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哐當”一聲。
滾燙的湯水潑到謝晨手上,頃刻之間燙紅皮膚。
衣不解帶的照顧,謝晨困頓交加,這麽一個瞬間,他說話的聲音也大一些。
“你這是怎麽了?”
韓諾鼻尖頓時酸澀難忍,心頭此起彼伏都是苦澀的泡沫,竭盡全力都壓不下去。
他抓起手機,手指在鍵盤上躍動:“你要覺得為難,就不用管我了。”
“欸你怎麽……”
不講道理四個字謝晨硬是給憋回去,看着他頭上的紗布,也不跟他計較。
“好好好,你現在不吃,那就一會兒再吃,你先睡會兒,這總能行吧。”
病房門從外面推開,何問前來探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視線在兩人臉上掃視了一遍,他問:“這是出了什麽事了?”
謝晨此時也有些委屈:“我看不懂他比劃的什麽,跟我發脾氣呢。”
燙紅的皮膚泛起水泡,何問看一眼韓諾,也只餘一聲空嘆。
逃脫過法律的制裁,卻終究還是逃不過疾病的束縛。
與腦瘤藥品相互排斥,沒有完全吃藥的韓諾,情緒恐怕也不能那麽容易自控。
“謝晨,你也累了,先去上藥,把傷處理一下,然後回去好好睡一覺,這幾天我來陪陪他。”
謝晨不得不承認,這腦子動過手術,韓諾的性格也确實變化很多。
這脾氣,比自己還大。
“那好吧,我先回公司一趟,手上還有很多事沒處理。”
韓諾偷偷看一下謝晨的手,心裏更加不好受,嘴巴動了動,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終究還是咽下去。
待謝晨離開,何問走過來,坐在床邊:“脾氣順點兒沒有?”
韓諾頹然吐出一口氣:“哥,謝、謝晨變了,他、他心裏有別人了,他不喜歡我了。”
何問聞言一愣:“你怎麽知道?”
韓諾難過擡起手臂,擋住眼睛:“感覺。”
處理完工作的事,天色漸漸黯淡下來,謝晨也累的不想動,電話鈴聲響起,是許言打來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在謝晨看來,那些做MB的小孩兒,絕大多數都是好逸惡勞,但許言卻是個例外。
到底是和韓諾性格相近,對于許言,謝晨也挺喜歡,特別是了解他的遭遇之後,對他也就格外心疼一些。
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齡,卻承受着生活的重擔,謝晨也覺得他挺苦。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和許言相處起來,他覺得格外放松,時不時通過他,總能看到韓諾的影子。
“晨哥,湯已經做好了,我給你送過來嗎?”
一片好心,謝晨也不好苛責,他感覺的到許言對他的感情不僅僅只是感恩,還有純粹不帶任何物質遇望的喜歡。
被人愛慕,謝晨已經習慣,但這種純粹的喜歡,卻十分稀少。
說實話,許言确實也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只是經過和韓諾之間的拉扯糾葛,他的心裏再也裝不下別人。
韓諾似乎不愛喝他做的湯,謝晨也不想再麻煩他。
“不用,你這幾天不要忙了,馬上就要考試,別到時候考試不及格,回頭補考可就丢人丢大發了。”
電話裏的聲音明顯有了一絲低落,明知對方對自己根本沒有別的心思,但情窦初開的人,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打退堂鼓?
“晨哥,我也沒什麽可以報答你的,我只是想幫你多做一點事。”
謝晨稍微斟酌一下措辭。
“別跟我說這些屁話,我先跟你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兒可不養閑人,過段時間你進我公司上班,可是要考核的,考不過,我也不能要你,明白沒?”
“我知道的晨哥,我會努力的,你借我的錢,我工作後會還你的。”
“行了行了,讀書去。”
幾天沒睡好,謝晨也覺得格外疲累。
有何問在,他也沒那麽擔心,懶得回家,謝晨索性在辦公室裏躺下。
疲乏的身體一接觸到身下的床,深深的困倦立即侵蝕大腦,很快意識便模糊起來。
前段時間忙,現在更忙。
韓諾病着,公司裏若非非他不可,謝晨全部都推給謝銘。
早上炖着的雞湯這會兒也差不多好了,謝晨裝到保溫杯裏開車去了醫院。
一進門,視線就撞到一個溫和地笑容。
謝晨看着舒坦,逗他:“嚯,不發脾氣舍得笑了?爬過來喝湯。”
韓諾看他一眼,轉過身,移動到床尾,張開了嘴。
謝晨樂不行,總覺得韓諾現在這個樣子像是嗷嗷待哺的小孩兒。
“好吃嗎?”
熟悉的味道再次落進嘴裏,韓諾心裏一下舒服很多。
“很好喝,我就愛喝這個湯。”他打字說。
謝晨挑起韓諾額前的碎發,笑了下:“不都是雞湯嗎,有什麽區別。”
“我就愛喝這一種,上次那個不好喝。”
對于韓諾的專制口味,謝晨也挺無奈,其實他覺得許言熬的湯比自己做的好喝多了。
“行,那以後就喝這種。”
韓諾點點頭,沖他笑一下。
一大罐湯,韓諾連湯帶肉吃的幹幹淨淨。
現在謝晨就沒別的要求,韓諾肯吃、吃得多,他就高興。
吃完飯,韓諾轉過身,從枕頭下取出一管燙傷膏,随後給人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謝晨一樂:“我自己來就好,你休息就行。”
韓諾看他一眼,執意自己動手。
見他這樣,謝晨也不跟他争,眼底的笑意格外濃重。
輕柔的動作感覺不到疼痛,韓諾微垂着濃密的睫毛,從謝晨的角度,能清晰看到睫毛倒映在他眼裏的影子。
“疼嗎?”韓諾問。
“屁大點事,疼什麽?”謝晨湊過來:“欸,我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麽溫柔的時候。”
韓諾回他:“我以前真的很兇?”
