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罵我
61、罵我
林璟趴在椅子上說睡就睡,縮成小小的一團。許念聽見他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方才意識到他是睡着了。
這可怎麽辦?
現在天氣正冷,地上滲着入骨的陰冷,任他這樣睡着,睡醒之後保不齊要大病一場。
許念想把他叫醒,可一低頭正對着他皺得緊緊的眉頭,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藏滿不知名的憂愁。
她心中驀地一軟,不忍将他喚醒,可任由他這麽趴着也不是個辦法。
許念想了想,起身将窗戶和一一關緊,以免冷風吹進來。
做了這些,她還不太放心,命順喜把炭爐放得距離近一些又不可距離太近。炭爐近一些,是希望暖意能暖着他的身子;而怕距離太近,他吸了炭煙也會不好受。
她再讓春桃去取一個滾邊絨毯和一個厚實軟墊過來。
她和順喜一起,輕輕地将林璟移到軟墊上,這樣不讓地上的涼意透着衣服滲到他身體裏去。而後,再給他蓋上絨毯,小心看顧着,讓他睡上一會兒。
原本,她是想将林璟弄到軟榻上的,可他們三個人若是這樣折騰一番,林璟定然會醒,反而攪了他的好覺。
況且,讓人苦笑不得的是,給他身下墊軟墊的時候,稍稍動了下椅子,林璟立即扒住椅子,不讓他們動。
“不要搶饅頭的枕頭,饅頭好困,饅頭要睡覺覺。”
他一邊扒着一邊說夢話,如若不是眼睛緊閉着,許念還以為他醒了呢。而在确認枕頭沒被搶走之後,林璟歪了歪身子,砸砸嘴,似又找着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睡着了。
只是,他手中拽着許念的一點衣角,許念抽了幾次也沒把衣角抽出來。無奈,她只好再讓春桃搬了個小凳子過來,就坐在林璟旁邊看着他睡覺。
“也不知道,他這個姿勢到底是怎麽睡的。”
許念喃喃自語,深覺這個姿勢不舒服極了。
林璟一手扒着椅子當枕頭,一手拽着他的衣角,像是要将這個人分兩半似的。許念不想他醒來後胳膊過酸過疼,坐得距離離他很近,這樣他的那只手便像是搭下來一樣,看着舒服很多。
許念在這兒坐着無聊,又不願看話本子或是幹些別的,恐弄出的聲響大了,林璟便醒了,索性大大方方欣賞起眼前的這張臉來。
她越看越羨慕,明明是一個孩童,還未完全張開,已初現風采,日後恐不知會長成什麽樣子。
“以後,我們的小金還不知會招惹多少桃花呢。”
許念想着,看着他不舒服地蹙了蹙眉,眉心那團郁結的濃墨愈加凝在一起。
這團郁結着實有些破壞漂亮弟弟的顏值。
沒怎麽深想,待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麽時,她已經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輕按在那團化不開的郁結上,慢慢替他揉了揉,似要用己身的溫暖與耐心化開那團濃墨,撫平林璟心中的不開心。
她的動作很輕柔,也很小心。睡夢中的林璟感受到她指尖的溫暖,動了動身子,沒醒繼續睡。而後,許是許念的動作有些舒服了,他側着臉往她身邊湊了湊,任她揉着眉心,發出舒服的輕哼聲。
許念見着他這一系列反應,沒好氣地笑笑。
若不是他的呼吸依舊綿長均勻,她肯定會以為林璟在裝睡了。
她手指輕輕用力,逐漸撫平林璟緊皺的眉心。待眉心被撫平的那一刻,他舒服地輕哼了幾聲,又再次安穩睡着了。
旁邊的炭火燒得很旺,許念坐在一旁,周身全是暖洋洋的感覺。
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她又吩咐春桃去煮一份紅糖姜棗茶備上,等林璟醒來時喝着暖胃驅寒。
春桃不知道這個紅糖姜棗茶怎麽做,小聲詢問:“主子,請問是像熬姜湯那樣嗎?”
