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特別慘的人
第24章 特別慘的人
金曦定下的規矩,咖啡店收留所有失戀/失業/失意/失去所有的心碎人群;如果你特別慘,可以免費喝一杯咖啡。
前面一句是邀請符合這些條件的人進門喝咖啡,後一句就是“公益活動”了。
不過在這裏工作三四個月了,洛宜遇到的“特別慘”人員不超過三個。
好像真的特別慘的人不會想到要來喝咖啡。
洛宜把人迎到工作臺,聽對方介紹說叫蔣寒霖:“那個,老板說免費喝咖啡其實也不算是免費,應該叫做交換。”
蔣寒霖眼尾一挑:“什麽意思?”
洛宜:“你講講你特別慘的故事,讓我們确認一下,然後我們給你提供免費的咖啡。”
金曦的原話:“我覺得我被趕出公司就特別慘,有比我更慘的,我心意十足請他喝咖啡,還可以免費續杯。”
洛宜就說不怕被騙嗎,沒準找上門的人為了免費的咖啡故意編一個假故事。
金曦:“編故事也要費腦子,他要真能編還能湊出證據我也認了。”
蔣寒霖一聽就放松下來,他覺得沒什麽,總要給人家查證的機會。
“大概就是,天之驕子跌落雲端?”
洛宜笑起來,哪有自己說自己是天之驕子的,不怕被說自戀嗎。
“按照小說套路是這樣的,”蔣寒霖解釋道,“我學習不錯,高中畢業後直接出國留學,家裏不算大富大貴,但留學的錢還是湊得出來;讀完大學開始自己創業,想着在國外混出點名堂再衣錦還鄉,本來事業蒸蒸日上,結果識人不清被釜底抽薪,公司直接垮了。”
“不僅垮了,還背上了很多負債。當時跟着我的員工都是一起出去留學的同學、朋友,我跟他們保證公司絕對會成功,他們把自己所有存款、甚至向家裏父母借錢拿來投資,然而一夕之間什麽都沒了。”
“要說公司垮了我挨罵是應該的,他們打我我都沒還手。結果背刺我的人直接拿着我們一起研究出的成果另起爐竈,把這些員工全部招了過去,我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還被趕回國,身上僅剩的錢買了機票,從機場到家的錢是我爸媽幫我付的,不然我只能走回家。”
蔣寒霖把所有銀行卡的餘額拿給洛宜看,上面是顯眼的“0”,連同VX在內一分不剩,還借了很多錢。
“下雨了連買把雨傘的錢都沒有,家裏的存款也被我造完了,不僅我沒錢我爸媽也沒錢了,想想以後還挺絕望的。”
故事被輕易的說出口,蔣寒霖臉上甚至帶着笑,似乎是一個很樂觀的性格,洛宜卻嘗出不一樣的滋味。
她把飲品單遞給蔣寒霖讓蔣寒霖看看想喝什麽,都可以免費做。蔣寒霖随便選了一款,他的目标不是喝咖啡,他只是…他找不到目标。
洛宜制作的時候也在想着蔣寒霖的話,蔣寒霖說未來絕望恐怕不只是因為沒錢,看看金曦就知道一個失去夢想和目标的人有多頹廢。
還有他說的孤家寡人,他一直覺得對不起和他一起創業的人,結果最終被排除在外的只有他。真的只是一個人背刺他嗎,也許在他沒發現的地方,大家就已經做好了局等着他。
蔣寒霖的人生一帆風順,陡然來了這麽大一個坑,很難從坑底爬起來。
他不知道做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做。
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樣有着重來一次的機會。
剛在洛宜的身體裏醒來她還覺得沒有必要,時間越久她越舍不得這個新的身份,說到底她是幸運的。
“011,有你在真好。”
【…】糖衣炮彈。
蔣寒霖待到中午就走了,在此之前一直望着窗外的大雨發呆,洛宜覺得他就算有錢買雨傘也不會買。
因為錢很珍貴,沒辦法花在“小小”的雨傘上。
還好他走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沒給這位可慘的駱駝多加一根稻草。
等下午金曦上班時洛宜把這事給金曦一說金曦直呼可惜了:“比我還慘,他應該下午來啊,到時候我們倆還可以讨論一番。”
說起來兩人是有相似之處,都被親近的人背刺過。
金曦苦笑一聲:“小時候和大哥感情挺好的,我上學被幾個混小子攔他趕來救我,頭都破了還跟我說沒事。”
“人變得可真快。”
洛宜安靜下來,金曦要的不是安慰,想得通的想不通的這兩年都想了,事實就是她和堂兄成了敵人,且未來沒有改變的機會。
午後的咖啡店祥和靜谧,有只小小的流浪貓從門前走過,等洛宜找到貓能吃的東西時貓已經不見了。
時機真重要。
金曦想看土松犬,洛宜把監控調出來拿給金曦看,土松睡得四仰八叉,想起洛宜說土松在外面有狗設金曦就想笑。
看了會兒她突然問洛宜:“你是怎麽接受職位上的落差的?”
