏的景色。
對于方泠而言,除了惦記她大哥之外,她比較在意的,就是那邊有啥野味可以吃的。
四人騎着四匹快馬,日夜兼程。
嵘城到西關,路途有點遠,而且他們沒有走官道,擔心路上遇到莫連城設下的埋伏。
林間小道走起來崎岖些,但也有趣些。
方泠一路上,已經打了幾只飛鳥,抓了幾只野兔,吃得相當歡樂。
第一個晚上,他們路過一家農莊,借宿住了一晚。
第二天沒有那麽幸運,路上沒遇到人家,他們找了一處山洞,點上篝火,湊合着過了。
把馬拴好,李央負責喂馬,李玫負責打理山洞,方泠和莫長庚到附近轉一轉。
山裏山雞不少,手腳還靈活,方泠費了點勁才把它們拿下。
“要是狗三在就好了,這些野功夫,他最在行。”
方泠手裏抓着一只雞,見它垂死掙紮,一把擰斷了它的脖子。
莫長庚悶哼了一聲:“我正納悶你這野性子打哪來的,敢情跟那人學的?”
方泠啧了一聲:“他可沒那麽大的本事,我打小就跟着我祖父在外頭玩兒了。我的一身功夫,都是他給教的。”
莫長庚嘴角繃得老直:“那你也離他遠一點,我見着他不怎麽上道,當心別受騙了。”
方泠悄悄翻了個白眼,到底誰騙我騙得多?
回到山洞,替山雞除了毛,方泠從包袱裏掏出瓶瓶罐罐的調味料,把晚餐檔次再次拔高。
莫長庚和李央兩人吃得還算放得開,就李玫,故作矜持,非要啃家裏帶來的幹糧,明明聞着這烤肉香,意志不大堅定了,嘴巴上還逞能:“一點兒形象都沒有了。”
她看着方泠大咧咧的吃相,很是嫌棄。
方泠自始自終都沒有理會她片刻,有好吃的,我何必浪費時間搭理你呢?
而且你在這裏美,美給誰看啊?
李玫見着自己被無視,于是覺得無趣,吃了幾口幹巴巴的幹糧,咽不下去了,只好出去走走。
方泠啃完一個雞腿,正要啃雞翅,見着李玫慌慌張張地跑回來:“好,好像來了人!”
他們三人一警惕,便拿起了武器。
方泠不舍地将雞翅先放下:“我出去看看。”
起身背着弓走了,莫長庚拿起長劍跟上,剩下李央兄妹倆收拾行囊,以便随時可以撤走。
山洞在半山腰,這座山原本不高,往下一望,就能看到繞着山腳的一條山路。
除非來人刻意上山,否則他們把篝火一滅,不鬧騰出什麽動靜,是不會被人輕易發現的。
方泠兩人躲在一塊岩石後往下望,不出多久,就看到幾個男人騎着馬走在前頭,身後陸陸續續跟着一批士兵,然後有幾輛馬車。
那馬車規格不一,其中有一輛裝飾較為華麗,簾帳的四角挂着流蘇,布上繡着大朵的牡丹,旁邊走着幾個小丫鬟,不免讓人會想,馬車上到底坐着什麽人。
見他們陸續走遠了,方泠說道:“走着這樣的小道,他們這架勢,算很高調了。”
莫長庚點頭:“隊伍裏應該有不少高手。”
“依這陣仗不走官道,必定有鬼。”方泠拍了拍手,打算折回去,她還惦記着沒吃完的雞翅。
“這條道上一般沒什麽人,”李央分析,“他們怕是在往前趕路,前面有處客棧,我想他們是去那裏住了。”
莫長庚拿起一根樹枝,撩了撩火焰,重新點上的篝火漸漸旺了起來,火光映着山洞,四人的影子随着火焰搖曳,像山林裏的野鬼。
“他們先去了也好,我們今兒沒往前趕,明天正好在那過夜,遇不上,便少了一些麻煩。”
夜間,李玫先躺下休息,李央守在旁邊,拿起樹枝當筆,在地上勾畫接下去幾天的路線。
方泠吃得有點兒撐,坐不住,又不願躺下,從包袱裏撿出一件薄襖,披着到外頭放風。
今夜月光如水,她坐在一處岩石上,覺得石頭有點兒冰涼,她不住地挪動身子。
“方姑娘,有沒想家?”
