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若從正門進入恫斷樓,直面的,是中庭戲臺,圍圈的,也是面向普通客戶的青樓業務。
而以中庭戲分割,左邊走廊穿過,能看見一個同樣大小的戲臺,以此戲臺圍圈的雅間以及客室,便是面向男男恫斷者的。
反之中庭戲臺另一側,右邊,就是面向女女恫斷者的。
而最為典型的,便是左右兩側看臺區域,圍着的人,除了性別不同外,基本都是鎖骨邊,有一個鎖樣花紋的點青。
槐裏熟練的從後門旁的樓梯,邁步向三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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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揀是直接被宮裏來的人,堵在了街巷。
來人應該是宮裏地位不低的公公,身穿藍色暗紋繡花的服裝,哪怕不細致的去看,都能看到有不少金線的繡花。
“這位就是四公子吧,”公公微微躬身,無視站在一旁的李揀,
李揀和曲燼兩人剛走到巷子口的一家雲吞鋪,準備吃上一口熱乎的,卻是不想,人還沒坐下,就被幾位黑衣侍衛隐隐包圍了起來。
李揀皺眉想要上前半步擋在曲燼的面前,卻被曲燼伸手攔了下來,
“這位公公,不知有何時?”曲燼語氣平淡,頭上的黑色帷帽并沒有取下,沒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公公聽聞此,倒是嘴角多了分笑意,“公子,那位有請,勞駕随奴才走一趟。”
言語中雖用了些敬詞,語氣卻直白強硬,
李揀忍不住出言打斷,“這位公公,即是要面見,我們還需回住所換洗一番,等……”
“公子,至于服飾,想來應當也沒有何時的,即刻便随奴才進宮吧,也免叫那位久等。”公公打斷李揀的話,繼續示意曲燼盡快上他身後的馬車。
曲燼垂下的袖擺遮擋了他此刻緊握的雙拳,
說是請他入宮,此刻圍成一圈的侍衛,語氣強勢的公公,估計就差把他綁上馬車,當做進供的物品,送進宮中。
進宮的馬車比預想的糟糕很多,不知是外觀看起來和普通的居民馬車無所差異,內飾也更是簡陋。
藍色的粗布象征的鋪墊在坐板上,磨損的露出不少泛白的絲線,甚至邊角還能看到不少細白的線頭。
或許唯一好一點的,就是車廂內并不像尋常市集裏,對外租用的,沒有明顯的異味。
馬車搖搖晃晃,直線往皇宮的方向而去,
曲燼倒是沒太大的情緒起伏,從很久前第一次聽到楚蒼白這個名字開始,接下來的一幕幕,就在腦海中預設了千萬種。
反倒是走到如今這一步,還多了幾分興奮和期待。
至于一直跟在馬車下,和公公一道步行的李揀,面色倒是多了些凝重,要是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李揀自曲燼上馬車後握緊的拳頭,就沒松開過。
一旁的公公餘光瞟見李揀,暗暗嗤笑一聲,當真又是些沒見過世面的人。
馬車緩緩停在東華門宮門口,這裏是離剛剛芙香街最近的一道宮門。
“公子,馬車只能到這兒。”公公只是象征性的對着馬車的方向招呼一句,便快步向門口已經候着準備搜身的公公們走去。
“呦,察公公,今日是您當值啊,”帶路的公公從袖口拿出一塊手牌,遞給最前的一位公公。
察公公身形微胖,看上去倒是和氣許多,見着來人,也是樂呵呵的接過手牌,翻轉着打量兩眼,“王公公,這外勤一趟,可有樂呵樂呵?”
