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兄弟倆對視後,陸遠之感到自己站起來不合适,便默默地坐了回去。
這裏只有大哥比較有話語權。
陸航之等弟弟坐回位上,便對衆人解釋:“李氏所懷并非我的孩子,祖母、岳父岳母,你們都誤會了。”
林老爺埋怨地看着林夫人,一副“看吧,事情沒搞清楚就瞎折騰,鬧笑話了吧”的表情。
林夫人幹咳了一聲,羞愧得不敢直視陸航之。
祖母也靜靜坐着,只是面色很是尴尬。
林晚秀更是裝糊塗,偷偷地在下面做了個鬼臉。
“我之前不是和你解釋過了嗎?”
陸航之微微俯身,降低音量問着坐在旁邊的林晚傾。
“何時的事?”
林晚傾對此沒有印象,這場烏龍她也有責任。
陸航之無奈地撓了撓頭,坐了回去,然後靠近妻子,附上她的耳朵說起了那晚的事。
他雖故意壓低了聲音,但飯桌上安靜得連人的呼吸聲都能聽得見,旁人自然也能聽到他的聲音。
“哎呀,好了好了,既然誤會說開了,也是好事,快快快,快吃,再不吃這菜都要涼了。”
祖母第一個打圓場,林夫人馬上附和,一家子人變臉變得賊快。
這頓飯後面吃得說不上溫馨,但也還算和諧圓滿。
林家的女眷和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雖然沒有直接表明,但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給陸航之賠不是。
從林家回來,林晚傾依舊對今日之事過意不去:“這次是我不好,那夜睡着了,沒有聽到夫君的解釋,事後也沒有弄清事情原委,才惹出今日之事。”
“罷了,誤會既然解開了就不要再提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沒有确定你是否聽到了我的解釋,只把真相說出來就不管了。”
陸航之聞了聞春芽泡好的碧螺春,清新的茶香疏解了他一日的疲勞,心情慢慢放松。
林晚傾低頭看了眼手邊的茶,暗暗地鼓足了口氣,問道:“那李氏肚子裏的孩子真的不是夫君的嗎?”
“夫人不信我?”
“不,妾身并非這個意思……”
林晚傾知道這個真相之後,心中莫名覺得堵。
那她豈非又要擔起為他們陸家生兒育女的責任?
“不過,既然我都回來了,我們也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陸航之的意思很明顯,林晚傾聽到孩子這兩個字頭就大。
她十分遺憾自己的又一個願望破碎。
“母親的孩子就是我,只能有我!”
陸寅突然蹦出來,插足他們之間。
他的聲音很大,可謂是震耳欲聾。
陸航之眼底全是不屑:“我們的事和你有何關系?”
“當然有關系,因為我是母親的孩子!”
“休要無理取鬧,當心我揍你。”
“我才不怕你呢,今日就是我告的狀,你有本事就揍啊!”
別看陸寅人小,但膽是真的大。
原來今日是這小子告的狀,怪不得林家人會誤會他。
陸航之沒想到在背後捅自己一刀的人竟是他,怒意一下子就上來了。
大晚上的,這對父子間的火藥味相當濃烈,戰況一觸即發。
“阿寅,不可以這麽和長輩說話,趕緊和父親道歉。”
林晚傾拍拍孩子的背,好言相勸。
可陸寅唯獨在“子孝”這件事上,是連林晚傾的話都不會聽的。
他不服氣地給陸航之做了個鬼臉,然後轉身跑回了卧室。
“這孩子……”
林晚傾來不及抓住他,便讓他這麽溜走了,簡直是個小老鼠。
“阿寅還小,還是需要慢慢教的,夫君不要介意。”
“我不會和一個孩子計較,只是那孩子的性格應該改一改,實在是任性。”
“其實他平常并不這樣的,就是……”
林晚傾猶豫是否要說出自己的看法,陸航之瞥過去,大約和她有一樣的想法。
“……就只針對我?”
陸航之一語道破,林晚傾擡眼,和他對上視線,點了點頭。
兩人相坐無言,誰都想不透為何陸寅會這麽讨厭陸航之。
不止是他們二人,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陸老爺還時常把林晚傾和陸遠之叫去,三人一起商量如何增進這對父子間的感情。
陸家沒少在這上面下工夫,為了這家和睦,所有人操碎了心。
今日不是讓陸航之陪陸寅練字,明日便是要陸航之陪陸寅玩耍。
然而每次精心的準備,陸寅都沒給陸航之什麽好臉色。
因此兩人一言不合就吵架,林晚傾和陸遠之便要在旁邊勸架。
“母親,王八蛋的字醜,我不想要他教我寫字。”
“不識字的人是這樣的,當心出去了別人叫你文盲。”
“阿寅不準這麽沒禮貌,他是你父親!”
“小阿寅乖,聽二叔的話,要做個聽話禮貌的好孩子!”
這邊勸完了,沒過多久又能聞到那火藥味。
陸寅甚至還經常整蠱陸航之,不是在他的茶水裏放鹽,就是在他的鞋子裏放針。
陸航之每次教訓他,他都是拿相同的理由脫身:“你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嗎?”
