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沈幸死了
第112章 沈幸死了
氣氛瞬間變得凝滞, 漫長的靜默後,楚王眸光幽深地看向崔琰。
“阿粟在哪兒?”
崔琰以為他會更關心反攻上京之事,卻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那個孽種。
就在他驚異之時, 楚王神色凜然地開口道:“無論你和沈幸有什麽恩怨, 都不該傷及無辜。”
“常言道父債子償,他是沈幸的兒子,光是這一點他就不無辜。”想起那個和沈幸如出一轍的孩子,崔琰的眸光漸漸陰沉下來, 眼底生出了一股濃烈的憎惡。
“可他也是本王的義子。”
看着崔琰眸中流瀉出的憤恨, 楚王心口一緊,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帶着幾分不可撼動的威嚴, “本王要你放了他。”
崔琰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後他似笑非笑地說道:“以父易子倒也公平。等沈幸斷了氣,我自會将那孩子還回來。”
聞言,楚王的眸中浮現了一抹震愕, 可望着崔琰堅定的眼神, 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這是打定主意要去父留子了?”
“不錯。”崔琰眸光微斂,面上出現了罕見的深沉之色。
“若是沈幸不死呢?”沉默片刻,楚王肅然擡眸, 眼底浮動着一抹糾結。
“世上之事無兩全, 沈幸已經作出了選擇。”崔琰戲谑地勾了勾唇角, 眼底的漸漸浮動出一抹光彩。
望着他勢在必得的眼神, 楚王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他的意思很明白, 無論如何沈幸都得死, 否則阿粟永遠都回不來。這不僅是他出給沈幸和謝凝的難題, 也順帶将自己推入了進退兩難的維谷。
隔壁的廂房內,看着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沈幸, 素雲心口一悚,一對蛾眉緊緊蹙起。
沈幸的氣息已經非常微弱,再耽擱一刻鐘,便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
素雲眉心一擰,趕走了屋裏的衛兵後,面色凝重地拔出了那把插在他胸前的匕首。
因為失血過多,此刻的沈幸已經陷入了昏迷,連疼痛的反應都喪失了。若不是鼻間還能探得一抹微弱的氣息,他和死人幾乎沒有分別。
止血,施針,她忙得一夜都沒合眼,而床榻上的沈幸始終陷入昏睡,不但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就連呼吸都越來越弱。
另一頭,韓妙儀守着被侍衛敲暈的謝凝,面上滿是焦灼。
淩波已經将東苑發生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知道沈幸生死未蔔,又怕謝凝半道醒來會去找崔琰拼命,韓妙儀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轉頭看向翠微,神色不明地吩咐道:“把我屋裏把安神香拿來。”
前些日子她總是夢魇,為了讓她安睡,楚王特意讓人為她調配了一副安神香。
翠微領命而去後,淩波一臉擔憂地望着她道:“王妃,點了這安神香,謝夫人怕是要睡到明日才能醒了。可若是沈先生不成了,他們豈不是連最後一面也見不上了……”
“管不了那麽多了,先保住凝姐姐再說。”眼下她只能想辦法先穩住謝凝,至于以後,那就看老天爺如何安排了。
翠微很快就取來了安神香。香料被點燃後,淩波将韓妙儀扶到了一牆之隔的廂房中。
“王妃,您累了一天了,先在這裏将就着睡一會兒吧,有奴婢和翠微守着,您不必擔心。”
深知安神香藥效的韓妙儀疲倦地點了點頭。“若是凝姐姐醒了,你一定要第一時間來叫我。”
謝凝性子執拗,她若是醒了,淩波和翠微定然是攔不住她的。
“王妃放心,奴婢曉得。”
替韓妙儀蓋上薄毯後,淩波腳步輕柔地走了出去,和翠微一起守在了屋外。
夜幕深沉,星河低垂,枝桠間偶爾能聽得幾聲蟬鳴。
天光未亮前,在書房裏坐了大半夜的楚王還是決定要去東苑看一眼。
然而他剛踏入東苑就和站在庭院裏的崔琰不期而遇了。同樣未眠的二人心思各異,前者憂心于沈幸的境遇和眼前的困局,後者則焦急地等待着屋內傳來死訊。
二人對視一眼,随後結伴朝那間廂房走去。這時,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拉開。
面容憔悴的素雲神色灰敗地從屋子裏走了出來,乍見楚王的那一刻,她的眼底湧動着一股悲t憫的淚光。
可瞥見崔琰時,她悲憤的淚光中多了一股深切的怨恨。若非不會武功,此刻她一定早就沖上前去與他決一死戰。
“沈先生他怎麽樣了?”楚王憂心忡忡地看向漆黑的屋子,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沉重。
素雲被他問得喉頭一酸,帶着幾分哭腔,哽咽地啜泣道:“少主他死了!”
