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桂花臺上敬酒的人絡繹不絕,梁宥被來賓圍得水洩不通,他的身影都埋沒在敬酒的人群裏。
見義為林晚傾引見,可一看那臺上密密麻麻的人,他們根本擠不進去。
“夫人還是等世子得了空再來吧。”
“也好,今日勞煩閣下了。”
“夫人客氣,您叫我見義就行,見義勇為的見義。”
“果然人如其名,是個好名字!”
“見義謝夫人誇贊。”
林晚傾最終還是未能如願見到恩公,她只好帶着陸寅回到了席位。
她坐在席位上看着那一堆堆敬酒的人,根本望不到頭。
直到酒宴接近尾聲,林晚傾都未等到面見瑞王世子的機會。
林晚傾默然遺憾,也只能另做打算。
黃昏将近,夜色如黑幕落下。
各方貴賓陸續離開沈園,乘車返回。
酒宴的餘溫尚存,人們意猶未盡。
“夫君,我們找個機會拜訪沈園可好?”
林晚傾坐在少許昏暗的馬車裏,問着身旁閉目養神的陸航之。
“為何?”
今日陸航之為應酬,喝多了酒,人有些乏,此刻身上的酒氣也重了些。
“說來也巧,今日妾身才知,原來當日我們被那匪徒追時,救了我們的正是世子!”
林晚傾說起那日救了她和陸寅的人,她的雙眼裏立即有了崇拜的光。
“妾身想,我們理應去拜見世子,感謝世子的救命之恩。”
陸寅此時也已經累得沒了精神,一上車便枕着林晚傾的腿,早已呼呼大睡。
林晚傾撫摸着孩子的頭發,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擔心吵到孩子。
“也好,雖然不一定能約上,我們到時可以讓遠之牽個線。”
陸遠之奉命保護瑞王世子,在回京複命之前,陸遠之還需随侍梁宥。
如果陸遠之願意幫忙,他們或許能如願見到世子。
林晚傾靜下自己那顆崇拜的心,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陸寅,希望一切順利。
數日後,由陸遠之牽線搭橋,林晚傾和陸航之如約面見瑞王世子。
世子邀請他們再到沈園,而林晚傾感覺不妥,本應是他們陸府致謝世子,理應由他們宴請才是。
如今卻是他們受邀,這不大合理。
“沈園都送了請帖,我們也不好拒絕。”
“也是……”
林晚傾拿着手裏的請帖,本來還很擔心。
陸航之寬慰之後,她也沒了憂慮,既然人家都送了帖子,他們就應該大方地接受邀請。
“陸大人、陸夫人,歡迎二位!”
李彩華一身桃紅蜀錦牡丹花裙,面色紅潤地迎接陸氏夫婦。
女人濃墨的發髻上插着一對海棠步搖,她一步一動,柔媚生姿。
林晚傾和陸航之見到她的那一刻,兩人頗為驚訝。
李彩華看出了他們的疑惑,随即解釋:“二位實在抱歉,世子他臨時有急事,一時脫不開身,但又想起已約了二位,世子擔憂若直接取消今日之約不合禮數,于是便吩咐我代替他招待二位,還望陸大人和陸夫人見諒!”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世子能邀請我們已經是陸家的榮幸了,陸某與夫人甚是感激。”
陸航之和林晚傾同時露出大方的笑容,欣然接受李彩華的招待。
今日是瑞王單獨宴請他們夫妻二人,沈園內一片寧靜,不如當日熱鬧的酒宴,卻也給人舒服的清淨。
林晚傾牽着陸寅的小手,緊緊跟在陸航之身邊。
李彩華選在沈園的芙蓉廳裏招待他們,她熱情地請陸航之和林晚傾落座。
主人和客人都齊了,李彩華便吩咐下人上菜。
“來,陸大人、陸夫人,那日酒宴人多,我與二位行酒似乎倉促了些,今日便再來一次,以表我對二位的心意!”
李彩華同那日一般,端起酒杯恭敬道。
林晚傾也端上酒杯子,很不好意思:“這本應是我們夫妻感謝世子的救命之恩,結果卻反過來了,我們實在過意不去。”
“陸夫人不必介懷,若真要捋順這前後因果,也是先有陸大人路見不平,才有世子出手相助,所以理應都是先由我感激二位,至于二位要感謝世子的恩情,那便也只能等到世子空閑的時候了,我實在遺憾。”
“娘子千萬別這麽說,緣分天注定,那便看我們的緣分吧……說來也慚愧,當日若非小兒胡來,也不會害令妹早産,我代這孩子給李娘子道歉,是我沒有管教好孩子。”
林晚傾撫上陸寅的肩,主動給李彩華致歉。
女子端方一笑,謙和客氣:“事情過去就過去了,陸夫人不必耿耿于懷,再說,夫人與大人不也全力救了家妹嗎?”
三人交談之際,陸寅則在一邊靜靜地埋頭幹飯。
夏草伺候着他,他進得很香,似乎只享受自己的幹飯樂趣。
大人那頭的氛圍甚是融洽,直到陸寅吃飽喝足,林晚傾他們也只動了幾下筷子。
“這孩子真乖,這一上桌後就自己吃了,也沒讓大人操過心。”
李彩華和陸氏夫婦剛結束上一個話題,這便注意到一直很安靜的陸寅。
“他是這樣的,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外面,用膳的時候都不叫人操心。”
“真可愛,今年幾歲了?”
