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要笨蛋
想要笨蛋
虞洧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半天。
他說的什麽東西……
什麽叫“別這樣對他”?
這算跟那兩個人服軟嗎?
他服什麽軟?
他有什麽好服軟的。
虞洧憋着氣,心裏驟然升起一點不服。
明明是祁嶼跟江辻很奇怪,明明是自己一直在應和他們,為什麽還要弄得自己這樣難堪。
那點不服就像一只在耳邊叽喳的麻雀,直直地撞進他的腦袋裏。
虞洧本來就有點淚失禁體質,稍微情緒激動一點,眼眶邊就會馬上紅一圈。他皮膚白,這圈紅就更顯眼。
倒沒流眼淚,虞洧本也不是愛哭的人。只是他頭一次難得地把自己的不服給表現出來。
鮮亮的,刺目的,甚至顯得有點一門子倔勁的不服從眼底冒了出來。
他松開嘴巴,小小的呼了一口氣,水蒸氣模糊成白色的水霧。
水霧的後面并不是多讓人見之難忘的臉龐。
普通的清秀,平淡的面容。
一汪水一樣平和又樸素。
偏泛紅的眼眶裏,瑩潤的黑色眼瞳裏跳動着生氣勃勃的不服。
如天光乍現,黑夜初明。
江辻腦子亂的很。
他覺得虞洧在跟他裝腔作勢,拿喬托大。
他!
就他?
他能給自己什麽?
不顧耳邊越來越隆隆作響的心跳,江辻幾乎是迫不及待開口。
“虞洧,你是不是腦子燒壞了?你有什麽能給我的?你就是個beta,家庭條件,性格外貌,哪裏都不算突出。”
“你什麽都沒有,我能要你什麽?”
虞洧的睫毛輕輕落下來,他抿緊了唇,低下頭,鼻尖的小痣悄悄隐沒在陰影裏。
算了,算了。他想。
“江辻,”祁嶼喝止他,“你說話別太過分。”
他用眼角餘光掃視一眼默默離自己站很遠的虞洧,不着痕跡皺了皺眉。
祁嶼是家中長子,他家中也絕對算得上是豪門世家。盡管因為beta的身份而備受排擠,可他是原配唯一的孩子,他爸又是不折不扣鳳凰男,資産都在母親去世前委托的經紀人手中管理着,在他成年後就一點點轉手了過來。
現在稱祁嶼為祁家的幕後掌權者也不為過。
虞洧能有什麽給他的?
他自己嗎?
他倒是一直對虞洧很感興趣。
一點非常非常淺顯的喜歡。
在虞洧上大學前,他們在酒吧見過。
以他的另一種樣子。
開學發現自己的室友就是虞洧,祁嶼無疑是開心的。
但是很快的,他發現虞洧并不認識自己。
笨蛋。
是世界上最不長記性的笨蛋。
祁嶼揚起一抹笑。
可是他想要。
于是他将得到。
他必須得到。
祁嶼看向虞洧,斯斯文文地笑,總是冷冷清清的鳳眼呈現出一種似水柔情。
笑盈盈的風情流淌在他眉梢眼角。
動物界裏有些動物為了捕食獵物,會一步步接近獵物,借着足夠美好無害的外表,迷惑獵物,再一口吞下。
這樣的存在是豔麗的,危險的,也絕對不可接近的。
“虞洧你不用這樣。我只是很在乎你。”
很想要你。
“我希望我們能是一輩子的朋友。”
只能是我的。
“江辻他是亂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江辻是什麽東西。
祁嶼蜷起手指揉了揉太陽穴,作出很苦惱的樣子歪頭嘟囔。
“今天還能不能好好吃飯了。”
江辻是某方面是傻子,但不是真的傻子。
他一聽祁嶼這嘟囔還能不知道對方什麽意思。
死綠茶,本來他就沒打算邀請他來。非死皮賴臉貼上來,還要攪黃他跟虞洧的飯局是吧。
alpha信息素鋪天蓋地的展開壓向祁嶼。
Alpha慣會用信息素壓人,但是不好意思,他是beta。
祁嶼慢條斯理地轉了下手腕,朝虞洧伸出手。
“江辻狀态好像不對。是不是快易感期了?不太安全吧。”他展顏一笑,“不如我們下次再約吧。”
跟瘋狗吃飯有什麽好的。
不如跟他。
只跟他。
“你自己滾。”
“——江辻你幹什麽!”
