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拉扯
第086章 拉扯
縱然有人為榮蓁求情辯解, 但陳禦史在朝中絲毫不讓,“貼了封條又如何,榮蓁若真的清正廉潔, 便不該放任府裏人将其收下。如今既收下了,便已是默認,所謂封條,誰又能斷定這不是她留的後手, 若是無人揭發, 這錢財難道還會進國庫不成?”
裴知鳳倒是有心為榮蓁說話,可如今榮蓁一案三司會審, 她身為大理寺卿,自然也要秉公辦事, 便只能緘默。
禮部徐尚書道:“先前只訴榮尚書等人枉法徇私, 如今又揭出受賄之事,臣認為此事應明确再議,而陳禦史方才所說似乎也太過武斷。”
陳禦史道:“這證據早已經擺在明處,是有人想為榮蓁等人找補才是真。而受賄之事絕非孤例, 依臣之見, 先查抄榮府,查其過往有無受賄之事。”
徐尚書拱手道:“臣有異議,榮尚書等人畢竟還未定罪,查抄府宅實有違我大周律例。”
幾番争執不下,宮人同慶雲耳語幾句,她面色一變,近前同姬琬低聲彙報, 冕旒下看不清姬琬神色,卻見她捏緊了拳, 而後出聲道:“大周律法存之數百年,不可為一人所破。傳朕旨意,先查封榮府,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早朝散後,徐尚書走到宮道上,一小黃門從旁走出,同徐尚書行禮,徐尚書同其低語幾句,“你替本官同貴卿傳達一聲,就說今日早朝已經替榮蓁說話,只是,茲事體大,恐怕連陛下也未必保得住她。你也幫我勸貴卿一句,不論是誰托付此事,也都請他摘清幹系,莫要再攪進來。”
那小黃門正是徐貴卿宮中之人,聞言連忙稱是,徐尚書嘆息一聲,“朝中局勢變幻莫測,并非是我不想替貴卿将此事辦好,只怕一個不慎,便連累自家。”
而紫宸殿中,姬琬龍顏大怒,慶雲自然知道是為何事,半個時辰前,朝中有人揭發榮蓁受賄一事,姬琬眼神示意,慶雲便立刻命人去榮府打探,可沒想到能查到的的确不止馮冉這一樁。前些時日秦不言進京,曾到榮府送禮,這件事說大不大,可若在此時被人大肆渲染,只怕連秦不言也會卷進來。
宮人奉茶進來,慶雲忙接過,揮手讓人退下,而後小心翼翼道:“陛下,先消消氣。”
姬琬冷聲道:“此事朕只能替她二人遮掩住,如今秦不言守在江南,吳王殘餘勢力還需她來鎮壓,絕不可有差錯。”
慶雲緩緩道:“陛下,散朝之後奴婢又仔細問了,榮府管家說,秦大人那日送禮是說為江南之事賠罪,榮大人本不願收下,可秦大人一番苦纏,榮大人無奈才收了。平素亦是耳提面命,不可收受其他官員私禮。”
姬琬的面色并沒有好多少,“即便她平素收一百件,只要無人揭發,朕也可以視而不見。可如今即便是一件,也足以将此案掀翻。馮冉行賄之事她禀告過朕,朕也知道她沒有那麽鼠目寸光。但事到如今,怎麽解決才是要緊事!”
姬琬愁緒未疏,而太後卻突然來了紫宸殿,面上帶着怒意,直道:“孤早就說過,恒兒和榮蓁這樁婚事不可,如今倒好,還未過上一年安生日子,便遇見了這樣的事。”
姬琬起身同太後行禮,勸道:“父後身子不好,這些事便不要過問了。宮裏人也是,何必将這些說到您耳邊。”
太後道:“孤若是不問,便真的不知恒兒受了怎樣的苦了。這孩子平素進宮來從不肯吐露半句,孤這個做父親的何曾見他這樣委屈過。”
姬琬一聽才發覺事有不對,忙道:“父後這是何意?”
太後冷冷道:“皇帝還想為了榮蓁瞞着孤嗎?坊間不是已經傳遍了,說榮蓁為了一個男子而被馮冉要挾,更是将那男子接到自己府裏去住着,甚至一連幾日不回帝卿府。她這可是藐視皇族,欺人太甚!”
姬琬臉色變了又變,“父後從何人口中聽來的?”
太後卻語焉不詳,道:“你莫要問這出處,只說這究竟是不是真的?”
姬琬只能道:“這不過是些子虛烏有的事。”
太後道:“好啊,果然你還是護着她。等咱們皇室的臉面都掃盡了,你才肯責罰她是不是?你倒是與孤說說,她究竟會判何罪?”
姬琬道:“父後這是冤枉兒臣了,朕哪裏是護着榮蓁,可即便不為了榮蓁打算,也要為了阿恒打算吧。朝中的事兒臣會處置妥當,父後莫要再想這些,好好養着身子。”
姬琬好說歹說才将太後勸走,而後又召了慶雲過來,“你去仔細查查,到底什麽人同父後說了這些,再給朕查是誰将此事散布到民t間!”