謝晨逗他:“你說呢?我都被你揍多少回了?得虧我抗揍,要不然早就被你打跑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韓諾眼裏的焦慮更甚。
“我以後……”
以後後面的字還未打完,謝晨的電話鈴聲就響起來。
“你等會兒,我接個電話。”
漫長的半個小時,謝晨筆直站在窗邊,等他電話打完,韓諾已經沒了承諾的勇氣。
因為他從謝晨哄人的語氣裏,就能輕而易舉分辨出,打這個電話的人并不是為了公事。
挂斷電話,謝晨轉過頭,就見韓諾已經閉上眼睛。
謝煜謝琦始終排斥謝俊,哭着鬧着要謝晨,那哭聲聽的謝晨心裏也挺不得勁兒。
韓諾已經睡着,謝晨也不想把他吵醒。
給人蓋好被子,就轉身出了門。
房門輕輕關閉,韓諾睜開眼睛,那雙明亮的眼裏,頓時蒙上一層水氣。
韓諾需要人照顧,謝晨也沒辦法回家,只好給程默打去電話,讓他回去照顧兩天。
——
或許是何問每天都來,疏解了韓諾心中躁郁的情緒。
半個月來,韓諾變得格外安靜,湯湯水水的補下來,臉色也好看很多。
雖然偶爾還是會控制不住發脾氣,不過到底哄哄也就過。
私立醫院,床足夠大。
原本是哄韓諾睡覺,結果謝晨反到把自己先哄睡着。
韓諾側着身子躺在床上,他慢慢湊過去,靠在謝晨懷裏,靜靜地看着謝晨俊美的臉。
睡着的謝晨斂去平日的傲然和犀利,透出幾分安詳和純粹,看上去安靜又溫軟。
原本鋒銳的臉部線條在氤氲的光線下也顯得格外柔軟。
這個男人,是他在這冰冷殘酷的世界裏,最後想要擁有的一絲溫暖,也是他對自己殘破人生的最深執念。
韓諾悄悄擡起手,用一根手指按着謝晨臉部的輪廓細細描摹起來。
下巴、顴骨、鼻梁,眉骨,眼睛,長長的睫毛灑下一片長長的陰影。
他在心裏說:即便是我對不起你,你也只能是我的。
沉睡一夜,謝晨也恢複些精力。
早上醫生來查房,他問起韓諾現在的情況。
到底是精心的照顧,韓諾恢複情況也很好,倒也沒什麽太大問題。
陪着韓諾吃完午飯,謝晨收拾好桌子。
今天的酒局,他沒辦法推遲,有何問在,謝晨并不擔心他沒人照顧。
“韓諾,我今天晚上有個酒局,你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在來看你。”
韓諾點點頭,拿出手機打字:“好,那你少喝一點酒,別又到時候不舒服。”
謝晨笑一下:“嗯,不能喝醉,你不用擔心我。”
說是不喝醉,終究還是頂不住勸,到最後喝的不省人事,還是謝銘把他送回去。
一夜沒來醫院,韓諾也沒怎麽睡好。
韓諾的結巴,并不是那樣嚴重,謝晨不在時,他一刻不停的練習,只是在謝晨面前,他依舊保持着沉默。
不是不想說,而是他要保證自己開口時,是順暢的,他不想被謝晨取笑,更不想被他嫌棄。
謝晨将切塊兒的蘋果端給韓諾,見他吃過一塊兒就不吃,問了句:“不甜嗎?”
韓諾搖搖頭:“甜的,但我沒什麽胃口。”
“啧,醫生說你要多吃水果,我不管你胃口不胃口,沒胃口也得吃。”
謝晨拿起牙簽,又叉起一塊兒,喂到韓諾嘴邊:“再吃點兒,張嘴。”
韓諾看一眼謝晨,還是張開嘴,叼走果肉。
原本不怎麽想吃,卻因為謝晨是投喂,不知不覺之間,一個蘋果就這麽吃完了。
坐不到兩個小時,謝晨的電話又響起,從他的表情來看,就是要非離開不可。
“晨哥!我通過公司的考核了!”許言的聲音無以倫比的興奮。
謝晨唇角微揚:“那行吧,既然通過考核,你就留在公司上班吧。”
“謝謝晨哥。”
挂斷電話,謝晨又給人事部打去電話,讓他們給許言安排入職手續。
在被問及給安排什麽職位時,謝晨猶豫一下,說:“先放我身邊兒跟着我吧,見習助理。”
日子一天天過去,韓諾的并發症并未出現,謝晨也安心不少。
或許是謝晨做的飯菜太和韓諾的胃口,韓諾每頓飯都會吃上滿滿一大碗。
三餐兩點一頓不落,湯湯水水的補下來,臉色見天變得紅潤。
一稱體重,還重8斤,也不知道韓諾8斤肉長在哪裏,身上不太能看的出來。
但屁股上的肉,明顯圓潤很多,病號服寬松的褲子,都能襯得起來。
作者有話說
腦瘤壓迫神經,造成的後遺症是無法逆轉的(百度說的),但我不想韓諾變成結巴,所以,他的病情,我做了私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