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林晚傾內心忐忑,颔首落座一旁的樟木雕花扶手椅上。
這一坐,林晚傾如坐針氈,一點也不踏實。
陸父穩坐上位,他沉默須臾後,便開門見山道。
“長媳婦,你只管回答是與不是。”
“是……”
林晚傾從容道,內心依然在做垂死邊的掙紮。
“長媳婦啊,你嫁入咱們陸家也有三年多了吧?”
“是……”
“這幾年你兢兢業業,恪守婦道,為陸家操勞,這些,為父都是看在眼裏的,也認可你的能力……你雖是小世家出身,要論資,林家和陸家還是有區別的,你和航之的身世還是有差距的……”
“……”
陸老爺頓了一下,再道:“不過呢,你對陸家的好,對航之的包容和維護,我們都是清楚的,若非你這些年苦心經營,那些外人還不指定在背後怎麽嘲笑我們……”
“航之早年造下的孽,給陸家造了太多流言蜚語,那時有很多人就等着看陸家的笑話,無人願意與咱們結親……”
陸老爺回憶起往事,愈發感到心酸。
他就差捶胸頓足,唉聲嘆氣了。
“即便如此,為父也不後悔對航之那孩子所做的一切,航之是陸家這一代的長子,為父不能讓他這一生被那卑賤的商戶女給毀了,長媳,你能理解為父的心嗎?”
“是……”
“那如此,你和航之成婚這麽久,為何還沒有一兒半女?”
“這……”
“為父聽說,是你沒有用心伺候夫君?”
“不是,妾身沒有……”
“哦?那便是航之冷落你了?”
“我……”
林晚傾剛開了口,卻又收了音。
她還沒有想好該如何解釋,同時她也察覺到,自己已經中了父親的套。
“夫君并未冷落妾身……”
林晚傾咬咬牙,硬着頭皮回道。
“長媳,你忘了為父開頭是如何說的了?”
陸老爺提高了音量,一再提醒道。
“妾身沒忘……”
“那為父再問你一遍,可是航之冷落了你?”
林晚傾袖間的雙手都已出了一堆汗,她猶豫半晌,再道:“不是。”
“可你的婢女不是這麽說的……”
陸老爺一轉口氣,提到了她的婢女。
林晚傾先前的預想得到了驗證,但她的心并未平靜,反而更加煩躁。
“你來說——”
陸老爺直接點到那站在堂上的春芽,春芽一直大氣不出,眼前正是能吐口氣的時候。
“是……”雖能開口了,可春芽也是把話強擠出喉嚨:“姑爺和夫人成婚之後,這三年來都是分房睡的,姑爺從不在夫人房中留宿,所以姑爺和夫人根本從未行過房……”
啪——
陸老爺憤怒地拍了手邊的桌面,春芽吓得心髒差點停歇。
林晚傾的面色越來越沉,口中幹澀無味,心中一片荒涼。
“好啊好啊,你們竟然瞞我至此,三年吶……三年都未同過房,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陸老爺一邊說,一邊拍打着桌面,那黑漆的桌子被他拍得嘎嘎響。
“父親……事實并非您所想的那樣……其實……”
“那是如何?你若是無法給出最佳的解釋,就不必開口了!”
“……”
林晚傾被說中心事,她确實無法給出最佳的解釋。
她的想法被削,林晚傾也沒了底氣。
“長媳婦啊,你還要替那逆子瞞我到何時?他就是忘不掉那個低賤的商戶女,時至今日,他竟還如此念念不忘到這個地步,你們再怎麽說都成親三年了,他竟還能糊塗到耽誤家事……”
陸老爺罵着罵着,痛心疾首,便也罵不下去了。
“父親,航之真的不是您所想的那樣,這全是妾身的錯,是妾身沒有伺候好丈夫……”
林晚傾仍是站在夫君這邊,為他說好話。
此時陸航之趕到正堂,也正巧聽到父親和林晚傾的對話。
林晚傾見他姍姍來遲,也停止了解釋,堂上的氛圍又進入到另一種焦灼之中。
“兒子給父親請安。”
“你不來氣我,我尚能安,你、你這個逆子……那事都過去這麽久了,竟還能來氣你老子,我看你就是想把老子活活氣死,你才肯安心!”
“父親……”
“你給我閉嘴!”
陸老爺直指着自己兒子,罵得面紅耳赤。
陸航之無話可說,任由父親指着罵。
“你就是想把老子氣死,氣死我了,你就能一手遮天,到了那時,整個陸家都是你說了算,你就可以把那女子娶回來,是不是?”
“這都是您胡亂猜測,兒子從未有過這種想法。”
“哼,你肚子裏有多少條蟲,我還是清楚的,你到現在還想着那個低賤的女子……”
“首先,兒子并未這麽想,其次,彩華根本不是什麽低賤的女子,她也是有爹娘生養的,是個知書達理的女子,請父親不要再看不起她!”
“你……好好好,你還向着那個女人是不是?你心裏是還在埋怨我當初拆散了你們是不是?”