看着陸寅那欠揍的得瑟樣,陸航之氣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
“招財,你今日要幫我好好教訓教訓那個王八蛋哦。”
“旺旺——”
“你可不能因為他是這個家的主人就怕他,一個王八蛋而已,你不要害怕哦!”
“旺旺旺——”
陸寅趁人不注意,從狗窩那裏牽出了陸家的護院犬。
一個還沒有狗大的孩子,與其說是他牽着狗走,還不如說是招財拉着他走。
陸寅牽着狗,在院子裏尋找陸航之的身影。
他聽聞陸航之今日在家,但把招財牽出來前,他尚未清楚對方的位置。
“你做好生産完後的打算了嗎?”
“這個……還沒有……”
“時候也不早了,你要盡早做好打算才是。”
“好……”
陸航之忙完公務,忽然想起李氏即将臨盆,便來找她商量生産後的打算。
李氏捧着已然圓滾的肚子,由婢女攙扶着,每次與陸航之談論此事,她的興致就不高,似乎就沒什麽想法。
陸航之雙手負背,他是以一個長輩和故人的态度在認真為她打算。
陸寅牽着招財經過花園,正巧看到陸航之和李氏。
他們的位置正處花園中央,距離陸寅約莫五十步。
陸寅看着他們的背影,某段深刻的記憶再次浮現腦海。
他冷漠的目光宛若冬日裏的寒冰,眼底漸漸浮上一層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憎恨。
小小的孩子握緊手中發燙的拳頭,面部因為恨意而猙獰。
陸寅沉浸在痛心疾首的回憶之中,一時松了自己手上的狗繩。
“旺——”
招財因為看見了陌生人,看家的本能立馬覺醒。
它掙脫陸寅,陸寅也一時沒有抓好繩子,就這麽眼睜睜看着招財往陸航之他們那邊沖去。
“旺旺——”
“啊啊——”
招財瘋了似的沖過來,那速度和沖擊力,足足能夠撲倒一個成年人,更別說李氏這個孕婦。
雖然陸航之反應敏捷,一腳把那招財從李氏的身上踹開。
但為時已晚,李氏已然整個後背朝下,兇猛地撞到地上。
“曉兒——”
“娘子——”
陸航之和下人同時圍上去,李氏捂着肚子,嘴唇不停顫抖。
“疼……好疼……好疼啊……”
“快去找大夫——快去——”
陸航之抱起李氏,焦急之下對着下人喊道。
因為被招財這一撲,李氏的羊水破裂,尚未到預産期便要生産,這個孩子早産了。
意外發生後,穩婆和大夫都在廂房伺候。
李氏的婢女和原本伺候廂房的陸府下人都忙得熱火朝天,每個人都是十萬火急。
一個下人進去了,下一刻又有人從裏面出來。
廂房內聲音嘈雜,但唯有李氏的喊聲最為驚心動魄。
陸航之不能進入産房,只能嚴肅地站在房外靜候。
“李氏如何了?”
林晚傾得知消息後匆匆趕到,她趕來的路上連口氣都不喘。
“還沒生,穩婆和大夫都在裏面……”
陸航之同樣也在等消息,只是除了産房裏的情況,他還在等另一個消息。
“這件事你聽說了嗎?”
“是,妾身來的路上就聽說了,為何招財會突然沖出來?”
“這也是我想不透的,這狗平時都栓得好好的,出來時也是有家丁牽着,不可能會到處亂跑,除非……”
陸航之頓了一下,往後的事林晚傾也大概猜到了。
除非有人帶招財出來,卻沒有看好它,才導致了這場意外。
“我已經命人去找他過來了……”
“他?誰啊?”
林晚傾聽得稀裏糊塗的時候,看了眼陸航之。
“你兒子。”
陸航之幽幽說出了這三個字,林晚傾脊背發涼,一路涼到腳底。
其實她隐約有點預感,只是始終不肯相信。
當陸航之點破了她心裏的那個想法,她的心房也瞬時崩塌。
“大公子,夫人,寅少爺來了……”
陸航之吩咐自己身邊的随從無拘去找人,無拘也順利地在花園裏找到陸寅,并聽從吩咐把人帶到了廂房。
“你說,這件事和你有無關系?”
陸航之不想和他廢話,開門見山地質問道。
陸寅沒有回答,而是垂眸站着,雙手垂落兩邊,嘴巴緊緊閉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腳下。
這是陸寅第一次面對陸航之時一聲不吭,也沒了往日裏的嚣張。
陸航之見他不說話,對他的忍耐差不多到了極限:“說話!這事和你有無關系?敢做不敢當是嗎?怎麽,平日裏的嚣張跋扈哪兒去了?一到關鍵時刻就成縮頭烏龜,就你這樣還有臉罵人家是王八蛋,那你連王八蛋都不如!”
陸寅努着嘴,握緊的雙拳因太緊而不住發抖:“我不是故意的!”
“啪——”
陸寅的話尚在嘴邊,林晚傾便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你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