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艾爾維斯邁着小短腿,在韋恩莊園裏找了個空花瓶,悄無聲息地将自己塞了進去。
貓貓·液體版裝滿花瓶底部,軟綿綿,金燦燦。
艾爾維斯正在自閉。
Ace脫口而出的蝙蝠俠這個詞似乎激發了艾爾維斯的某個開關,神秘開關串起一條完整的線索鏈,将小貓貓腦海中某些零零散散的畫面全都穿了起來。
系統則抓住機會在他腦海中拼命大叫:
[寶貝你想起來了嗎?你叫艾爾維斯·詹紐瑞,你是個能變成貓貓的人,你不是貓!!快清醒過來!]
你不是貓。
不是,貓。
如同一道驚雷劃過艾爾維斯的腦海,他總算在系統和蝙蝠俠的雙重作用下,想起了他自己究竟是誰。
一時間,爆炸的信息量炸得他原本就容量不大的貓貓腦袋直發暈。
同時他也想起了這些天他當貓的時候做了什麽令人羞恥的行為。
上帝啊,他知道貓咪的腦容量小,每次他變成貓貓的時候都會容易做出一些奇怪的行為,但他從來沒有這麽抽象過!
因為他一直堅信自己是一只矜持高貴又帥氣能打的哥譚貓老大,是能救哥譚于水深火熱之中的超能貓貓!
而不是一只整天夾子音求撫摸的寵物貓!
更令艾爾維斯不知如何是好的是,他還發現了韋恩莊園的秘密——他被達米安從蝙蝠洞的手術室裏抱出來的時候,走的通道居然通往韋恩莊園的客廳!!
Damn!
F*ck Batman!!
拜托你,蝙蝠俠,請向全世界大聲宣布,你和布魯斯·韋恩只是室友關系!!
艾爾維斯小貓貓風中淩亂。
天哪,想想他當初都在腦海裏猜測了些什麽?
他先是十分自信地猜測布魯斯·韋恩是妄圖通過資本掌控哥譚和正義聯盟的幕後黑手,甚至猜測對方用愛情又或者蝙蝠俠毛茸茸的心理小問題——比如戀母情節之類的——控制了蝙蝠俠。
直到後來他發現似乎提摩西·德雷克更可疑,于是他猜測布魯斯·韋恩是一個被提摩西·德雷克這個真正的幕後黑手耍得團團轉,甚至被架空了權力的笨蛋甜心。
結果他居然就是蝙蝠俠本人!!
不,他不相信。
只要他沒有親眼看見布魯斯·韋恩穿上蝙蝠俠套裝,他們就肯定不是一個人!
即使布魯斯·韋恩在他面前換上蝙蝠俠套裝,艾爾維斯也寧願相信這一定是闊佬不為人知的變裝小愛好。
也許布魯斯偷穿蝙蝠俠的衣服是為了在和美女調情的時候顯得更有情趣。
艾爾維斯又把自己往花瓶深處埋了埋。
累了,這世界終究不是屬于小貓貓的。
他現在希望有個人過來幫他把花瓶口封住,他要回喵星。
所以這一大家子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們明明是哥譚炙手可熱的有錢人,可卻偏偏每個人都是蒙面義警。
[所以你得向前看呀,忘掉過去那些奇怪的印象吧,寶貝。]系統一副又想笑又無奈的語氣,[要用心去看他們,不要先假定了他們是壞人。]
艾爾維斯假裝什麽都沒有聽見。
[不過,爸爸覺得你這兩天超可愛的欸嘿!]系統的語氣突然蕩漾起來,[當個無憂無慮的小貓貓有什麽不好的呢?爸爸願意照顧你一輩子!只要你願意對着爸爸喵喵叫,系統爸爸每天都給你買罐罐吃!你說好不好呀?]
好什麽好?
不好。
說到罐罐和貓貓,艾爾維斯又想起來他這兩天養成的一個新習慣。
每天中午,睡醒的紅羅賓都會跑過來抱着他撓他下巴,只是為了聽他被人類按摩時發出的十分享受的呼嚕聲。
因為據說貓咪的呼嚕聲可以治愈失眠的人,讓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而紅羅賓恰好需要這種白噪音服務。
艾爾維斯當貓的時候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人類兩腳獸主動提供服務而已,他只需要放心大膽地享受。
結果他有一次因為太過享受紅羅賓的按摩服務,導致自己一頭栽進了提姆的咖啡桶裏。
是的,咖啡桶。
紅羅賓那天喝咖啡居然拎了個超大的保溫桶!