莫長庚從她身後走過來,看着她略顯單薄的身影,被月光勾了一層銀邊,甚是好看。
方泠呲聲一笑:“你當我三歲孩童呢?”
莫長庚背着月光,嘴角勾着:“你可去過西關?”
“沒去過,我哥來信,說着那裏的好,我便想着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
她遠眺西關的方向,想着方旭信中跟她描繪的場景,在那兒,不論男女老少,不管出身尊卑,所有的人,均與馬為伍,揮着長鞭,馳騁在烈日下,風沙中。
“聽你的語氣,你去過?”她回了一句。
莫長庚仰了仰頭:“我父皇在那打了多年的杖,我雖沒去過,卻也聽說不少。”
方泠起身拍了拍裙擺,歪着頭看他:“既然你也沒去過,到了那裏,你便聽我的罷!”
莫長庚:?
“為何?”
方泠揚揚眉:“我大哥在那啊。”
我有大哥罩着呢!
“那我好害怕。”
天一亮,他們四人不急着往前趕,想着讓那批人先走,再過去。
客棧過後,不好找到住的地方,他們打算在那裏住一晚,順帶補充一點行路用的行裝。
可人算不如天算,前一日還豔陽高照,月朗星稀,他們出發沒多久,便遇到了大雨。
四個人在雨中走得狼狽,趕到了客棧時,更是發現那些人還沒走,恐怕是為了避雨。
方泠和莫長庚牽馬到可馬棚裏,看到幾個士兵懶散地蹲在一邊,天南地北不着邊際地聊着閑話,一點兒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恐怕今晚他們是不會走了,”莫長庚擡頭看了眼天空,那雨水斷了弦一般下個不停,“我們幾個當心點兒,別暴露了身份。”
方泠點頭答應。
回到客棧,方泠看到李央滿臉愁容。
“怎麽?出了事?”她問道。
“倒也沒有,”李央說,“不巧今日下雨,別的方向也來了點人,客棧裏住滿了,我們只拿到了兩間房。”
方泠不以為意,她在外頭并沒有那麽講究,有個落腳的地方便滿足了。
莫長庚則說:“也好,人多,就不會有人太注意着我們了。”
李央皺眉:“就是,這房如何分配?”
莫長庚不明白,還用問?男女分開啊,他挑了挑眉,等李央繼續。
李央回頭看了眼李玫:“家妹堅持跟我住一屋……”
方泠輕聲道了一個哦字,她一點也不意外,她早就猜到李玫打死都不會願意跟她一屋,那女的有被害妄想症,一整晚都不會睡得踏實。
“那你倆一屋便是了。”
方泠雲淡風輕道,然後看了眼莫長庚,一指:“我跟他一屋。”
莫長庚把房門一關上,就覺得不太習慣了。
荒山野嶺的,跟一姑娘同睡一屋,難免讓他生出別的想法。
誰睡床,誰睡地板?
他想都沒多想,把自己行囊往椅子上一放:“方姑娘大可放心,本公子不會有什麽別的想法的,你安心睡床吧。”
方泠眨了眨眼睛:“那莫公子你也放心吧,本姑娘也正直得很,絕不會對你動歪腦筋。”
莫長庚:……
她的話,聽着不太對啊?
