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章
第 51 章
本就沙啞的嗓音因為用力至極破了音,顯得尤為難聽。
可聞南什麽都顧不上了,一只手捂着周向北的脖子,一只手顫抖着去摸口袋裏的手機。
正要撥急救電話,周向北一把擒住他手腕,手機掉了下去。
“都要分手了,你管我是死是活?”
周向北雙眼通紅,賭氣拿話噎他,手上死死拽着,聞南想掙脫都掙脫不掉。
捂着脖子的手周向北倒是沒有攔,可聞南完全不敢松開這只手去拿手機。
幾近崩潰,聞南低聲下氣求他,嗓音發顫。
“小北你聽話,你先松手好不好?我們去醫院,我陪你去醫院,你聽話,快松手!”
掙紮着去夠掉在地上的手機,周向北手上的力氣卻并未減弱,控訴說:“你為什麽要回頭?你不回頭多好,讓我幹脆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會有人沒皮沒臉的纏着你,也不會求着你非愛我不可!”
“別說了!”
聞南厲聲打斷他說的話,手腕被周向北捏的生疼,可是越疼他就越害怕。
溫熱的鮮血在他指縫間顯現,從他手掌下流出,染紅了他的眼。
聞南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小北!快松手!!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周向北突然哭了,嗓音哽咽:“死了不是更好,你又不要我。”
“沒有不要你!真的!你松手好不好,你松手,我們去醫院!先去醫院!!”
“……那你答應我,我們不分手。”
“好!我答應你!不分手了!一定不分!”
周向北松了手,聞南立刻去撿地上的手機,撥了急救電話。
在等待的過程中,周向北緊緊攥着他的衣服。
聞南一遍遍重複着說:“沒事的,沒事的,不要怕。”
不知道是說給周向北,還是說給自己聽。
周向北小聲說:“沒有傷到動脈,就是看着有一點點吓人而已。”
聞南顫巍巍摸上他的臉,沒有再說話。
到醫院做了縫合止了血,醫生說沒問題了,聞南才松了一口氣。
往診室外走了兩步,周向北很是緊張,立刻站起來問他:“你要去哪兒?”
沒心思回他的話,聞南一句話不說又走了兩步。
眼前暗了一瞬,腦袋也越發昏沉,頭重腳輕,幾乎快要失去身體的掌控權。
聞南伸手支在牆上,這才沒有往前栽去。
“聞南!”
周向北從身後沖過來扶住他,聞南掙了一下把他推開,擺了擺手。
一言不發。
緩了一會兒,聞南邁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顧不上診室裏還有醫生,周向北在身後急急喊道:“你答應過我不分手的!”
聞南頭也不回,接着往外走。
他真的累了,無暇分出心思再去應對什麽。
從診室裏出去,聞南看到朝這邊走過來的謝行舟。
在救護車裏的時候,他接到謝行舟的電話問他在哪裏,聞南跟他說出了點意外,把自己的位置發給了他。
也許是看出他的不舒服,謝行舟幾步跑過來扶住他。
“你又幹什麽去了?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謝行舟皺眉說,“你還說什麽下午就走,你身體這樣還怎麽走?先把……”
沒等謝行舟念叨完,身後一股蠻力拽了聞南一把。
“他是誰?!”
周向北質問他:“你要去哪兒?!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要跟這個男人一起走是嗎!!”
“聞南!你剛明明答應過我,不會……”
“啪!”
周向北沒說完的話被聞南一巴掌打沒了。
聞南看着他,眼神很是冷漠。
“瘋夠了嗎?”
一巴掌足夠響,也足夠吸引別人看熱鬧的目光。
只是眼下,身處其中的幾個人都無暇顧及這場合。
啞了幾秒,周向北說:“……你騙我?”
“不然呢?你想讓我在我自己家裏,背上一條人命嗎?”
“所以……”周向北紅着眼睛,伸手指向謝行舟,“你要丢下我,跟他走?”
“跟你沒有關系。”
似乎從今天見到聞南開始,周向北眼中的紅色就未曾真正褪下過。
此刻,他仍那雙發紅的眸子,直直盯着聞南說:“你就不怕,我再動一次手嗎?”