僅僅只是因為他連續工作了36個小時而已。
而艾爾維斯是一只嬌小又可愛的幼貓,那個比他腦袋都大的保溫桶足夠讓他倒栽蔥栽進去游泳。
等紅羅……不對,是邪惡的資本家提摩西·德雷克手忙腳亂地把他從咖啡桶裏撈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只濕漉漉棕色咖啡味兒的小拖把。
然後他就經歷了他這輩子最不願意再回憶起來的幾小時。
他被苦苦的咖啡刺激到大聲嘔吐,滿桌子亂爬,然後就被緊急趕來的傑森拎去了浴室。
要知道,他陷入昏迷之前就是在哥譚河裏,溺水的滋味實在是太讓貓難受了,讓他哪怕是失憶都忘不掉。
再加上貓咪害怕水的本性。
艾爾維斯那天在浴室裏嚎得整棟韋恩莊園都聽得到。
幸好那天達米安去上學了,家裏只有阿爾弗雷德貓貓和Ace。一貓一狗還以為他被傑森虐待了,紛紛蹲在浴室門口一唱一和地慘叫着為他求情。
那天的韋恩莊園簡直熱鬧極了。
他還記得後來奧利奧也跑進來了,這位令人尊敬的教父先生站在門口大聲威脅要咬紅頭罩的屁股,他義正辭嚴斥責傑森不應該對一只小貓貓動手動腳。
然後在發現冷酷無情的紅頭罩完全不理會他們的叫聲後,阿爾弗雷德貓貓和Ace選擇對着傑森拼命求情,祈求邪惡的紅頭罩放艾爾維斯一碼,不要吃掉可愛的小貓貓。Ace甚至願意用一個月的罐頭和狗糧換取艾爾維斯的平安。
傑森當然沒聽懂,他只以為是艾爾維斯嚎得太厲害,吓到家裏的貓貓狗狗了。
但是艾爾維斯聽懂了。
小貓貓當場感動得淚眼汪汪,在傑森手中重新變回一只金色小拖把後,當天晚上他就銜着達米安親手給他做的毛絨墊子跑去和Ace擠狗窩了。
就算達米安站在狗窩門口叫了他兩個小時,他都不肯像往常一樣和達米安一起去睡卧室。
奧利奧、Ace和阿爾弗雷德貓貓帶來的安全感,在那時候的艾爾維斯看來,比‘弱小的’達米安高出10倍還拐個彎兒。
當然了,他,艾爾維斯·詹紐瑞還是一只睚眦必報的小貓貓。所以後來他還精心策劃了一系列行動,試圖報複強行帶他洗澡的傑森和害他被洗澡的提姆。
他躲在窗簾裏,隐藏在陰影中,試圖偷襲路過的傑森。
警惕的紅頭罩當然躲了過去,而昏昏欲睡如同游魂一般飄下來的迪克就遭了殃。
準确來說,是迪克的屁股。
于是至此為止,艾爾維斯小貓貓成功在吉姆和胡安身上都留下了愛的貓爪印,前後間隔差不多一個月。
不僅如此,他還因為被胡安過分有彈性的觸感吓了一大跳而不小心滑了一下,落地的姿勢一點都不潇灑,像只尖叫雞。
所以他選擇為了遮掩尴尬而一腳踩在路過的提姆腦門上,出溜一下子蹦到了吊燈頂上。
然後探出小腦袋。
貓貓腦袋在燈光的作用下投射出一片陰影,像極了某個發動機轟鳴的、哥譚郊區的午夜。
那片影子落在韋恩莊園昂貴的手工地毯上,看上去圓乎乎的,還有兩個尖尖角。
他親愛的爸爸傑森指着影子哈哈大笑,迪克和提姆也在捂着肚子拼命狂笑。
艾爾維斯還記得他們一邊笑一邊含糊不清地念叨着‘Catman’或者‘Batcat’之類神神叨叨的詞彙。
迪克還用體操動作把自己也挂在了吊燈上,對着所有人大聲朗誦——
我是黑夜,
我是複仇,
我是貓貓俠!
那天布魯斯·韋恩的表情很精彩。
小貓貓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所以什麽時候這個世界才會毀滅呢?
好煩,超人怎麽還不用他那雙五彩鐳射眼把韋恩莊園射成兩半。
快點吧,求求了。
好丢人呀。
他還總是把傑森當成貓媽媽,每天都窩在傑森懷裏踩奶,還在傑森胸口上留下了好幾個不同角度的牙印。
這幾天,韋恩莊園裏除了阿爾弗雷德和達米安之外,每個人都被迫又注射了狂犬疫苗。
狂犬疫苗。
該死的狂犬疫苗。
他明明是個人!
艾爾維斯磨牙。
“艾爾維斯!蝙蝠貓!貓貓!”
“跑到哪裏去了?”傑森擔憂的聲音傳來,“你那邊有嗎?”
