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隔間裏的水聲嘩啦,闵霈躺在床上,從未想象過這一幕。
林瑜正在洗澡。
闵霈捂着胃扭頭看了過去,旁邊就是浴室,但是林瑜将窗簾拉得一條縫都沒有,這邊是真一點影子都看不到。他本想借着那一頭影子的變化來悄悄看上幾眼,不料這家酒店還真的是良心制作,燈光設計的尚到好處,竟然也只朦朦胧胧的投射一個黑影出來。
誰說這酒店都是情趣設計了,闵霈無聲地翻了一個白眼,将自己的腦袋埋在被子裏,他在心裏小小嘀咕了一聲,等老子好了老子要去告你們的黑狀。
水聲響了一段時間,終于停了下來,林瑜穿着白色的浴袍走了出來,對方剛剛在浴室裏已經快把頭發吹幹了,現在只是順手擦了擦。闵霈滿懷期望地擡起頭,往上一瞧,身高快一米八的美人兒洗完澡穿着浴袍,剛從浴室裏出來。這場景誰不想多看幾眼!熱水雖然讓林瑜的面頰帶上了紅暈,但是對方姿态大氣的很,林瑜将毛巾随手放在櫃臺上,理了理頭發,昂起頭,然後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這麽往下一看,闵霈本來還有點旖旎的小心思全部都打散了。
“吃完了藥還疼嗎?”
闵霈窩在被子裏,不知道是回答‘疼’,還是‘不疼’,他總覺得自己無論回答什麽,現在這場面都有點詭異的味道。闵大少在那張大床上不停地蠕動,胃裏又不怎麽舒坦,這家夥撅着屁股靈感一閃,明白這段對話是自己吃虧了。
“你!”闵霈将被子一掀,剛想坐起來又捂着胃了,林瑜看了他那狀态一眼,只是默默地将房間裏的空調調高了幾度。闵大少捂着肚子,看着林瑜仔細觀察中央空調的側臉,他突然冒出來一個疑問。
“你,你平日裏對所有人都這麽好嗎?”
林瑜看了闵霈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剛剛認識林瑜時那些傳聞又冒上了闵大少的腦海,闵霈回想着林瑜那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名號,不知為何來了一句:“我看吧,你這哪是二十四孝好老公,你分明是對所有人都好。”
話音一落,房間裏頓時就安靜到不正常了。滴的一聲輕響,林瑜将強風改為睡眠,對方再一次理了理半幹的頭發,用手指将額前不安分的那些劉海向後拂去後林瑜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那座冰山盯着酒吧臺後的鏡子,冷冷地問:“問完了?”
闵霈直覺上應該回答問完了,可是他畢竟是闵大少,膽子大皮的很,他盯着林瑜的背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邊打着嗝一邊問:“那你剛剛那兩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林瑜似乎對酒吧臺後的東西産生了濃厚的興趣,沒有回頭,闵霈從床上翻過身來,直勾勾地盯着林瑜的後背,闵大少雙手死死抓住被單,不動聲色地提示了一句:“裝瘋賣傻的那兩句。”
“哦。”林瑜随口回答:“就是裝瘋賣傻,說你在龍城的表現。”
闵霈張了張嘴,不敢相信林瑜是看出來了什麽,還是随口胡說了什麽。他試探性地問了一遍:“我在龍城裝傻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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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萬晨合作的項目那麽多,你偏偏盯着HD的項目不放是為了什麽?”
“H……HD不,不是遇到你了嘛……”
闵霈捂着胃部,慢慢的調整着音調,他随口胡說,想把這件事往其他方向亂扯。林瑜站在酒吧臺前扭過頭看了他一眼,闵大少頓時就忘記了自己接下來應該說什麽。那個男人并沒有接受自己的這些答案,闵霈只能從鏡面後看見林瑜的表情,鏡面朦朦胧胧的,對方再一次撥弄了一下發梢。
“那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在發什麽瘋。”
“哪有……”
這兩個人像是跳舞一般繞着這個話題,華麗地轉起了圈子,林瑜率先開口:“那你在工地上又是在糊弄誰?竊取自家機密還是想打入內部核心?”
“我不是被我媽下放到龍城來的嘛,我可天天盼着能夠離開龍城這鬼地方……”
“你要是真想走,就不應該在金溪嶺那邊那樣做。”
闵霈猛地一擡頭,差點把自己肌肉給拉傷,林瑜黑着臉,已經将這個時段要吃的藥扔了過來,那人站在床邊,不耐煩地點了點手表的表盤 “你要真想回去,就別繼續裝下去。你既然願意在萬晨基層努力,為什麽就不能好好有個人樣?一天到晚瞎折騰什麽?”