慶雲領命而去,不過半日功夫便回轉,同姬琬一五一十道來,“陛下,若奴婢沒有猜錯,應是孫老正君,今日進宮同太後請安的人雖多,但只有他同太後私下說話,故而奴婢這般猜測。而太後所言不虛,榮大人的事的确已經在都城傳得沸沸揚揚,事涉皇族秘辛,一些人難免人雲亦雲。而最初卻是從一處茶肆裏傳出去的,而散布之人據說是外地口音,奴婢沒能尋到她的蹤跡。”
孫老正君因為孫绮之故,自然樂見榮蓁遭難,姬琬不是不知,她吩咐道:“從今往後,不許孫老正君入宮。民間散布流言者,繼續詳查,待人犯歸案,絕不輕饒!”
晚間,韓雲錦在茶樓中等着,荀姝叩門進來,韓雲錦往外看了看,見無人跟随,這才将門關上。
韓雲錦官職尚有些低微,上不得早朝,只能透過荀姝打聽動向,她忙問道:“聽聞今日朝中陳禦史彈劾榮蓁受賄之事,陛下可曾表态,朝中官員又有何反應?”
荀姝道:“陛下的态度哪裏是我等能看出來的?今日朝中替榮蓁說話的不過兩三成,而其餘人雖未彈劾,卻也皆作壁上觀,倒也算是好事。”
韓雲錦卻只怕夜長夢多,“還是太慢了。”她費盡心思在都城裏散布消息,可這些似乎并未真正影響到榮蓁。
荀姝道了句,“此案的關鍵還在于馮冉身上,若是馮冉能得重判,榮蓁也逃不了幹系,不過換而言之,馮冉重判,榮蓁或許也能從中撇清些關系,只看此事如何定性了。無論如何,我都想不到榮蓁可以全身而退的理由,更遑論再回吏部,你只管安心便是。”
韓雲錦道:“夜長夢多,不敢瞞姐姐,這些日子我總不能安心,可有些事既然做了,便沒有回頭的可能,姐姐還要再幫我想些法子。”
荀姝替韓雲錦出着主意,“朝中為她出聲的雖在少數,但我卻總覺得,陛下的心未必不在這少數人那兒。你若是想達成目的,不如琢磨琢磨陛下的心思。”
韓雲錦聞言之後若有所思,姬琬的心意?這倒是并不難猜,她自然是向着榮蓁的。
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次日一早便有人将馮冉告到了衙署,直指其貪贓枉法、謀逆反叛之罪,而告狀之人乃是教坊司雲轶。
依大周律法,民告官乃越訴,笞五十,若有污告,法同罪。
鄭玉得知消息時,雲轶已經受過刑,更将其所知寫成一紙訴狀,簽字畫押,衙署長官匆匆将此卷宗整理妥當,交于大理寺。而雲轶告馮冉謀逆,卻也無疑是在暴露他自己的身份,被押進刑部大牢。
鄭玉去見榮蓁,将此事說給她聽,榮蓁難掩震驚,雲轶此舉是在玉石俱焚,他這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而來,榮蓁道:“陛下必不會輕饒了雲轶,不論如何,馮冉都已經無力脫身,雲轶實在不必做到這個地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鄭玉看她一眼,“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雲轶這麽做也是為了你。近來民間流言衆多,雖于你有損,但倒也算是佐證,若是馮冉定了謀逆之罪,對你的要挾便是別有用心。這樣的情形之下,至少不會罰得太重。不過此事,還要看陛下如何打算。”
榮蓁垂眸道:“他實在不必為了我做到這份上,更何況,我也無法償還他。”
鄭玉嘆道:“莫說是雲轶,便是我,只要能有一絲機會能幫你脫困,我也會奮不顧身的。只是你也要想開一些,雲轶雖是為了你,可他這罪卻也不是莫須有的。”
榮蓁抓住鄭玉的手,道:“我還沒有坦然到看別人為我送死的地步,有些事你一定要幫我。你去找姬恒,雲轶的事唯有他能解決。雲轶若必死,那便以其他身份活下來。”
榮蓁不在府裏的這幾日,姬恒吃不下睡不好,恩生眼見姬恒消瘦下去,今日連晚膳都未吃下,他看了一眼便覺沒有胃口,若再強撐着用些,過後也要吐出來。
鄭玉受榮蓁所托來府裏一趟,姬恒聽了她所說,眼神黯然一瞬,問她,“榮蓁就沒有說別的嗎?”
鄭玉還沒有遲鈍到這個地步,眼下對姬恒自然是安撫為上,便替榮蓁扯了謊,“她說在刑部的這幾日,無時無刻不想念殿下,說要殿下勿挂念她,她定會早日出來同殿下團聚。”
鄭玉本是一片好心,可這樣的話落在姬恒耳中,便是錯漏百出,姬恒自嘲一笑,原來她真的對自己無話可說,卻還是答應了下來,“你放心,本宮會想法子留住雲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