“沒找到。”
另一個聲音是迪克,他似乎正在翻箱倒櫃地幫傑森找兒子,但顯然他也一無所獲。
“應該不會偷偷又跑出莊園了吧……”傑森有些擔憂地說道,“我等下去查一下監控。”
“咪咪!快出來咪咪!開罐頭了哦!有阿福的特制貓飯哦!”這是在做最後努力的迪克。
貓飯。
嗚嗚他的貓飯,以及去他的咪咪。
他這些天為了阿爾弗雷德的特制貓飯不知道做了多少蠢事。
比如連續後空翻,比如躺在地上翻肚皮,比如用夾子音呼喚達米安和阿福。
達米安……
達米安還用他這些天掉下來的毛戳了一個迷你版的他,那個毛氈艾爾維斯小拖把貓已經被達米安做成手機挂件,現在就挂在對方的手機上。
他傑森爸爸眼饞了好久,于是這些天總跟在他屁股後面收集它掉下來的毛毛。
這幾天恰好又是他換毛的日子,他不僅是個金色的小拖把,他還是個金色毛絨蒲公英。
嗚……
感覺更沒臉見人了。
那邊的傑森接了個電話,正在向門外走去,似乎暫時放棄了尋找艾爾維斯。
艾爾維斯松了口氣。
但他靈敏的聽力又從傑森的話語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傑森似乎正語氣嚴肅地和一位女士交談,他說‘艾爾維斯最近生病了,暫時還沒辦法返校’。
返校?
艾爾維斯差點忘記,他傑森爸爸還給他報名去上小學了,就和達米安一個班。那該死的學校他只去了一天,準确來講應該是半天,然後他就逃了學。
截止今天,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上學了。
呃。
艾爾維斯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假裝自己已經和花瓶融為一體。
瞧啊,多麽完美又黑暗的花瓶,多麽昏暗又令貓憂傷的心情。他希望這花瓶永遠都不要被人發現,就讓他躲在這黑暗中自生自滅吧。
艾爾維斯把臉埋進了肚子裏。
“所以你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就在艾爾維斯準備在這裏自閉到世界末日的時候,花瓶突然被人晃了一下。
達米安的聲音從花瓶口傳來,少年的聲音在花瓶裏反複回蕩,變得有些低沉。
“我知道你已經恢複記憶了。”達米安說道,“快出來吧。”
我不。
我沒有。
我只是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小貓貓。
艾爾維斯十分堅定地一動不動,假裝自己是花瓶的一部分。
他不會說話,沒有記憶,他是個貓貓花瓶。
“我猜你剛剛聽見了陶德的電話。”達米安雙手抱胸,對着花瓶說道,“你知道嗎?這個學期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好消息是我們這個學期不需要再返校。”
艾爾維斯悄悄豎起一只耳朵。
達米安嘴角露出小小的笑容,然後又急忙抹平嘴角,免得艾爾維斯以為他在嘲笑。
他就知道,如果哪天在韋恩莊園裏見不到趾高氣昂坐在Ace腦袋上巡視領地的小貓貓,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艾爾維斯恢複記憶了。
不用去上學了,艾爾維斯心想,這當然是個好消息。上學多傻呀,他還想跟着爸爸訓練呢。
但是,不上學的消息也沒有足夠的誘惑力讓他克服羞恥感從花瓶裏爬出去。
“壞消息是,這是小學階段的最後一個學期。”達米安繼續說道,“父親現在也已經去學校了,他們正在商量應該把我們送去哪個中學。如果你還在裏面待着,說不定明天就得被逼着去另一個學校和一群傻瓜笨蛋待在一起,你猜他們會不會薅光你身上的毛?”
這當然是假的,他們接下來是假期,下個學期還早着呢。
但是艾爾維斯不知道呀。
艾爾維斯壓根沒經歷過任何正常的學校教育,他還以為明天喪心病狂的傑森真的會送他去學校。
再加上一個喪心病狂的布魯斯·韋恩,小貓貓相信他們肯定能幹得出來送貓上學這種事。
他傑森爸爸很重視教育,并且堅決表示陶德家的孩子絕不能是文盲,他爸爸還給他定了一個小目标——哥譚大學。
艾爾維斯哆嗦了一下。
達米安的腦袋從花瓶口離開,他似乎胸有成竹。
3——2——1——
達米安在心中倒數。
在他數到一的時候,花瓶口冒出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就好像阿爾弗雷德的花瓶長出了一只貓。
艾爾維斯沖着達米安輕輕叫了一聲。
“喵。”
朋友,我們快點離開這個可怕又邪惡的莊園吧。求求了。
“不然我來找你幹什麽呢?”達米安露出一個笑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