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陸老爺當衆打了陸航之一掌後,衆人同時屏住呼吸。
陸氏父子面面相望,而李氏依舊跟個受驚的小貓似的,躲在陸航之身後。
因為有陸航之的庇護,她幾乎置身事外。
雖然陸老爺打罵兒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畢竟陸航之已成家立業,早就不是當年的桀骜少年。
陸父這一掌多少不顧他的情面了。
陸老爺看着面前的兒子,心中雖有愧,但也不會對兒子低頭。
待雙方的火氣漸漸冷卻後,陸父再次訓斥兒子,只是這次他的态度緩和了些。
“孩子還小,你不應該和孩子計較這些,就算要教訓他,你也不必這麽嚴厲。”
“孩子從小要教,這孩子都這麽大了,應該要教他做人的道理,他方才欺負別人就是不對。”
陸父聽完他的話,轉而詢問陸寅:“阿寅方才真的有欺負人嗎?”
“我沒有欺負人!”
“你看,你都沒有搞清楚狀況就罵孩子,你是不是也該教育一下?”
“……”
陸航之見父親如此不可理喻,隐忍着胸腔內的怒火。
他相信自己親眼所見,定是這孩子說假話,诓騙了父親。
“我的眼睛不瞎,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分明就是欺負人。”
“哼,你的眼睛要真是雪亮的,如今也不至于混得比遠之還差!”
陸父本來就厭煩他總是向着外人,這回直接甩了臉色,還直戳陸航之的痛處。
陸航之被氣得臉色青白,一時說不上話。
陸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仍舊不放過他:“你要向着外人說話随便你,反正你這德行也不是一兩日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不要從外帶一個懷了身孕的女人回來,我就承認她肚子裏的是我陸家的血脈,你外頭的女人所生的孩子,這輩子休想入我陸氏的族譜。”
陸航之眉眼一扯,原來弄了半天,父親最在意的還是自己的親孫兒。
“父親誤會了,李氏的孩子并非兒子的。”
陸航之剛道出真相,陸父和陸遠之紛紛驚詫。
兩人對視一眼,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混賬東西,不是你的你帶回來作甚?”
“故人有難,我不能袖手旁觀!”
“真是個糊塗東西!那你就應該把人送回家去,她又不是無父無母,也不是舉目無親,怎麽,你還想替別人養崽嗎?這天下還真有你這種蠢出天的蠢貨!”
陸父剛冷卻的怒火,現在又蹭蹭冒了出來。
他實在是不理解自己這個兒子的腦子究竟在想些什麽,這根本是愚不可及。
“幾年前,李氏舉家遷移京城,雲州的李家已經沒什麽人了,何況曉兒懷有身孕,不久将臨盆,根本不宜動身前往京城……”
“哼,我不管你那些仁義大道理,但我以這個家一家之主以及你父親的身份警告你,你要想陸家安寧,此女你還是盡早送回去得好,否則到時候又惹出何事端,別怪為父沒有提醒你!”
陸父教訓完兒子,便氣憤地抱着陸寅離開。
仿佛多留一刻,他便會忍不住暴揍兒子的情緒。
陸航之這個樣子實在叫他失望,雖然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今日是陸航之回來後發生的首次鬧劇,這不知往後還會有幾回。
陸航之悶在書房裏,仔細想着父親今日說的話。
他沉思了兩個時辰,決定和李氏談個明白。
“那之後身體可有不舒服?”
陸航之來探望李氏的時候,她的樣子看上去不怎麽有精神,陸航之以為她是因為今日花園之事耿耿于懷,所以才心情郁結。
“沒有,妾身都好……”
李氏微微一笑,一切都很自然。
陸航之沒有多想,轉了話題:“你今日為何會和那孩子起沖突?”
“這是因為……”李氏正要脫口而出,卻停頓了一下,再道:“其實那也不算什麽沖突,那孩子只是和妾身玩玩,并未對妾身做什麽,航哥哥可千萬不要誤會了啊。”
李氏神色自若,沒有任何破綻。
但她手帕下的手很不安分,不停顫抖,她很想留在這裏,她還不能離開陸家。
陸航之對她來說就是一棵救命的稻草,她要牢牢抓穩了,今後方有自己出頭之日。
“你還是給家裏寫封家書比較好。”
陸航之是為她好,于是好心勸道。
李氏這下慌了神:“我不是不想,我是不敢啊,我何來的臉面寄家書回去?”