“差不太多。紅糖姜棗茶需用赤紅糖、大棗、桂圓、枸杞和生姜。我記得赤紅糖小金曾送來的東西裏有,大棗、桂圓、枸杞你看看廚房還有些沒,我記得應是有些的。”
許念談及此,不由再次覺得認識林璟是一件幸運的事。
看,她的廚房現在都滿滿的,想做些什麽,随時也有食材可用。
她想了一瞬,接着說道:“大棗的核去掉不用,果肉需切成小丁,生姜切成細絲,桂圓也需要把外面的殼去掉,之後這些準備的東西放在一起煮開了便可以了。你可讓順喜幫着你一些,幫你打打下手,畢竟冬日天冷。”
春桃記下許念說的細節,躬身應是,同順喜一道去了廚房。順喜幫她清晰食材、給桂圓剝殼、給紅棗去核,接着由春桃切丁切絲,一起放入鍋中熬煮。
而後,順喜蹲在一旁幫着燒火。竈火燒得很旺,沒一會兒煮着紅棗、生姜的湯水就沸騰起來,表面的湯水“咕嘟咕嘟”冒着水泡,袅袅熱氣從上空中升起。
“順喜,火可以小一些了。”
春桃看着湯水逐漸變成紅糖色,就請順喜把竈火調小,而她自去了屋內請示許念。
屋內,許念估摸了下林璟睡下的時間,想着再這樣睡下去,他估計不是腿麻、腳麻,而是半身全麻了。
許念輕輕拍了拍林璟,叫他起床:“小金,醒醒。”
林瓃動了動身子,沒醒。
許念只好再叫他,來來回回叫了三四遍,林璟長長的羽睫輕動,緩緩睜開眼,待看清眼前的是許念後,問:“九公主?”
他的聲音帶着睡醒後的慵懶喑啞,迷迷糊糊的。
“你現在是饅頭,還是小金?”
許念不确定問他。
“饅頭?”
林瓃眼中疑惑更甚。
“什麽饅頭?”
許念:“。。。。”
“你先起身,我等下再和你細說發生了什麽。”
許念想着,反正這黑歷史她看到了,順喜和春桃也看到了,有的是人證。
而林璟聽了她的話,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趴在椅子上就睡着了,身下墊着軟墊,柔柔軟軟的,一點也不涼,身上還蓋着一個滾邊毛毯,旁邊是燒得正旺的炭火,難怪他感覺全身熱乎乎的。
“謝謝九公主。”
他知道肯定是許念幫她蓋的,先是好聲道謝,然後擡手取下蓋在身上的毯子,坐直身子,意識到左邊的胳膊麻得沒有知覺。他用右手撐着身子,想要站起來,再次發現左腿竟然也麻木了。
林瓃:“。。。。”
許念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說道:“你現在應該是小金了。”
林瓃:“???”
什麽叫現在是,他不一直就是?
“小金,你先別着急站起來,試着活動活動胳膊、伸伸腿,等緩解了之後,再試着站起來。”
“好。”
林璟答應下來,慢慢伸着腿和胳膊來活動,同時心裏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九公主要再三确認他是不是自己?
難不成,在他睡着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可惜,這回他是一個人過來,旁邊沒有人跟着,自也不能問旁人。
他活動了下脖子,覺着脖子也有些僵硬,而後再屋內掃視一圈,也沒看見許念身旁伺候的人,只得暫且按下心中的疑問,等身上那種麻木感去了再說。
“撲哧。”
林璟尚在疑惑中,許念看着他的臉,突然沒忍住笑出聲。
林璟此刻睡眼惺忪,黑眸中如蒙了一層水霧,聽着她的輕笑聲,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怎麽了?”
“沒什麽,你歇一會兒。”
林璟看着許念,露出一個“我不信”的眼神。
他看着她嘴上說着“沒什麽”,眼眸裏卻盛滿細碎的笑意。林璟腦子不笨,一想便知肯定是有什麽令她這般開心。
于是,他再次問道:“九公主,我是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沒有,你很對。”
許念連連搖頭,堅決否認。
卻不想,她這個否認速度,更加讓林璟堅信,自己定是有什麽不對勁,方能讓人發笑。
他再三想了想,注意着許念一直時不時看一下他的臉,看過之後眼中的笑意更甚,直覺問題便是出在了這裏。
他開口道:“可否借九公主的銅鏡一用?”
“哎,你要照鏡子啊?”
“嗯,我想看看。”
“其實沒什麽的,小金。要不還是別照了?男子漢輕易不照鏡子的。”
許念還是不想他這麽快發現自己臉上印的一道道紅印子,那些紅印子如斑駁的花紋般,看着有趣又好玩,出現在林璟臉上,反倒生出一種別樣的感覺。
然而,她越是拒絕,林璟越是想要探究真相。
九公主這個态度,有古怪。
最後林璟堅持,許念沒法,只好為他取了銅鏡過來。
在林璟照鏡子之前,許念不死心,再次強調:”其實真沒什麽的,小金。你是個漂亮弟弟,真的不用照鏡子了。”
林璟:“漂亮弟弟。。…九公主,論年歲,我應該是年長于你的。”
他不接受漂亮弟弟的稱呼!
許念恨不得捂住嘴,連連後悔。
怎麽把心裏想法吐出來了?
失策失策。
就在她猶豫後悔的時候,決心要弄清楚真相的林璟,毫不猶豫地舉起銅鏡,終于看清左臉上因為睡覺被壓着,印了一道道深的淺的紅印子,那些紅印子縱橫交錯,顯得很是別致。
林瓃沉默不語。
行吧,他為什麽偏生要弄清真相?
