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豪門
豪門
斐榮顯然對此有所預料,避開了蕭翎的視線。蕭翎蹙眉看着他,口中卻回複着秦松的話:
“松哥,消息是從哪兒出來的?”
“小翎,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就別糾結這些了!齊家那邊兒給你填上了所有資金窟窿,還在旗下的娛樂公司挂了你的名字,發了聲明,日後齊家投資的娛樂資源全都優先向你和我們的工作室傾斜,你是齊家人這件事在網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營銷號和新聞號都轉發了幾輪,估計很快又會上一輪熱搜…”
蕭翎面色緊繃,他用慘白的指尖兒劃開通話頁面,點開了某博,果然在熱搜頁面上找到了幾條他相關的熱搜:
「原來豪門n代勇闖娛樂圈也會被網友嘲」
「豪門私生子」
「草根出身人設崩塌」
……
蕭翎慘白的手指懸在私生子那條熱搜上,久久不敢點開。他不是不明白自己這樣的身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算什麽。他血緣上的父親是頂級豪門齊家上一任話事人,和他的夫人伉俪情深,年少相伴,而他的母親是普通家庭出身,外祖母最高的成就也不過是晉升了一個普通城市的高級中學教師,還因此罹患了心髒病,早早去世。
有他的時候,他的母親是一個靠全額獎學金在a國讀博士的窮學生。讀書過程中懷孕,未婚産子,在任何思想不發達的地區都被看作是一種不檢點的罪孽,更別說蕭翎的母親生下的還是頂級豪門齊家的孩子。
蕭翎可以想象,幾乎所有人都會帶着居高臨下的惡意理所當然的揣測他的母親是如何靠着年輕貌美攀龍附鳳,妄圖生下豪門血脈趕走原配,嫁入豪門。而最後卻落得個紅顏枯骨,英年早逝的下場,不可謂不讓人唏噓。
蕭翎絕不想讓亡母淪落到這個地步,這是他永遠不想與齊家攀扯關系的主要原因。他記憶裏的母親純粹溫柔,仿佛周身永遠乘着星光,容不下任何玷污,尤其是不能因為他的存在。
手機還在盡職盡責地将秦松的聲音傳達過來:
“小翎,小翎,你在聽嗎?不要沖動行事,我知道你對齊家諱莫如深,但這件事對你有利,我們且忍一時,好不好?不要做沖動的事,剛才我和工作室的其他員工商量了一下,還是希望你對此事保持沉默,默認這層關系。”
“我們會繼續為你接觸資源,若是之後有資金入賬,我們會買營銷號為你消除關于「人設崩塌」和「豪門私生子」的負面言論。”
說完這些,秦松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兒疲憊和懇求。他其實比任何人都知道蕭翎的性格,知道蕭翎雖然長相精致,性格溫和,但骨子裏有一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勁頭。蕭翎認定的事,幾百匹馬也拉不回來,就像他認定唐禹坤的情誼後,無論唐禹坤的窟窿多大,他都會舍命去填。
這些特質讓蕭翎無比吸引人,讓許多他親近的人、了解他的人對他死心塌地,但同樣也讓他受了無數苦楚。娛樂圈本來就是大染缸,真的纖塵不染的人如何存活下去?
秦松那邊兒傳來了細碎的嗡嗡聲,是工作室的員工們正在交談。蕭翎聽到了餘可欽的聲音,聽出了她聲線中藏着的憂慮。
他終究不忍辜負那麽多靠着他吃飯的人的期待,輕聲回道:
“松哥,你別擔心。工作盡量去接吧,我的傷好了,所有的工作我都會努力完成。對了,五日後我去雲潭那拍戲,麻煩松哥問問可欽有沒有空,和我一起去。”
一陣嘈雜過後,秦松明顯放松的聲音說道:
“她說有的!她會帶着小周開公司的保姆車去送你,你安心養好身體就行!”
“嗯,謝謝你們。”
說完,蕭翎把電話挂斷,強撐着的聲線有些維持不住了。他看着在他面前有些局促不安的斐榮道:
“哥!你怎麽能不跟我商量這件事?齊韻川從不做善事,他那裏沒有免費的午餐。哥,我真的不想這樣,你怎麽就不聽我說呢?”