洛宜之前雖然做的是銷售,但在公司一待就是三年,期間業績出色手下還管理着一個團隊,工資就不說了,多幹兩年升職是遲早的事。
什麽工作只要幹到管理層就不會差,而在她這裏只是一個咖啡店店員,咖啡店不是連鎖還賺不到錢,無法晉升,未來一眼看到頭。
“面試時我問過你原因,你說做銷售太累了,想換一種生活。換工作當然可以,但這種職位的轉換你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
洛宜接過金曦遞來的手機,土松已經睡醒了,在玩具筐前翻着玩具,找到後特意拎着走到監控前坐下玩,讓洛宜一眼就可以看到它。
她給金曦展示:“大概是因為我很容易滿足。”
其實實際的職位落差比金曦知道的還大。從上市集團總裁特助到街邊咖啡店店員,她都可以借用蔣寒霖的話了,“天之驕子跌落雲端”。
周尋沒有開除她的意思,從周尋回國起她就跟着周尋,算是周尋的嫡系。周尋是獨子,以後整個公司都是周尋的,等周尋當上董事長,她只要不犯錯,少說也是一個副總了。
剛在咖啡店上班的那兩天是會覺得不習慣,因為節奏太慢了,帶來的成就感幾乎沒有。可她唯一有的優點就是很有自知之明,她明白這不習慣是因為還沒适應現在的身份,并不是她想念以前的工作,她不希望回到以前。
“人都是有惰性的,安逸會消磨人心裏的執念。我以前就想要個安逸的生活,所以我适應一段時間就覺得無所謂了,但你要和我一樣嗎?”
金曦愣住,安逸會消磨執念?
洛宜沒看金曦,視線落在街對面的高樓大廈上:“在店裏待了兩年,你想回公司的心比起兩年前是增加還是減少了?”
金曦開始細想,剛開店時她每晚做夢都是在公司上班處理公務,可現在她很少夢到公司的場景了。
洛宜知道是她說的讓金曦從底層做起導致金曦産生了剛才的問題,金曦是想回去的,只是還沒下定決心。
“老板,時間不等人,等你的幹勁都被消磨光,你以後就只能當一個咖啡店店長。也許你覺得不可思議,但當你有一天起床看着窗外的藍天白雲,突然來一句‘這樣的生活也不錯’時,你能想象到你會變成躺平黨嗎?”
有人讨厭上班有人喜歡上班,有的人天生适合拼搏。
金曦已經有些恐慌了,她無法接受自己以後真的永遠待在這家咖啡店,手指不自覺攪在一起,沒法回答洛宜的話。
洛宜也不催促,這問題的答案和她沒多大關系,頂多她要重新找一份工作。
手機振動兩聲,洛宜點進去一看神色怪異。
周尋發的消息:你們店有外送服務嗎?我點單。
沒有,店裏就兩個人手哪來的外送服務,金曦也沒開線上平臺。
但周尋沒給她時間回複,直接讓她做十二杯咖啡再拿等量的甜品送到他公司去。
“就當我支持她創業吧。如果沒開通線上平臺就麻煩你送一下,發一個付款碼給我,車費我一起付了。”
洛宜掃一眼咖啡的名字,周尋選了兩種全是店裏最貴的,甜品周尋沒有研究,只說讓她看着拿,告訴他價格就行。
加起來得超一千了。
她把信息拿給金曦看:“要接單嗎?”
金曦正思考洛宜的話,腦子裏一片混亂,看見是周尋的單就想說不接,她煩着呢周尋還來添亂。可轉念一想這單應該挺貴的,到時候可以給洛宜加提成,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下去。
“你願意去送嗎?”
洛宜想了想:“不能和錢過不去。不過他以前有這樣的行為嗎?”
“沒有,但……”後面的話金曦沒說,她覺得是上次給周尋發了清潔費和衣服費周尋不好意思要,想找個機會還回來。
“他不是還要甜品,給他拿這個,貴的才符合周總的身價。”
算下來得有1300元了,洛宜把價格發過去想看看周尋是什麽反應,事實證明周總真的看不上這點錢,又重複了一遍“收款碼”。
洛宜發過去,聽到提醒說已收款1400元。
車費給她算了100。
金曦啧啧兩聲,和洛宜一起忙着制作咖啡。
兩人手腳都挺利索,做好後洛宜從庫房拿了一個冷藏的保溫箱出來,咖啡一杯杯裝進去,甜品放到另一邊。
從這裏打車到周尋公司單程的路費不會超過30元。
洛宜抱着箱子出去,路邊出租很多,正想揮手,一輛大G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溫凜靳探出頭,目光在洛宜手裏的保溫箱停留一瞬。
“你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