“你說什麽?”楚王愣愣地望着她,一時間面上滿是驚駭。
其實早在看見素雲沉重的神色時,他的心裏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可真的從她口中聽到噩耗時,他還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吓。
“王爺,少主他死了……”面對楚王的追問,素雲不禁悲從中來。因為悲痛和憎恨,她顫抖地伸手指向了站在楚王身側的崔琰,激憤地低吼道,“都是他害死了少主,王爺,您一定要為我們少主報仇啊!”
迎着素雲仇恨的目光,崔琰高懸的心陡然落了地,壓抑許久的憤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烈激蕩的狂喜。
父親,母親,我終于為你們報仇了。他仰頭望向還未消散的星空,眼底生出了一股強烈的快慰。
将崔琰的歡喜看在眼裏,楚王眉心一擰,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從沒想過沈幸會出意外。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縱然沉穩如他,也難免慌了神。
倒是崔琰率先鎮定下來,頂着素雲憎惡的目光,腳步沉沉地走向廂房。
見狀,素雲義憤填膺地跑上前去,一把将他攔下。“崔琰,你還想幹什麽?”
看着她眼底燃起的熊熊怒焰,崔琰不以為然地直言道:“我要看看沈幸是不是真的死了。”
“崔琰,你不要欺人太甚!”素雲憤怒得紅了眼眶,卻還是死死地擋在門前,寸步不讓。
“讓開!”看着眼前瘦弱的女子,崔琰眸光冷戾,沒有絲毫憐香惜玉。
即便他面露兇光,素雲仍然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頗有幾分誓死捍衛的決絕。
見她冥頑不靈,崔琰眸光一沉,用力地扯住了她的胳膊,往後一拽就将她甩得老遠。
看着素雲被他甩得腳步趔趄的模樣,楚王再也站不住了,立刻上前扶了一把。
失去阻攔後,崔琰大步流星地走入屋內。天光大亮、旭日東升,随着時間的推移,昏暗的廂房裏透入了一絲光亮。
床榻上的沈幸一動不動,屋子裏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熏得人頭昏腦脹。
越靠近床榻,崔琰的心情就越是複雜。經歷了一連串的打擊後,他開始變得多疑。
即便屋內死氣沉沉,他心裏仍存着一絲懷疑,生怕躺在床榻上的沈幸會忽然跳起,在他毫無防備時給他致命一擊。
因此,他充滿戒備地緩慢走近,又在床前站了許久,才伸出手去探沈幸的呼吸。
他的鼻間沒有一絲氣流,蒼白的唇瓣因為長期缺水而幹裂,整個人都透着一股死氣。
可即便如此,崔琰還是不放心地去摸了他的脈搏,可指尖并沒傳來任何跳動,這時他才相信沈幸是真的死了。
高懸的心終于落了地,确認沈幸的死訊後,他再也難掩心頭的狂喜。
看着那張恍若谪仙的臉蛋,想到了壓抑已久的奪妻之恨,想到他重傷昏迷時謝凝的瘋狂,崔琰雀躍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強烈的不甘。
他毀了自己的一切,就這麽死了實在是不痛不癢。不,就算是死,他也別想死得這樣幹淨體面。
目光落在了擺在床頭的那一把匕首上,崔琰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把沾滿了沈幸鮮血的匕首。
他要劃破那張蠱惑人心的臉蛋,要讓他在死後也不得安生。
就在匕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暴烈的呵斥。
“住手!”
楚王心驚膽戰地看着這一幕,心中充斥着難以言喻的憤懑。沈幸都已經死了,崔琰卻連他的屍首都不肯放過。
“他已經死了!”這一聲低吼伴随着強烈的心痛和哀婉,連緊随其後的承德都不禁濕了眼眶。
楚王向來寬厚,沈幸又是他信任看重之人,如今沈幸死了,對他而言無異于是斷了一條臂膀。
盡管崔琰也頗有能耐,可在他的眼裏,誰都比不上沈幸。
被喝止的崔琰眸光一斂,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回匕首,懊惱是自己猶豫了太久,才會錯過折辱沈幸的良機。
“他已經死了,不管有什麽深仇大恨都該到此為止。”尊重死者就這麽難嗎?他為什麽要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悲憤過後,楚王心痛地看向他,“你答應過本王,只要他死了,你就會把阿粟交出來。本王問你,阿粟他究竟在哪兒?”
面對楚王的追問,崔琰緩緩回身,神色淡淡地說道:“稍後自會有人将他送回來。”
“你最好說到做到。阿粟是本王的義子,若是他有絲毫損傷,本王絕不會放過你。”
迎着楚王警告的眼神,崔琰唇角微動,唇邊逸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只見他擡眸看向楚王,志得意滿地承諾道:“王爺放心,崔某絕無虛言。”
看着崔琰胸有成竹的姿态,楚王更覺氣悶。可沈幸已死,他唯一能為沈幸做的就只有盡力保全他的兒子,以及妥善照顧還不知道他死訊的謝凝。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謝凝蘇醒之後,還未來得及向淩波問責,就聽見了王府裏鳴響的喪鐘。
那鐘聲沉痛壓抑,緊緊地撕扯着她的心,她驚駭地站起身來,才走了一步,就眼前一黑,徑直倒在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