“父親——”
陸老爺激動得走到兒子面前,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
且看這架勢,這兩人恐有動手之勢。
林晚傾焦急起身,上前攔住了二人。
“父親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其實您真的誤會航之了,他從來沒有……”
“這件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別多管閑事!”
陸航之扯過她,要她閉嘴,然而他的動作粗魯了些。
“她是你的妻子為你說話怎麽了?你現在是嫌棄她了是吧?”
“父親,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你是如何對待發妻的?成親三年都沒有回過一次房,她為你隐瞞你卻說她多管閑事,你這丈夫當的可真是了不得啊!要不是長媳進了咱們陸家的門,你現在還能光明正大地走出陸家嗎?陸家的臉都被你給丢盡了!”
陸老爺吼出這一聲,父子二人仿佛又回到了針鋒相對的那一日。
那日,陸老爺拆散了一對鴛鴦。
也是那日,陸航之發誓自己今生唯李氏不娶。
那一日,父子二人幾乎決裂。
陸航之直直地看着父親,而陸老爺也同樣怒瞪着兒子。
那一日他們也是這樣對立,吵得不可開交。
此時林晚傾跪下:“請父親息怒,您要怪就怪兒媳吧,是……是兒媳沒有做好妻子的本分……家和萬事興,也請父親不要再責備航之了……”
林晚傾說完,陸航之也緩緩跪下,親口道:“兒子剛才失言,請父親原諒。”
“哼——”
陸老爺轉身,氣呼呼地回到座位上。
他平息了怒氣,才準他們起來。
陸航之和林晚傾俯身坐下後,陸老爺沉默了一陣,道:“你此次外出,把長媳婦也帶上。”
陸航之眉頭一挑:“兒子本次外出是為公事,途中跋山涉水,舟車勞頓,不宜攜帶家眷。”
“那你這途中沒人伺候,等到着急了該如何是好?”
“父親,兒子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且攜帶家眷不是易事,若她随我同行,那就不止她一個人了,婢女随從都不能少,這件事要上報,現在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陸老爺聽他說完,靜下心來,沉思了一番。
“距離你啓程還有些時日,在你離家之前,你給我回屋去,你和長媳婦不要再分房睡了!”
“……”
“……”
陸航之垂下腦袋,默不作聲。
林晚傾也側頭望着丈夫,心情極其複雜。
“是……”
“是……”
夫妻兩人同時應下,他們明白父親的用意,可這種事真的強求不來,真有必要急于這一時嗎?
陸航之月底便要出發了,這距離啓程之日也就十天半月。
父親這是要他們在這段時日裏造出孩子嗎?
林晚傾感覺眼前好黑,她的腦子要炸了。
這一夜,陸航之确實乖乖地回了彩瀾院。
他那纖瘦的長腿剛跨入門內,便聞到了一股引人入迷的奇香。
陸航之先定了定神,緩了口氣後,才氣定神閑地走進卧室。
今夜的房內可不止有林晚傾和婢女,還有兩位特別請來的教導嬷嬷。
這兩人不單單是來教導房事這麽簡單的。
“大公子,夫人,既然二位都到齊了,那老婦便為二位講解圓房的注意事項……請大公子坐到榻上,與夫人并坐。”
其中一個婦人說道,陸航之略顯扭捏,但還是揮衣坐在了林晚傾身旁。
他剛坐下,那股奇香愈發濃烈。
他這才發現原來是林晚傾的體香,不,應該是她熏了香。
陸航之被這股香熏得身心騷亂,他下意識縮緊了掌心,努力克制身心的騷動。
“老婦要說的就是這些,不知大公子和夫人可都明白了?”
“明白了。”
“……明白了。”
林晚傾回得爽快,可陸航之就沒有那麽利索了。
“那我們就先下去了,祝大公子和夫人今夜好眠,早生貴子!”
最後那四個字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人下去後,房門也慢慢合上。
然而這些人并沒有離開,他們統一站在門口,監視屋內的情況。
他們有命在身,今夜大公子和夫人的行房記錄是要記下來,回頭要上報給老爺的。
下人走後,陸航之和林晚傾跟個木頭似的,雙雙幹坐着。
“今日之事是妾身的不是,是妾身沒有管教好下人,才會鬧到父親面前……”
林晚傾先低下頭,打破了沉默。
“這并非你的錯,我不怪你。”
“那今晚應如何是好?”
“那些人雖已離開,我想他們定是聽了父親的吩咐,在外監視我們,恐怕今晚是躲不掉了……”
“那……”
“我們只能按照父親的意思做。”
林晚傾皺了皺眉,看來只能如此了。
她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應該就像他所說,那些下人都在外面候着,就為了監視他們。
林晚傾呼了一大口氣,她做了下準備,然後動了動身。
她擡起自己的雙手幫他寬衣解帶,而她的手因為緊張,正不停地抖。
這明明是很容易的事,但偏偏一個腰帶,林晚傾解了好久。
她平常随手能做到的事,現在要花三倍的精力去做。
所有外衣褪去後,最後剩下底衣,林晚傾猶豫了。
這時陸航之靠過來,撫上了她的臂,林晚傾嬌身一顫,心跳飛快。
“你就當是例行公事,閉上眼睛忍一忍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