闵霈閉緊了嘴,盯着那些藥片不說話,不出他的意外,林瑜這家夥竟然看出來了自己在龍城裝瘋賣傻的行徑。這藥落在闵大少面前,仿佛是在無聲地嘲諷他幼稚的行徑一般,自己的小心思一覽無遺,簡直讓人發笑。闵霈慢慢拉起被單,然後緩緩地罩在了自己的頭上,他現在身心疲憊,一點都不像和林瑜繼續争論下去了。
“晚上睡覺之前吃最後一次藥,別躲了。”林瑜今天也是真的累了,他陪闵大少吃了兩次藥,還清理完了浴室的衛生。累的渾身是汗後簡簡單單的沖了一個澡,沒想到才短短幾十分鐘時間,這個少爺又不配合了,臨時私人保姆不願和闵霈那家夥多說:“吃完我就回去了。”
“……”
林瑜看見那團東西沒有回答自己,徑直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林瑜想快點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拎起鞋子,手按在房間過道燈光的開關上,再次重複了一遍:“記得吃藥。”
房門咯噔一聲輕響,一下子沒了聲音,闵霈喉頭又苦又澀,卻不想面對外面那個冰冷的世界,他剛閉上眼,嘩啦一下,被子被人掀開了。
“闵霈你到底在鬧什麽?”
“你不是清楚我在想什麽嗎?”闵霈被這舉動吓得一哆嗦,他飛快地嘟囔了一聲,林瑜耳朵尖,竟然聽見了,對方無可奈何:“我怎麽可能知道你在想什麽!”
那人語氣偏重,又帶着點不耐煩,肯定是讨厭自己了。就像上一次在金溪嶺療養院服用了螯合劑一樣,沮喪感再一次襲上了闵大少的心頭,這位大少爺聽着林瑜已經沒了動靜,心裏更加難過,一想着自己剛喜歡上林瑜還這麽出醜,自己又像個小孩一樣讨人厭,本來闵霈的胃又不舒坦,他破罐子破摔。
“我沒爸爸。”
說完闵霈就後悔了,他僵在被子裏,期望自己剛剛這句話林瑜沒有聽見,又期望林瑜因為生自己的氣已經離開了房間。闵大少又惱又氣,抓起被子又罩了上去,就在他差點把自己憋死的瞬間,被子猛地被人掀開。
“所以呢?”
闵霈躺在床上呆呆地往上看,林瑜一臉不耐煩地站在床邊,對方示意:“關我什麽事,你到底吃不吃藥?”
闵霈抿着個嘴不說話,林瑜眉頭微微一皺,闵霈立馬就苦着個臉,可憐巴巴地看着自己,一米八幾的男人就像被虐待過了的孩子。林瑜是真的很累了,他幹脆坐在闵霈身旁,床微微塌下去了一點,林瑜似乎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說吧。”
“說……”
“說你父親的事情。”冰山美人坐在床邊垂着頭,對方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點着手背。林瑜察覺到闵霈的目光,他扭過頭看了旁邊像是被吓到了的那人一眼。
“說吧,不是要說嗎?”
闵霈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從未,準确地說從未主動開口說過這些話。闵章瑩是很細膩而又強勢的母親,早在他幼年的時候就有心理醫生已經各種角色有意識或者無意識地找闵霈談過話,聊過心,這些人确實在他成長的過程中無形的提供了一個父親所需要提供給孩子的支柱力量,但是闵霈依舊有着心結,不然他不會和闵章瑩有上一次的争吵,以及這一次的龍城之旅。
“我,我沒有爸爸……”
闵霈颠三倒四,還是将自己的身世說了個明白,他找不到一開始能夠說的開頭,但是最後卻越說越多,他說他和張落曾經在神谕山上瘋玩的時光,說自己認為培養器是自己父親的錯覺,對年長者無意識地崇拜,說着說着,一樣冰冷的東西觸碰了他的額頭,闵霈還沒意識到怎麽回事,林瑜的手已經搭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聽話,有很多人像你一樣,家庭是不完整的,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樣,從小就有一個完整的家庭。這件事不是你能選擇的,也不是你的錯。”
闵霈愣在那裏,一動不動,胃驟然一擰,心髒開始無端的疼痛起來,那些酸水不再往外冒,但卻又在他胃裏點起了一團火,怎麽都消失不下去。林瑜手指冰涼,放在額頭上感覺大腦都冰住了,可是他不願林瑜的手掌離開。闵霈微微動了動,遠遠地看上去好像是他在蹭對方的手掌似的,闵大少低聲嘟囔:“可是我丢臉丢大發了,我在龍城的那些事……”
“放心,除了我估計現在沒人發現。”
林瑜似乎是知道闵霈在想什麽,闵霈往上看,那人盯着窗外點點燈光,目光清冷,但是語氣卻柔和了點:“吃藥嗎?”
就在闵霈即将妥協在對方這片刻的溫柔之下的時候,闵霈腦海突然一個清醒,就像是從水中掙紮出來,重新接觸到空氣一樣。闵霈猛地抓住林瑜的手腕:“慢點,我記得私人秘書是一天啊,二十四小時啊,林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