一路上遇着雨,他們兩形象早被雨水給淋沒了。
莫長庚放好東西,端着盆要去打水,被方泠一把攔住。
“還是我去吧,你別到處引人耳目了,這裏要是打起來,跑去了別的地方,也沒個舒坦的地方睡。”
莫長庚無話可說,他堂堂七尺男兒,竟讓一姑娘家照顧,覺得好沒面子。
方泠端着盆一走,他便卷了卷袖子,看看這屋裏有啥他能做的。
可這屋子打掃得很幹淨,不用再做什麽,直接躺地板上都成。
他只好嘆聲氣,坐着等方泠把一盆溫水打了回來。
“外面挺熱鬧。”莫長庚見到方泠推門進來,順口問了一句。
方泠把盆放下:“客棧裏來了波胡商,他們見着外頭下雨,躲在屋裏又悶,于是三三兩兩的拿起胡琴,在樓下大廳玩了起來。”
那胡琴聲嘹亮,胡人打着節拍,載歌載舞,好是熱鬧,那喧嚣聲即便關了房門,都想方設法地鑽進來。
莫長庚沒好意思先洗,他讓方泠先用水,完事後自己才拿着布巾沾了點水,往臉上一抹。
這一抹真不得了,那水裏帶有些方泠身上的胭脂味,聞着很香,撩人得很,他一下子就受不住了,只好裝着沒事坐下,手上故作鎮定地跟着打起節拍來,一下一下地輕敲桌子,把方泠給逗樂了。
她拿出一根紅繩,把頭發重新盤起,換了點簡單的首飾,笑道:“你要是那麽喜歡外面的熱鬧,不如到下面去看看?那些胡人可熱情了。”
莫長庚連忙擺擺手,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還得假裝解釋:“我不方便下去吧,你喜歡的話,去玩玩也好。”
方泠眨了眨眼,眼睛就像開了兩朵桃花,把莫長庚看得心裏慌亂。
她說:“我以前學過胡人舞,好久沒跳了,我下去湊湊熱鬧。”
出去前,為了裝神秘,她特意用一條粉色絲巾遮住臉。
莫長庚看得眼都直了,猶抱琵琶半遮面,那雙勾人的眼睛朝他一笑。
“我下去了。”
胡人們此刻已經玩得盡興。
不論男女,往大廳中央一站,便跟着胡樂起舞,流轉的長裙,跳動的珠串,還有那熱情的腳步,旁邊觀看的人端起一碗又一碗的美酒,一飲而盡。
莫長庚推開了窗戶的一角,往下一望,看到方泠已經成了舞池中的主角,其他胡人圍着她轉,看到這,他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這個姑娘,在哪都有辦法引人注意。
隔壁房的李央兄妹也在圍觀,李央看得有些癡了,那李玫,看到方泠如此出風頭,心裏嫉妒得很,沒多看幾眼就躲回屋裏悶悶不樂。
莫長庚視線一直停留在方泠身上,直到她退出舞池。
“……”
方姑娘,你這胡舞跳得有點沒邊際了,披頭散發的,跟瘋了似的。
方泠自個兒倒沒覺得有什麽,出了舞池,拿起碗跟幾個胡人怼了幾次,豪放得很。
莫長庚微微握緊拳頭,玩得差不多就得了啊,該回來了。
而這時,他不經意間看到一個妙齡的女子,打扮高貴,氣質高冷,從對面的房間走出來。
這女子不是胡人,她同樣用絲巾遮臉,可那雙丹鳳眼莫長庚一看便認了出來。
他立刻把窗戶掩上,碰見方泠也回來了。
方泠推開門,側目道:“看就看了,還躲什麽?”
莫長庚咳了一聲:“你把頭發理一下。”
方泠随手撩起頭發,露出白皙的頸脖,側過臉去,勾出一條動人的弧線。
莫長庚咽了咽口水:“剛才我關窗是因為,我看到了一個人。”
方泠眨眼看他,誰?
莫長庚微微推開窗戶,瞥了一眼外頭,沒再見到那女子了。
“永樂公主,沒想到她也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怎麽過?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