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第 20 章
南明一直都是個很有野心的人,
那年槐裏年歲不大,用合卓的話來說,就是太心軟,
想勸南明打消這樣的想法,最後反倒是南明對槐裏多了份隔閡。
直到後來
南明終于接到了幾位貴客,
是他理想中的高門貴府。
尚書家的二公子,太尉家的小公子,劉家的長子……
他滿心歡喜的給幾位公子彈琴陪聊,
從原本只是演奏幾首歌曲就離開,一直到後來,陪着幾位公子喝酒聊天,
直到有一天,喝的醉醺醺的尚書家公子主動聊起南明的琴藝,
南明高興極了,笑意連連的給幾位公子繼續添酒祝興,
卻不想,話題聊了沒兩句,就扯出了槐裏,
槐裏要也是需要接客這件事,南明是清楚的,
只是沒想到,這幾位貴公子中,就有槐裏接待過的客人,
“槐花郎是知道很擅古琴啊”
“哦?趙兄怎麽說?”
“我也有所耳聞,不過一直沒那麽幸運,能和槐樓主獨處過。趙兄是上個月見的槐樓主吧”
“是,上個月,槐樓主彈了古琴,我從來沒有聽過,原來琴樂還能這麽動人,”
“哈哈哈,我說怎麽趙兄突然有了雅性,來聽花郎彈琴呢。”
“要我說啊,要聽琴樂,還是得聽槐花郎的,這頭牌啊,确實不一樣,天差地別啊。”
“哈哈哈……”
幾人的歡笑,相似銀針,一根根紮在了南明的身上,
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琴技,不過是槐裏的一個替身,甚至連琴技的替身,都比不過槐裏。
隔閡像是裂縫,一點點撕裂,
聽說後來南明确實是如常所願的随一位公子離開了。
只是,每位離開恫斷樓的花郎花娘,需要在離開時和槐裏明确去向,說明情況,槐裏會作為樓主,給予他們在恫斷樓工作這幾年的獎金,
恫斷樓和其他的青樓不同就在這點上,
若說別的樓裏,有不少都是死契被賣到樓裏的,一輩子都會被困在青樓裏,
恫斷樓的花郎花娘在被賣到恫斷樓後,可以通過自己的工作積攢獲得的銀錢,将自己的死契贖回。
南明幾年間早就贖回了自己的死契,而他選擇的,是不告而別,
後來槐裏‘撞見’過南明一次,
他那時候确實心軟,又或者說,是太有責任心,太過關心他人的命運。
卻不想,南明見到槐裏的時候,
眼底只有對槐裏的怨恨,
又時何時,那般驕傲的南明,變的會跪在他面前,低聲請求他救他的呢。
槐裏有些恍惚,但好似只是一瞬,
南明已經快速起身,跟着樂府的衆人,向舞臺中間走去。
槐裏撐着下巴,視線跟着南明的身影向舞臺中央看去。
早已不是幾年前的他了,槐裏不會因為一個人的低聲下氣,或則念及舊情而冒險幫一個人,
只是槐裏有些好奇,會是什麽樣的事情,能讓南陽要下跪求他。
樂府的演奏由平和而歡快的曲目開始,
然而槐裏卻很明顯的注意到,
南明彈奏的指發出現了明顯的幾處錯誤,他的心亂了,
好在因為是衆多樂器的合奏,不懂得樂理的人,大多并沒有注意到,甚至注意到的人,都還以為是特意的設計。
演奏結束,樂師調整着各自的樂器,準備着下一場的演出,
一直安靜坐着的李波卻突然招了招手,示意最前面的樂師上前同他說兩句話。
李波的動作在安靜的大殿上顯的異常明顯,
衆人第一時間将視線看了過去,
“那是太尉家的吧。”皇上視線從李波的身上,轉到坐在自己下手不遠,頭發花白的老者身上,
太尉面色一沉,快速起身,沖着皇帝的方向拱手行禮,“回皇上,是臣的庶子李波,臣管教不當,繞了皇上雅性……”
楚徽擺了擺手,“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他這是要和樂師說什麽?”
不顧太尉詫異的表情,徐公公身邊的小太監已經快速向着樂師的方向而去。
小太監來到樂師面前低語了幾句,卻不想,一旁的李波直接起身,站在自己的座位前,行了禮,郎聲道:“禀皇上,小臣之前聽聞樂府新來的古琴師會一首叫做‘日暮逢雪’的曲子,想着或許能給皇上添份樂子。”
早在李波擡手的那一刻,南明就如同被人捏住了命脈,僵硬的定在中央,身體克制不住的顫抖。
直到李波說出‘日暮逢雪’四個字的時候,槐裏也算明白了南明之前跪地求他的緣由。
“哦?此話當真?”楚徽面色一凝,言語中帶着淩烈的威壓。
‘日暮逢雪’,如今知曉這四個字的人并不多,
它并非是一首曲子,而是一只舞的名字。
在大楚國對男子的禁舞令之前,會這支舞的人,便屈指可數。
這其中,就有槐裏的養父,上一屆恫斷樓的頭牌木竹。
這顯然不是南陽會的,更不應該是南陽應該知道的。
槐裏面色凝重,顯然,南陽很可能是從恫斷樓裏,
不,應該說,是從他身上了解到‘日暮逢雪’的。
可是,是什麽時候?又知道了多少?