聞南看着他,很是冷靜。
“把你送到醫院,我已經仁至義盡,之後你再要做什麽,都跟我沒有關系。”
話音一頓,聞南接着說:“我聯系了你爸,他估計快到了,如果你無所謂讓他看到,随便你想做什麽。”
說完,聞南轉過身不再看他,對謝行舟說:“我們走吧。”
“聞南,是你逼我的。”
身後傳來的聲音,聞南全當沒聽到,跟謝行舟一起離開。
進了電梯,謝行舟問:“他是你之前說的對象?”
聞南沒有說話。
“就這樣分了也好,到底還是年紀太小,看着就很沖動,跟你……”
“別說了,”聞南打斷謝行舟的話。
謝行舟沒再說周向北,轉了話頭。
“先住院吧。”
聞南搖頭,“我想回家。”
他的行李箱還扔在門口。
聞南堅持要回去,謝行舟拗不過他。
兩個人從醫院大樓裏出來,往謝行舟車邊走時,周圍突然冒出來幾個人,二話不說跟謝行舟打了起來。
聞南本來就是強撐着,這時候根本沒什麽力氣再去幫忙,很快被人制住。
兩三個人拖着他就往一輛車裏塞。
“聞南!”
謝行舟被人纏住,根本過不來,聞南沒力氣掙紮,看到副駕駛的人後,更是直接放棄了抵抗。
看他這樣,姜介客氣說道:“感謝聞先生配合,之後還要勞煩您給朋友打個電話,省的他們誤會。”
聞南冷笑:“誤會什麽?你們現在幹的難道不是犯法的事兒?”
“當然不,您和小淩總的關系我也知道,他還有話想跟您說,讓我帶您去家裏等着。”
聞南沒有對這樣的結果表示太驚奇,從在車裏看到姜介之後,他就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周向北顯然是早有預謀,也許是在他家裏的時候,也許是去醫院的救護車上,也可能是在縫合傷口的時候。
總之,不會是剛剛把話攤開的時候。
要不然,這麽短的時間,姜介也不可能帶着人堵在這裏。
“我記得,你以前叫他小周總。”
興許沒料到他的話題轉的這麽突兀,姜介愣了一下。
“是的,他先前說不喜歡別人這麽叫,只不過後來沒辦法,被人叫着叫着也就習慣了。”
聞南閉上眼,沒有再說話了。
車子停在一棟別墅前,聞南被他們‘請’下車。
姜介走之前,伸手跟他要手機。
“奉命行事,請聞先生配合。”
聞南沒有把手機交給他,“讓周向北自己來跟我要。”
識趣地收了手,姜介點頭說:“我會把您的意思轉達給小淩總。”
被別墅裏的人引着去了主卧,聞南從兜裏拿出手機,才發現手機已經關了機。
跟人要了數據線過來,手機插上電,一開機,未接電話和消息多到讓手機卡了那麽幾秒。
給謝行舟和喬何松都發了消息,讓他們不用擔心。
他們打來電話,聞南也接了,讓他們确認了下自己目前是真的沒有受脅迫,也沒有其他危險,寥寥幾句之後就把電話挂了。
手機靜了音,聞南掀開被子上了床。
随便怎麽樣吧,他什麽都不想管,也什麽都不想去想了。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也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他真的沒力氣再去考慮什麽了。
昨晚被病痛折磨了一晚上,今天一直在來回奔波,極端的情緒也在反複橫跳。
身體已經達到極限,可是躺在床上,疼痛卻又讓他怎麽也睡不着。
意識一點點往下墜,腦中一陣一陣的疼痛,手腳酸麻,渾身上下沒有哪一處是不疼的。
聞南覺得自己睡着了,但又好像清醒着。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隐約聽到了開關門的動靜。
強撐着睜眼,聞南看到了周向北。
兩人一躺一站,就這麽靜靜對望着,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眼睛一直睜着也挺累,聞南又把眼睛閉上了。
身側的床往下一沉,聞南又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周向北。
大抵是真的昏了頭腦,記不清幾個小時前的龃龉,聞南忽地彎了唇角。
“是小北啊。”
大腦告訴自己說了話,可是耳朵卻并沒有聽到聲音。
他湊過去,親了下周向北的嘴唇。
涼涼的,很舒服。
周向北說:“……我以為,你會生我的氣。”
聞南笑了笑,閉上眼睛不說話了,緊接着微微皺起眉。
“好疼啊。”
周向北沒聽清,湊得更近一些問:“你說什麽?”