“三歲了。”
林晚傾回話的時候,看到陸寅嘴邊的油漬,便掏出自己的帕子擦拭他的嘴角。
“母親,阿寅已經吃飽了,可以去玩了嗎?”
“今日你乖乖坐着好嗎,別到處亂跑了。”
“我看到那邊的花叢裏飛了好多蝴蝶,阿寅想去看蝴蝶!”
方才經過花園的時候,陸寅注意到花叢裏有蝴蝶在飛,他一直惦記着那些蝴蝶,所以用膳的時候特別認真。
林晚傾擦完他的小嘴,其實不是很想答應他。
他們現在身在沈園,并非陸府。
她又因今日的應酬不能輕易走動,擔心陸寅離開她的視線範圍,出事亦或是闖禍了,那便是麻煩。
“阿寅乖,聽話啊。”
林晚傾輕聲細語地哄着他,然而陸寅依舊想去玩,他沒有得到允許,不開心地嘟着小嘴。
“陸夫人,讓孩子去吧,這兒是沈園,很安全的,夫人讓幾個下人跟着孩子就是,也不會出什麽大亂子,我們大人吃酒閑聊,對孩子來說過于無趣了,還是讓他自己去玩兒吧。”
李彩華看出了林晚傾的顧慮,便主動同意讓孩子去玩。
林晚傾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陸航之。
陸航之點點頭,林晚傾才放心地讓孩子去玩。
陸寅被允許去玩後,整個人精神起來,然後活蹦亂跳地離開座位,像只脫了缰的小馬駒。
“你跑慢點……夏草,你帶兩個人去盯着。”
“是,夫人。”
夏草喚了旁的兩個二等女使,三個人急急忙忙跟上陸寅的步伐。
幾個人很快就沒了影子,陸寅離了位,飯桌上又恢複了原來的氣氛。
“對了,我們這邊抓了幾個馬氏派來的人,但還有一些漏網之魚,對方得不到孩子,便不能回去複命,所以我想他們一定會再挑時機下手,你們要當心,要記得多加防範。”
說起孩子,陸航之想起了那些綁匪。
事後他們盡力緝拿那些惡人,但可惜還是漏了幾個。
“我與世子商量過此事,也聽小妹描述過那馬氏是如何殘暴地欺負她的,小妹只要在雲州一日,我們便護她一日,只是要她再回去,怕是不能夠了……”
李彩華垂眸喪氣,精心粉飾的眉黛皺出了數條褶子,神情被一團愁雲覆蓋,整個人的情緒瞬間低落。
“令妹有娘子這樣為她着想的長姐,是她的福氣,若那戶人家已經回不去了,娘子不妨考慮留下他們母子,有娘子和娘子的母家在,他們母子的後半輩子想來是可以高枕無憂了。”
林晚傾及時寬解她,也給了她些鼓勵。
“雖然逃不掉有人居心叵測,若抓不到那些賊人,李娘子她們終究是寝食難安,航之,你們一定要盡快将那些人捉拿歸案才是。”
“這是自然。”
“家妹有二位牽挂,這是她的福氣,希望她能渡過這次的劫難,我只盼老天爺不要再折磨他們母子了。”
李彩華搖搖頭,他們此刻的話題過于沉重,三人一時陷入其中。
但陸航之和林晚傾是認真地在幫她們,夫婦二人絞盡腦汁,只願能幫上一些,雖然也不過是些微末之力。
清爽的涼風習習吹來,帶走人身上的熱氣,卻壓不住人心底的躁動。
“娘子——娘子不好了——”
沈園的一個婢女急匆匆跑過來,她大步跑到李彩華那頭,停下後,喘着粗氣說道:“娘子不好了……花園那兒出事了……”
“出何事了?”
“額……是陸府的小少爺他……在鬧事……”
那婢女回話時,眼眸一下子轉到陸航之和林晚傾那邊。
兩人的心髒咯噔了兩下,然後對視,嘩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見他們起身,李彩華也在貼身婢女地攙扶下起了身。
幾人匆匆忙忙趕往出事地點,那小婢女則認真地在前方帶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他們趕到的時候,便看到好幾個沈園的下人圍在那裏。
而陸寅的身邊只有夏草和陸家的兩個二等女使,陣勢看上去略低一籌。
“這是怎麽回事?”
李彩華一個箭步上來,直接問道。
見她來,下人們紛紛讓位,小李氏的身影也立馬出現。
“姐姐,這孩子又欺負我們!”
自從有了李彩華,小李氏也不再裝柔弱謙卑了。
她是有什麽說什麽,逐漸暴露本性。
“阿寅,是否有其事?”
林晚傾行至孩子面前,蹲下身去與陸寅對視,認真地問道。
“我沒有。”陸寅搖着頭,否認道。
緊接着陸寅指着那手裏抱着襁褓的婦人,大喊道:“她是壞人,母親,她是壞人,她要……”
“老奴冤枉老奴冤枉啊娘子……”
沒等陸寅說完,那抱着小李氏之子的婦人便搶了話。
李彩華知道她是孩子的乳娘,便準她說完:“你如實招來,你若是被冤,我自會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