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第 22 章
徒述宏可不是天天就知道傻樂傻吃的徒述亮,自然明白徒述斐話裏的意思了:“六弟給三哥還有二姐姐打抱不平!”
“打抱不平?”徒述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像展昭一樣?”
宮中沒有話本之類的娛樂,就算有徒述亮也不認識字,但每逢年節還是會看上幾出戲的,重陽節的時候還看了最近聽說是坊間流傳很火爆的《三俠五義》改出來的戲曲選段,一下子點燃了一顆行俠仗義的少年中二之心。
徒述宏擠着眼睛想了一下,才不太肯定的說:“應該差不多吧!”
“那咱們一起去!”說着,徒述亮就要撩開擋着車辇門的棉簾子,要下車去。
徒述宏覺得不太好,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好來,只能跟着下去了。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還木呆呆的徒述昊:“三哥,咱們去幫六弟,你乖乖的。”
等徒述宏也下車之後,原本眼睛裏頭一點神采也沒有的徒述昊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來一個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紅了眼眶。
另一頭龍辇這裏,徒述斐被太子摟在了懷裏,捂上了嘴巴,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扒了幾下太子的手,發現自己沒法脫困之後,徒述斐也不費勁了,只用委屈的眼神來回的看聖人和太子。
“六弟!我來救你啦!”徒述亮一溜小跑的過來,一看捂着徒述斐嘴的人是太子,先停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行俠仗義”了:“太子哥哥,你為什麽攔着六弟啊?咱們在做好事呢!”
聖人和太子看見又來了兩個小豆丁,對視了一眼之後都覺得棘手。
祁順立刻就找來一個小內監,吩咐了幾句,之後就到了聖人身邊:“官家,離這裏最近的地方是毓秀宮,是個空殿。”
“擺駕吧!順便去說一聲,今個兒也不是什麽大日子節氣,讓她們都散了吧!”聖人口中說的“她們”指的是後宮妃嫔們。想了想又說,“讓貴妃、惠妃、劉嫔都來,把老三先帶到偏殿去,找個人給拾掇拾掇。”
一行人諵楓轉到毓秀宮裏頭。因為久不住人,毓秀宮裏頭難免有些陰冷。好在祁順提前吩咐了,聖人帶着幾個兒子進來的時候,火盆和地龍就燒起來了,不久整個殿閣就暖融融的了。
正殿裏如今只剩下了父子五人,聖人沒說話,也沒落座,就這麽居高臨下的看着三個排成一排站着的小豆丁,尤其是那個個頭最小的——徒述斐。
“父皇。”先開口的不是三個排排站的孩子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太子,“他們還小呢,只是看見什麽就說什麽罷了!”
“哼,‘看見什麽就說什麽’?你是說朕坐視自己的孩子被苛責嗎?”
“父皇你……”徒述斐剛要開口,就被太子的一個瞪視給制止了。
太子看徒述斐安靜了,才轉過頭來對聖人一拱手:“父皇,他們還小,不知道這裏頭還有別的事情呢。他們也不過是看不過兄弟受委屈罷了!父皇難道不希望他們手足和睦嗎?雖然沖撞了父皇有些沒規矩,可到底是赤子之心,對兄弟也是真心實意的不是?”
太子的話讓聖人的臉色好了不少。不得不說,聖人的确是希望他們兄弟和睦的,今晚徒述斐領頭攪了臘八的小宴,可究其原因,到底還是讓聖人滿意的。
太子看聖人的臉色緩和了,立刻就借着說:“到底是咱們家的孩子,再如何,也不該被人作踐成這個樣子不是?現在也料理得差不多了,三弟也該得個公平了。”
聖人看着小小身量就已經頗有見解的太子,臉上微微露出一個笑容來,然後又板起了臉:“恐怕還要等些時候,萬無一失才好。不過被這三個小東西一鬧,恐怕又要費上一番手腳了。”
“您總是兒臣們的靠山不是?”
聖人擺擺手,讓太子先一邊去,轉向了徒述斐:“你來說說,今天這一出兒為的是什麽?”
“為了三哥……”徒述斐不是徒述宏徒述亮,從聖人和太子的幾句對話裏頭,他明白徒述昊如今的樣子應該還牽扯到了朝廷上的一些事。他猜想也許等朝廷上的事情都了結了,那麽聖人應該會從別的地方給徒述昊找補回曾經的委屈。
朝廷大事,必然是牽涉到方方面面的,更和百姓民生息息相關。聖人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做法是對的,先安撫心懷不軌之人,等塵埃落定之後再安撫兒子。可這真的對嗎?