聞南卻沒有再說話,緩緩彎腰蜷縮了起來。
兩個人本就離得近,聞南這番動作,讓自己的額頭碰上了周向北的臉。
周向北臉色一變,伸手摸上聞南的額頭。
“聞南,你在發燒!”
沒有等來回答,周向北才意識到,聞南這會兒已經神智不清了。
從床上翻身起來去聯系醫生,緊接着找來溫度計,一測體溫40.6,周向北當即便慌了。
醫生過來還需要時間,周向北給人打電話說了聞南的情況,先給人做物理降溫。
把聞南衣服全脫下來,用酒精給他擦拭額頭和手心,又打濕了,毛巾給他擦身體。
聞南平常那麽穩重自持的人,這會兒卻擰着眉躺在床上,一遍遍呻吟着,脆弱得像個乖巧又無助的孩童。
周向北心疼至極,輕聲哄他:“再忍忍,醫生馬上就到了,很快就不疼了。”
就這麽說了兩回,聞南突然又睜了眼。
伸手握住周向北的手腕,拉過來貼着自己的側臉,聞南蹭了蹭,小聲說:“是小北啊。”
周向北這回聽清了,驟然紅了眼眶。
他忍不住問:“你明明就是愛我的,為什麽還要說那些違心的話?為什麽非要跟我分手?”
他想不通,可眼下,也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疑問。
醫生來了之後,檢查聞南的身體,意識到他并不是普通的感冒發燒,反複詢問聞南最近有沒有做過什麽別的治療。
周向北不知道,他沒辦法,只能打電話給喬何松。
接通電話,喬何松先是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通,周向北不得不忍,詢問過後,才知道聞南昨天胃出血進了醫院。
醫生給聞南打完點滴走了之後,周向北坐在床邊看着他。
“是你甩了我,又不是我跟你提分手,到底為什麽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聞南眉頭緊皺着,沒有回應他。
伸手撫上他的眉,周向北說:“快好起來吧,我不吓你了,你想怎麽打我罵我都行,我不生你氣了。”
——
聞南醒過來的時候,眨了眨眼反應了幾秒,想起身,卻只覺得渾身酸痛。
“操!”
他罵了一聲,結果發現聲音也不對勁。
掐着嗓子清了清,還是沒緩解。
正無所适從呢,身旁被子裏一個人拱了起來。
“你醒了?”
一只手伸過來落在聞南額頭上,聞南啪一巴掌拍開。
“幹嘛呢你?”
“燒退了。”周向北說着,挪了挪湊過來抱住他,“別生氣了,訂婚宴已經取消了,我答應你的事情做到了,你答應我的事情也要做到,我們不分手。”
聞南手掌抵住他的額頭,把人推開。
這個動作,讓他注意到身邊人脖子上的紗布。
到嘴邊的話滾了幾滾,又咽了回去。
“離我遠點兒。”
扔下這句話,聞南起身,去了衛生間。
周向北以為他還在生氣,并沒有把他說話的語氣放在心上。
等了好久沒等到衛生間裏的人出來,周向北走進去,發現聞南正站在洗漱臺前發愣。
“怎麽了?”
回頭看了他一眼,聞南指了指面前擺放着的牙刷等洗漱用品。
“哪個是我的?”
周向北說:“都是新的,你想用哪個都行。”
随手拿了右手邊的牙刷,聞南擠了牙膏放進嘴裏。
周向北從身後抱住他,“我也要刷,你幫我。”
聞南一胳膊肘把他怼開。
“你是小孩兒嗎?自己刷。”
“你之前明明也這麽給我刷的。”周向北有些委屈。
聞南極其冷漠,“我不記得了。”
“還有,今天開始分房睡,要麽你走,要麽我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