臉邊襲來一道拳風。
祁嶼挑眉。
江辻沒用真勁,為一個beta争風吃醋太神經了,他這輩子絕對幹不出來這種事。
江辻甚至在解開袖口,提着拳頭往上沖的時候還認為自己是冷靜理智的。
絕不是為了虞洧。
絕不是争風吃醋。
他也沒真想打,只是想小懲大誡一下。
畢竟他還沒死呢,是他約的虞洧!
是他約的!
他約的!
祁嶼在這嘀嘀咕咕讓虞洧跟他走跟打他的臉有什麽區別。
揍祁嶼是為了面子。
他沒想真打。
alpha天生體能就更好一些,真打起來他給對方打到重傷,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所以別這樣看他。
江辻扭過頭。
虞洧在他沖上來打祁嶼的一瞬間就撲過來了,但是到底沒攔住。
他半是不可置信半是茫然的看了一眼江辻。
素來高傲的優alpha對上他的眼神,本來還嚣張的氣焰一下子滅了,狼狽地低下頭,像是被雨打濕的喪家犬一樣雙手攥在一起。
江辻想解釋,喉嚨又馬上被堵住了,艱澀的血腥味往上湧。
虞洧什麽身份,能讓他給他解釋。
江辻明明感覺到祁嶼卸了力,他本就沒用真勁,又卸了力,根本沒多少傷。
偏偏對方讓他手上帶的戒指劃了一道血痕,唇角邊也紅了一塊。
可巧。
紅那麽一大塊,一點都不顯腫。甚至還有幾分戰損美感。
江辻恨恨咬牙,死綠茶。
祁嶼虛弱靠上虞洧,細細地咳。
啧。
他就說江辻是傻比來着。
*
虞洧……
虞洧腦袋直接開始罷工。
其實兩個人的關系他都是泛泛,不算好也不算壞。
江辻是周之州的朋友,各方面小動作總有相似的地方,他看着他總會不自覺心軟。
祁嶼是他的室友,也是他來到大學後第一個努力打好關系的人,盡管沒怎麽成功。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祁嶼真的有幫他很多
可兩人最近這段時間過于親密的接觸已經讓他有點ptsd了。
現在祁嶼又被打傷了。
虞洧小心地扶好祁嶼,偷偷皺着鼻子嘆氣。
而且他其實覺得,祁嶼看起來傷的重,但其實還好,根本沒到那種虛弱到要靠着他才能走路的地步。
真說真聽真感受。
老實beta從來不撒謊。
他自己以前就常挨打,太清楚個中門道了。
在大學之前,虞洧确實就是一個平凡普通,甚至稱得上有些孤僻的大衆beta。
高中時,有人說他就是地上再過尋常不過的一粒沙,輕輕一攏就能被攥在手心裏。
帶着點戲谑跟調弄,生來處于優越地位的alpha拽起他校服的領口把虞洧按在牆上。
他們倆湊得很近,像是最親昵的情人一樣,對面的人憑着身高優勢幾乎是把虞洧整個罩在了懷裏。
明明比他小一歲,怎麽能個子這麽高的。
虞洧鼻尖纏繞着很濃的香水味和酒精味。
他這時才注意到,對面的alpha的頭發特意用發膠定了型,應該是匆匆就宴會上退下來,連一身的小西裝還來不及換。
Alpha整張臉埋在他的頸窩裏,低聲在他耳邊咕哝着表白。
玩笑話一樣很随意地就說出來了。
“我們要在一起嗎?”