槐裏難得有了幾分慌亂,能知道‘日暮逢雪’,必然也是有可能看見過他跳舞,
南陽知道了,又還有誰知道,他是否告訴了別的什麽人。槐裏必須了解清楚。
原來是這樣嗎
槐裏嘴角扯了扯,所以南陽是算計到他頭上了嗎?
這南陽,他是不得不救了?
然而不待槐裏理清楚自己的思緒,南陽不知哪來的勇氣,推來站在他面前的幾個樂師,對着楚徽的方向,跪地磕了個響頭道:“皇上,是草民一時糊塗,誇下海口,說自己會‘日暮逢雪’,其實,其實只是在恫斷樓的時候,聽說過。”
“哦?你是從恫斷樓出來的?”楚徽像是聽到南陽的話,才想起這次的宴會,槐裏也是來了的,視線四處看了看,想找槐裏的位子。
聽到南陽提到恫斷樓的時候,槐裏只感覺自己像是生吞了一只蒼蠅一樣,
反胃的感覺一直頂到了喉嚨,但此刻的他不得不站出來。
南陽說他是在恫斷樓裏聽到的,
至于會是從誰那裏聽到,對于楚徽來說并不重要,他有所懷疑,且在這麽多人的面前,提起‘日暮逢雪’,必然會是一場重罰。
但對于槐裏來說,這事關恫斷樓衆人的命,
深吸一口氣,槐裏将手中的扇子放回衣袖,
腳步聲不徐不疾,卻在第一時間吸引了衆人的注意,
感受到衆人的視線,槐裏隐蔽在衣袖下的手,控制不住的生理性顫抖,
曲燼看向緩緩走到南陽身邊,對着楚徽行禮的槐裏,眼底微微閃爍,
他不清楚衆人在說的‘日暮逢雪’是什麽意思,不過貌似聽起來不是好事,
只是視線落在槐裏的衣服上,曲燼還是忍不住被吸引了注意力。
居然是暗藍色的衣服嗎?
昨日,他因為剛回宮沒多久,宮裏秀坊宮的秀娘來不及趕制完成衣,他就幹脆去了成衣鋪選了一件。
進門的時候看到了一直跟在槐裏身邊的合卓,就叫人讓他們進來選衣服。
等他下樓的時候,兩人已經走了,
當時還在想,槐裏會挑什麽款式的衣服,
卻不想,選了件暗藍色的。
只是槐裏本身膚色就偏白,而這件暗藍色的衣服,更是顯的他的膚色更透亮了幾分
它的綢緞,用的其實是曲國那邊比較常見的一種,
簡單來說,就是将從海底撈出的珍珠磨成粉,再侵潤在特定的布料中,
這樣的布料,會在光線明亮的地方,發出暗暗的亮光,
“草民槐裏,拜見皇上,”槐裏躬身行禮,低垂的視線直視着自己衣服的下擺,無視一旁南明快要化為實質的眼神。
楚徽半眯着眼,“對于‘日暮逢雪’,你可有話要說?”
話,推不出去,
從南明牽扯出恫斷樓開始,
便沒有給槐裏留任何的退路
他和南明不同,他是恫斷樓的頭牌,更是樓主,甚至還是從幼年期間,就在那座樓裏長大的人。
要他說不清楚‘日暮逢雪’是什麽,才是完全不可能的。
“皇上,南明說的沒錯,他應當是從我這裏,聽聞過這個名字。”槐裏不疾不徐,開口回複到。
槐裏開口,原本四周還能勉強保持安靜的衆人,好似被按下了播放鍵,小聲的讨論了起來。
楚徽一直沒開口,槐裏微微彎曲的腰有些麻木,
“‘日暮逢雪’過去确實是一支舞蹈的名字,但陛下有所不知,‘日暮逢雪’同樣也是一首樂曲的名字。”槐裏微微停頓,繼續道:“南陽想來也是聽聞過我提起這支樂曲的名字,感興趣,也就記下了。”
楚徽眼眸暗了暗,“這麽說,也就是你會彈這首‘日暮逢雪’了?”
槐裏聽到楚徽的話,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如何回複,
‘日暮逢雪’原本就是一支舞蹈的名字,并沒有什麽‘日暮逢雪’的樂曲,
不過小時候,木竹教他學舞的時候,總是會哼唱一段小調,
後來,這首無名的小調,就成了槐裏每次跳起‘日暮逢雪’的時候,會下意識哼唱的。
所以剛剛情急之下回複皇上說的‘日暮逢雪’樂曲,其實也不算是假話。
只是,不論他如何回複,
怕是都不能免去要當衆給所有來人,演奏一曲了。
“父皇,兒臣不知是否有幸,和槐樓主一同,為父皇獻上一個節目祝祝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