幾分愁絲爬上女人的嬌容,她斂眉回憶,摸上自己的肚子委屈道:“我當年不顧家裏反對,非要嫁給這孩子的爹,最後還抛棄了禮義廉恥和這個男人私奔,到頭來才知這個男人有家室,而我只能做他的小妾……”
說到這裏,她擡起頭來,淚眼汪汪地看着陸航之:“好在他對我好,我也就忍了,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沒想孩子他爹死得早,偏偏留下咱們母子受人欺負……”
李氏不禁回憶這段痛苦的往事,那委屈的淚水嘩嘩流出眼角。
“我一直以為我的遭遇航哥哥肯定是能理解的,我只求哥哥能收留我到生産完,待我平安生下這個孩子,我定會寫家書回去,不會再打擾哥哥了。”
陸航之來這前才下好的決心,此刻又被打回原形。
他确實對李氏的遭遇深表同情,自己曾經也走過相同的路,還差點斷送了一生。
過往如雲煙,卻依舊歷歷在目。
陸航之答應準她留下待産,直到她順利生産。
李氏對他感激不盡,又和他說了一堆心裏話,完全沒了前一刻的消極。
剛好這時林晚傾派人送補品過來,李氏當着他的面,笑着收下。
陸航之看着那一盒盒補品,這才想起林晚傾。
他好像還沒有告知她真相……
陸航之想起林晚傾今日不在現場,怕是沒有聽到他的解釋。
男人忽然焦慮,既然父親和陸遠之都誤會了他,那林晚傾也一定誤會。
“夫人——”
入夜,陸航之匆匆回到房中,林晚傾正哄着陸寅入睡。
她忙了一日,躺在榻上又累又困,幾乎睜不開眼,結果聽到陸航之急促的呼喚,她才艱難地撐起千斤重的眼皮。
林晚傾掖好孩子身上的被子,然後取了件長衣披在肩上。
“夫君這個時候回來可是有何要緊事?”
“我在李氏那,看到你命人送去的補品……”
“哦,李娘子懷孕辛苦,所以妾身命人送了些安神益氣的滋補品過去,妾身也是希望她能順利生産,給陸家和夫君生一個大胖小子。”
林晚傾這個“大胖小子”,坐實了陸航之的想法。
“晚傾,我有件事想和你說,李氏和孩子……”
“夫君可是為了今日花園之事?那件事妾身已聽聞了,只是阿寅還小,鬧些脾氣也是正常的,方才妾身也教育過他了,要他以後不能這麽沒有禮貌,請夫君放心。”
“這件事就算了,我大概也沒有弄清事實便斥責了那孩子,想來他也是會委屈的……”
林晚傾提到了今日花園的争吵,陸航之也深感有愧。
“李娘子的身子可還好?”
“她一切都好,就是回去後人沒什麽精神。”
“那妾身命人送去的補品正好能派上用場,那些全是上好的滋補品,大夫說對孕婦很有好處。”
林晚傾已經困到不行,她的眼皮開始打架,便也不顧自己還在和陸航之說話,直接躺了下去。
陸航之站着說話也累,他俯身坐到了床沿。
“晚傾,李氏她……”
“對了,妾身明日想請個大夫回來,給李娘子請個平安脈,夫君覺得如何”
“甚好,謝謝你晚傾。”
“妾身和夫君是夫妻,夫君不必說這些。”
林晚傾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如果陸航之沒事,她想讓他走了。
“不管怎麽說,我今日确實是沖動了,我向孩子賠不是,還有,我還沒有告訴你李氏懷孕的實情,她肚子裏的孩子并不是我的,我真的只是見她有難,所以才把她帶回了家……”
陸航之說着真相,結果眼眸一看,榻上的林晚傾已然睡着了。
她的呼吸平而順暢,很有節奏。
陸航之愣愣地盯着妻子的睡顏,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
他輕輕地給她蓋上被子,呆呆地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
林晚傾昨夜和陸航之聊到一半就睡着了,她一大早起來,對昨晚的事非常模糊,他們都聊了什麽來着?
她迷糊了一陣,又想起今日要給李娘子請大夫的事,她很快便進入精神滿滿的狀态。
因為誤會李氏肚子裏的是陸航之的骨肉,林晚傾對他們母子特別上心。
“大夫,他們母子平安吧?”
“自然,陸夫人無需多慮,這位娘子和她的胎并沒什麽大礙,再過一陣便可生産了,只是老身看這位娘子眼眶烏青,神色沒什麽血氣,想來應該是勞累所致,疲勞加上懷孕導致的體虛,娘子多少有些脾胃不和,夫人要多加注意,孕婦應忌口刺激性的食物。”
大夫把完李氏的脈後,摸着下巴的胡須,仔細說了個清楚。
林晚傾逐個記下大夫的叮囑,也吩咐下人要當心伺候李氏的胎。
“多謝夫人關懷,妾身感激不盡。”
“大家都是女人,自然是要互相照應的,啊,對了,這是我吩咐廚房給你熬的滋補養胃湯,對你的胎有好處。”
“多謝夫人——”
李氏接下林晚傾端過來的湯,她先是攪了攪勺子,随後小抿了幾口,感覺湯不是那麽燙了,才一口全喝了下去。
她喝完後,還不忘誇贊湯底濃厚,醇香回味,很是上瘾。
林晚傾看她喜歡,心頭也甚是歡喜。
但一轉頭,林晚傾正陪着孩子用膳,一個下人急急忙忙跑到彩瀾院,告訴她廂房那頭出事了。
“夫人……那位李娘子突然腹痛不止,窩在床上嗷嗷叫,大公子聽說今日您送了碗湯給娘子,要您趕快過去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