虞洧那個時候還只是個普通老實的大衆beta。孤僻倒還談不上,頂多存在感很低,班裏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這麽一號人存在。
畢竟也才十幾歲,再怎麽老實普通也該有點脾氣。
Alpha埋上來那一瞬間他就想給他推開了,只是沒成功。
“你幹什麽?!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你聽不懂嗎?我不喜歡你。”
虞洧幾乎是氣不可遏,臉漲的通紅,眼眶也飄紅,淚水止不住的流。
“你剛進學校不認識路,我好心幫你指路。你幹什麽恩将仇報!為什麽從那之後一直跟着我,你已經纏着我快一個月了,能不能放過我?”
氣一股腦往上湧,淚越流越兇,越生氣越流淚。
這個人叫趙钊朝,是虞洧小了一屆的學弟,插班生,中途轉學來的。初入學時迷路剛好碰上虞洧,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箱說自己迷路了找不着宿舍,問虞洧能不能幫他指個路。
虞洧當時也納悶,他們高中學校雖然大但是還沒到會迷路的地步吧。
不過他看趙钊朝不像本地人,甚至不像本國人。趙钊朝身上有很明顯的混血兒特征,高眉深目,輪廓過于分明深邃,瞳眸裏也隐隐透着一圈幽幽的钴藍色。只是因為年齡小,透着點稚氣,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天真。
趙钊朝抿着唇,折起眼尾,露出一個很小幅度的笑。
“學長,我剛來這邊,對這裏不太熟。你可以帶我去宿舍嗎?”
乖乖巧巧的樣子。
“可以可以可以。”
虞洧點頭如搗蒜。
他那時候年齡也小,大概也才十六七,才剛升上高二。
那種泯然衆人的普通跟樸素大概這個時候就挺顯著了。
大家都不太能注意到他,也都保持着客氣的禮貌。
虞洧也沒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人際關系方面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平淡的像古井無波的水。
忽然能被叫住搭話他也很意外,甚至有點出奇的喜悅。
虞洧摸摸腦袋,接過趙钊朝部分行李,笑呵呵引他去宿舍。
然後就被纏上了。
趙钊朝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再到某一天突兀地表了白。
虞洧從沒開過竅,也沒喜歡過誰,只是很确定自己肯定不喜歡趙钊朝。
理所應當地就拒絕了。
事情就是從這裏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被尾随,再後來會被套麻袋打,手很多,腳步很亂,他分不清來了幾個人,被綁着就只能被動挨打。
同學之間的關系也忽然開始惡化。
從前只是疏離,現在是惡劣。
桌子會不見,椅子會不見,書包會不見,書本也會不見。
用紅色蠟筆畫的笑臉大喇喇地盤踞在他的位置上怎麽擦也擦不幹淨。
虞洧起先是不服,卯着一股勁去找老師,老師為難地說他也不知道。
說着邊整理教案邊朝他看了一眼,無奈,同情,複雜。老師嘆口氣。
“要不算了?你忍忍。”
他也摸不着頭腦呢,憋着氣,皺着鼻子,使勁壓住哭腔。
“這怎麽算了?”
這怎麽不能算了。
虞洧耷拉着眉眼,身前的alpha信息素一股腦地往外放,見他平平淡淡的樣子,哪裏還能不知道他根本沒被自己信息素影響。
趙钊朝掐住虞洧的後頸。
“你為什麽是beta。”
虞洧沒說話,扭過頭,皺着眉,拒絕跟他對視。
趙钊朝笑了,松開他,退後一點,钴藍色的瞳眸裏顯出一分近乎天真的殘忍。
他甩甩手腕,像是跟友人見面打招呼那樣自然地朝虞洧揮動了拳頭。
虞洧閉上眼。
緊接着,他就覺得自己腹部一痛。
虞洧吃痛倒地。
趙钊朝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真以為自己有多特別嗎?真以為我在喜歡你嗎?像你這樣的,我明明擡擡手就能得到一堆。”
虞洧的視線都已經被淚水給模糊看不清了,他咬住下唇,血珠從傷口不斷地鑽出來,潤濕了早已經幹涸的唇瓣。
虞洧在一片模糊裏找到了趙钊朝的臉,他眨了眨眼,抽了下鼻子,壓抑着用很沙啞的哭腔開口。
是那種有點不服但是又不得不認命的衰仔語氣。
超大聲,像是破舊的風琴變了調。
“哦。”
算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