“您說笑了,咱家出去,可是為皇上辦正事的。”王公公接過察公公還回的手牌,側身看向馬車上下來的人。
“公子,這邊請,”察公公主動對曲燼的方向開口,“每位進宮的人,都得咱家搜過身才行。”
搜身的事,李揀和曲燼來大楚國前,就清楚,
不過真面對的時候,還是壓抑不住的反感。
李揀自告奮勇的選擇給曲燼打前陣,全程冷臉被幾個小公公細致的從頭發絲檢察到鞋腳底。
輪到曲燼的時候,察公公繼續樂呵呵的道:“這位公子,帷帽給咱家幫忙拿着吧。”
察公公不愧是宮裏有名的大公公之一,說出的話,讓人聽起來舒适了很多,李揀緊皺的眉頭也放松了些。
帷帽被曲燼利落的伸手扯了下來,他早就不想戴這帷帽了。
要不是曲爺爺一再的叮囑,加上李揀一路的唠叨,估計這帷帽,早就不知所蹤了。
随着帷帽的取下,在場的小公公不少都忍不住擡頭瞟了一眼又一眼眼前容貌優異的少年。
哪怕是察公公,在見過衆多所謂前朝後宮的美人,也是在看到曲燼的第一眼,忍不住眼底的欣賞。
或許如今這幅容貌,倒是可以和恫斷樓那位公子一較個高下。
不過看起來,倒是比起恫斷樓那位公子,多了幾分野性,或許和他生長的環境,也是有不少關系的吧。
曲燼的長相不只是遺傳了本就外貌優異的父皇母後,小時候的他,更是被父母調侃他,連長相,都是挑剔長的。
帷帽被察公公遞給一旁的小公公細致的檢察,
曲燼忍住煩躁,展開雙臂示意搜身的公公速度加快。
卻還是在小公公手隔着衣服碰觸到他腰間的時候,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他的腰一向很敏感,哪怕是小時候自己母親碰到,也會讓他跳腳。
好在這些小公公手腳利落,并不是刻意的碰到他的腰,确認衣物情況後,搜身很快結束。
搜身順利結束,除了曲燼手腕帶着的一個草編手環有些打眼,
見小公公細致的看着編織的手環,擔心手環內是否包裹什麽危險粉末或者其他。
“不必了,手環不要了,”曲燼說完,視線就緊盯着之前給他帶進宮裏的王公公。
王公公也沒有避開搜身的環節。
倒是此刻,搜完身,站在一旁打量着曲燼。
見曲燼望過來,也是了然,和一旁的察公公點頭示意後,帶路向宮內走去。
宮門處,小公公無措的拿着手中的手環看向察公公,
手環只是個簡單的手編物,看上去是用路邊很常見的長草編織的,除了編織的人手工能力很強,看起來很是精致外,并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察公公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了,
拿着手環的小公公面色一喜,這意思是說歸他了。
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勝在精致,應該能對外賣個好價錢,說不定能換兩串糖葫蘆的價。
擡頭看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曲燼繼續不快不慢的跟在王公公身後,曲燼是不急,急的是帶路的王公公。
身後的人不論他在前面,是否加快步伐,都維持此刻的速度,勻速跟在他身後。
直到不急不緩,終于到了宮門口
帶路的王公公低頭,對着臺階上的總管公公恭敬的行禮,再側身開口道:“徐公公,這位便是四公子。”
徐公公作為宮中總管公公,跟在皇帝身邊的年歲并不少,比起曲燼想象的,要更顯老些。
除了花白的頭發,最明顯的,還是他臉上明顯的皺紋,雖然人看起來很瘦,但皺紋還是像是刀刻一般明顯。
徐公公嘴角帶着笑意,但曲燼明白,眼前的人,可不像是個簡單的人物。
“公子,裏面請。”
曲燼在徐公公‘溫柔’的笑意下,一步步臺階向上,李揀跟在身後,直到走到徐公公身側。
“皇上有請公子一人前去會面,老奴就在這門前候着了,請。”徐公公微微彎腰,示意曲燼一人進門。
一句話,打消了李揀跟在曲燼身旁,一起進去的打算。
不過這反而應了曲燼的想法,人太多,他反而更擔心漏了破綻,哪怕之前一行人預演了千百遍。
說是‘單刀赴會’,可室內的人,可不少。
曲燼入眼第一時間看到的,不是坐在中間的皇上,而是他旁邊,年過六十,面容柔和大氣的婦人。
“你就是老四?”
威嚴而又中氣十足的話語回蕩在室內,
曲燼循聲望去,黃袍加身的中年男人比預想的更顯蒼老幾分,也更顯平凡和普通。
曲燼以為自己會很好的控制自己對這個男人的厭惡,憎恨,
然而哪怕腦海中預演了千百遍,見到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全身顫抖,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曲燼的異樣第一時間引起了站在皇帝旁邊,黑衣侍衛的警惕。
深吸一口氣,腦海裏飛快構思開口的話語,
一旁的老婦人先一句開口,語氣溫和,帶着獨屬于長輩對外輩的關懷。
“孩子,可是緊張,無礙的,講講你之前到了何處。”惠楚夫人看了皇帝楚徽一眼,
楚徽也是揮揮手,示意一旁戒備的侍衛退後,再讓人給曲燼賜了坐。
曲燼等人端了凳子來,也是毫無禮數的直接坐下,
見曲燼沒有行禮以及感謝皇帝賜坐的行為,楚徽和惠楚夫人倒是沒有多言。
曲燼視線在惠楚夫人和皇帝楚徽臉上略過,視線最終選擇落在自己面前的地毯上。
“我有記憶開始,就在胡嶺邊塞長大,被一戶游商人家收養,取名叫曲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