“我不能放任你這樣下去,翎翎。你想要以你和唐禹坤的一己之力對付所有人嗎?我知道齊韻川不是好東西,但齊家是你最好的靠山了。”
“那沒用的,哥!齊韻川絕不會真心幫我,他當年把我丢在v城告訴過我,她母親派人殺了我媽媽。我媽媽不是要做什麽豪門的第三者,更不是想要靠生下我貪圖富貴,可她…”
斐榮不再與蕭翎争辯,而是默不作聲地将他攬進懷中。他其實不是很理解蕭翎對于亡母名聲那歇斯底裏的維護。斐榮在遇到蕭翎之前,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任何親人了,他的母親v城的妓女,在肮髒的毒窟裏醉生夢死。
斐榮就是他母親為了榜上富豪而生下的孩子,可他母親想要攀附的人卻不是什麽善茬,不僅分文不給,還派人将癡人說夢的妓女狠狠打了一頓,連容貌都差點兒毀掉。
從那以後,斐榮就幾乎靠救濟餐為生。是的,他不理解蕭翎,不知道被母親愛過是什麽滋味兒,可他卻知道保護蕭翎,無論蕭翎是否會埋怨他。
斐榮常年打拳,力氣很大,蕭翎跟他較了會兒勁,最終洩了氣,安靜了片刻後,伸出發涼的手指摸了摸斐榮左眼的眉峰和眼睑。
那裏曾經遭受過重創,讓斐榮失去了一只眼睛和在黑拳場的參賽機會。即便治愈,仍然留下了崎岖的疤痕。蕭翎摸着,心中又泛起抽痛,而後悶聲道:
“齊韻川即便答應了我開出的條件,也絕不是真心拉我一把的,哥。他一定想要什麽,而我最怕的,最怕的就是他會奪走你。”
斐榮沒有說話兒。過了一會兒,他放開蕭翎,說今日還有些學員預約,他要趕回去上課,明日來接蕭翎出院。
蕭翎點了點頭,在斐榮出去後,他翻開手機,接到了唐禹坤和許多人的信息。他一一回複過去,突然有幾十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躍入眼簾。
【你真的要回齊家?】
【蕭翎!回我電話,我們談一談。】
【齊韻川答應你什麽?讓我猜猜,他說會出面對付唐家和我?這話你真的信嗎,翎翎?】
【寶寶,接電話。你不能信齊韻川,你忘了齊家對你做過什麽嗎?】
【是我養大了你,翎翎!齊家沒有出一點兒錢,他齊韻川更沒有出一點兒力,難道你要盡釋前嫌,叫他哥哥嗎?】
【為了唐禹坤,你是不是什麽都能做?我以為你只是一時被唐禹坤迷惑,我以為你知道更多,翎翎,你別逼我。】
……
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間淹沒了蕭翎,他感到無比窒息。來自岳雲琦的質問像一張網,迅速将他捆縛,讓他回到了曾經在療養院裏被岳雲琦管束得密不透風的位置。
那時候岳雲琦要他叫哥哥,每天都要叫,每時每刻都要叫。他确實教了蕭翎很多,那并不是像岳雲琦母親林女士希望的那樣,兩個孩子彼此陪伴,共同在老師的教導下學習,而是岳雲琦手把手地教蕭翎,他甚至不容許蕭翎從老師那裏學到東西,只讓蕭翎的世界裏全都是他。
最可怕的是,蕭翎當時并沒有察覺什麽不對。他太小了,他的哥哥斐榮将他獨自留在這間療養院,他在大洋彼岸舉目無親。他病着,想念着他的哥哥,而這讓岳雲琦乘虛而入,真成了蕭翎最崇拜,最依賴的人。
蕭翎曾經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做任何岳雲琦要求蕭翎做的事,而只求着岳雲琦去幫他尋找哥哥斐榮。可即便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要求,岳雲琦也永遠不會滿足蕭翎。
他不會讓蕭翎心裏有別人。
但岳雲琦低估了蕭翎的執着和他對斐榮的感情。過多的欺瞞終于讓蕭翎察覺到不對,可是密不透風的監視又讓他舉步維艱。等他終于逃出岳雲琦的掌控,回到正常社會時,他才驀然發現,當年岳雲琦對他所做的一切都十分可怖,只是年少時候他不懂罷了。
而今,他想到未來那可怕的結局,再也不想回複岳雲琦一個字。
對于岳雲琦這樣的人來說,在蕭翎最低谷幫助蕭翎是很容易的事,但他并不會這麽做。他只在等蕭翎懇求他,等蕭翎在他的掌控之外跌得遍體鱗傷,才會施舍蕭翎一點兒幫助,并借此讓蕭翎割斷所有的關系,從而全然屬于自己。
而蕭翎不會屬于任何人。
蕭翎的指尖兒懸浮在那串不停發消息的未知號碼上,眼中閃過一絲帶着潮濕的恨意和恐懼。
他不是對岳雲琦沒有感情。他曾經全心全意地信任岳雲琦,感激岳雲琦,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岳雲琦陪他度過了他的虛弱期和康複期,寸步不離地照顧他,教養他。
可那無法讓蕭翎忘卻龍傲天主角對他們這些小炮灰做的一切,蕭翎也永遠不會放棄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去依附于所謂的主角光環。
【對,我回齊家了。】
他打下這行字,并迅速拉黑了岳雲琦的號碼。他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在劇本中,他并未真正回到齊家,想來他可能拒絕了斐榮的安排,激烈地抵抗齊韻川,一心一意和被唐家針對的唐禹坤同甘共苦。
而那最後也導致了岳雲琦在收拾完齊家之後,将他和唐禹坤的苦心經營輕而易舉地碾碎。
這一次,他為了他們所有炮灰的将來,也不能重蹈覆轍,重複劇情中的錯誤。
做完這些,他和正在與投資方談判的唐禹坤通了電話,并且商量了将響螺灣的燙手山芋賣給齊家的事。唐禹坤對蕭翎的決策事事依從,即便響螺灣的投資幾乎是他奮鬥了數年得來的結果。兩人敲定下來後,蕭翎切斷了網絡,安心鑽研起劇本。
殊不知,有人被屢次拒絕後,在熱議蕭翎身世的互聯網上丢了一顆火星子,瞬間讓蕭翎相關的話題度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