徒述斐吭叽了半天,還是擡起了頭來,看着在燭火映照下明黃色外衫好像都閃着光的聖人:“父皇,有兩條船……”
什麽意思?聖人不明白這孩子怎麽說上船了。
“一條船上有萬人,一條上有三哥。兩條船只能有一條船不沉……”
聖人皺起了眉毛,心中有了些預感,可還是耐着性子聽了下去。
“父皇你救了萬人的船,想讓三哥等一會兒,馬上就讓人在船沉之前把三哥救起來,可三哥還是嗆水了!而且還泡水生病了,父皇還說船是三哥弄沉的……”
徒述斐直視着聖人:“我想讓三哥能找大夫,能好好治病!”
慧極必傷!這是聖人聽完徒述斐的話之後的第一個念頭。他怎麽沒想到,他這個還不滿兩歲的孩子竟然幾句話就道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還能替自己的兄弟抱不平。他沒直接指責他作為父親的失職,卻有什麽都說了。
聖人定定的看了徒述斐板着的臉一眼,轉向了徒述宏:“你呢?”又看了一眼徒述亮,“還有你!你們倆怎麽也跟着一起……了?”最後還是沒說出“胡鬧”兩個字來,畢竟誰也不能說為自己的兄弟出頭是胡鬧不是?
徒述亮一看輪到自己了,立刻就挺起了胸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太子差點繃不住自己的表情,哭笑不得的咳嗽了兩聲來掩飾自己的失态。
聖人倒是來了興趣,笑着聽徒述亮說了半天的展昭,又說了半天的俠義。
這個時候,甄貴妃扶着莊嬷嬷的手不緊不慢的在前面走着,身後跟着的是還穿着被髒了裙擺的銀紅色裙子的惠妃李氏,再之後是劉嫔。
三位娘娘到了毓秀宮的時候,正殿裏頭的氣氛竟然出乎意料的融洽,這讓表面從容其實還懸着心的甄貴妃松了一口氣。
聖人也沒理她們仨,繼續和徒述亮說話:“你們三個就這麽冒失的來行俠仗義了,沒想過要是不成會被打板子嗎?”
“不會不成的!”徒述亮很肯定的說,“我們是木柴棍!三根撅不折!”
“什麽意思?”
徒述亮求助的看向了哥哥徒述宏。徒述宏只好上來給弟弟圓話:“是母嫔講的一個故事,一根木柴棍很容易就撅折了,兩根能折但要費些力氣,三根就撅不折了!我們三個就撅不折了!”
聖人的眼睛眯了起來,看了一眼因為封位的原因站在最後的劉嫔:“嗯,倒是個會教孩子的。”
他掃視了一眼殿內後進來的三個人的表情,淡淡的開了口:“三皇子純孝,入純陽觀為國祈福一年。惠妃感同身受,入後宮依晚殿抄寫經書,歸時不定。皇二女交貴妃撫養。劉嫔生育皇嗣有功,封位升為妃位,賜號‘寧’。”頓了一下又說,“皇六子徒述斐,不知禮節,沖撞王駕,罰入太廟跪經三月。”
如今是臘月,跪經三月,就是連新年的祭天祭祖都不能參加了,這對徒述斐的名聲可不是好事。可甄貴妃也只是急了一瞬,立刻就明白了聖人的意思,只能跪下謝恩了。
惠妃聽到聖人的旨意,哪裏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厭棄了呢?可她不服。她做了什麽要去那些無子的太妃們住的地方去抄經書?為什麽還要把昊兒送去道觀裏頭住上一年?
“聖人!臣妾不服!”惠妃李氏叫道。
聖人看了她一眼,一揮手,立刻就有人拖着李惠妃離開了,還貼心的捂住了惠妃的嘴,免得她大喊大叫又驚到偏殿裏頭的三皇子。
被拖過殿門的時候,惠妃聽到聖人的聲音:“什麽時候三兒不怕紅了,什麽時候你再回芷娴宮。”
紅?怕紅!果然,她就知道,身為堂堂皇子竟然懼怕顏色,一定會被聖人厭棄的,可沒想到卻連她也被帶累了!她這些日子裏頭每日讓昊兒接觸紅色,吃穿用物都是紅色,還是被人看出來了!懦夫!廢物!她怎麽會生下這種沒用的孩子?都是因為他!
李惠妃沒覺得自己有錯,她只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徒述昊沒能掩飾好自己怕紅的失态讓聖人震怒了。被帶離毓秀宮的時候,她看到偏殿的門開了,徒述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袍子站在門口。李惠妃立刻就瞪着眼睛,看向了這諵楓個害的她進了依晚殿的罪魁禍首。
徒述昊看到母親的目光,心裏好像被刀割了一樣難受,可當李惠妃被拖出毓秀宮、他看不到的地方之後,那疼得幾乎麻木的感覺慢慢的退了。他覺得自己有點頭昏腦脹的,可又有點輕松。之後,他眼前一黑,咕咚一聲摔在了廊下。
“怎麽了?”聲音驚動了殿中的其他人。
“三殿下發熱了。”祁順進到殿中,對聖人說道,“恐怕是不能立時出發去純陽觀了。不知要安置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