裝傻不好嗎?
許念看着他沉默地放下銅鏡,寬慰道:“沒事的,等下這些印子就消了,不會留在臉上的。”
“嗯。”
林瓃悶悶不樂。
身為一個堂堂世子,臉上怎麽能留下睡覺的紅印子?
太丢臉了。
感覺丢臉十分的林璟,決心找回場子,把許念刻意忽略的問題,再次提出來:“九公主,為何你要說我是漂亮弟弟?”
許念:“。。。。”
沉默,是今天的你和我。
好在,林璟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他沒等來許念的解釋,而是自己強調了一番,進行了一堆算數計算,表示自己一定是哥哥,絕不是弟弟。
“九公主,應是沒錯的,我是哥哥,你是妹妹。以後,我可以喚我哥哥,我會像妹妹那樣好好待你的。”
許念:“。。。。”
多年以後的林璟被許念拒絕到懷疑人生,回憶起今天的這番話,恨不得把當時的自己拉出來爆錘一頓。
做什麽哥哥妹妹?
難道是媳婦不香嗎?
然而此時此刻,年幼無知不懂事的林璟只想争一席哥哥的位置,拒絕當弟弟。
過了這個話題,林璟再次活動一下手腳,覺着那股麻木感終是慢慢散去了。他終于能站起身子,在屋中緩緩走了幾步,活動一下。
剛才,他還覺着身上暖融融的,這會子一站起來,只覺着一股久違的涼意襲來,感覺冷嗖嗖的,一時沒忍住,連着打了兩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阿嚏!”
許念聽着他打噴嚏,正好看見春桃回來,忙問她:“春桃,紅糖姜棗茶如何了?”
“奴婢過來便是回禀主子的,姜棗茶已經煮好了,請問是現在端上來嗎?”
“嗯,端上來吧。”
林璟聽到要喝姜棗茶,皺着眉頭拒絕:“九公主,我無事,不想喝姜湯。”
“不是姜湯,是紅糖姜棗茶,甜甜的,很好喝。”
“真的嗎?”
他有點不敢信。
姜茶或是姜湯,不全是姜嗎?
等紅糖姜棗茶端上來後,林璟知道自己錯了。
姜茶和姜湯,雖然都是姜,還是不一樣的。
他記憶中的姜湯是淺黃色的,散發着一股濃郁的生姜味,味道辛辣難喝,光是聞着便叫他心生拒絕之意。
這個紅糖姜棗茶盛在淺白的鬥笠敞口瓷碗中,赤紅色的湯汁映着暖黃的燭火,顯得溫暖而美好。湯汁表面紅棗丁、桂圓起起伏伏,亮紅色的枸杞點綴其間,給茶湯帶來了幾分亮色,平添了幾分亮麗顏色,叫人生出幾分親近渴望來。
況且,自春桃将茶湯放在他面前,一股綿延不斷的馨甜便不自覺地鑽入鼻尖,全無生姜的沖味兒。
“小金,快些喝吧。你剛剛那樣睡了一覺,恐會着涼,喝了這個姜茶暖暖。”
林璟這次沒有再拒絕,兩手捧起瓷碗,溫熱的氣息瞬時傳遞到手上,再蔓延至周身。
茶湯未喝,他便被這種暖意包裹。
他當即不再猶豫,輕輕吹了吹,茶湯表面起了層漣漪。而後,他沒用勺子,徑自就着碗邊,喝了一大口紅糖姜棗茶。
好香甜!
又清甜又暖和,與他想象的味道全然不同。
這份茶湯裏,生姜的味道很淡,有着紅棗、桂圓配上紅糖的輔助,它們本身的甜味壓住生姜的辛辣,使得茶湯喝起來味道更鮮甜溫和,不似姜湯那般明白刺激,卻又有姜湯暖胃驅寒的作用,可謂是一舉兩得。
林璟喝得舒服滿意,口中香甜四溢,剛才有的那股子涼意這時也被姜茶所逼走,只餘全身的暖和。
然後,不用許念催促,他便老老實實喝了一整碗紅糖姜棗茶,喝完後的他只覺着腦門出了一層薄汗,渾身上下冒着熱氣。
而許念見他順利喝完,也不再打噴嚏,懸着的心不由放下來。
有了這個紅糖姜棗茶驅寒,想來應該不會得風寒了。
許念本以為林璟喝完吃飽,接下來該是告辭了,誰知道,他擦擦嘴,放下茶碗,問道:“請問九公主,方才我剛才醒來的時候,你說的饅頭是什麽人?”
許念無言。
敢情,這個小小的米酒不僅能醉人,還能有失憶的作用。
這種酒後變個樣子的,還怪有意思的。
許念光是想想,林璟之前軟萌可愛的模樣,心就化了。
漂亮弟弟靠臉殺人,誠不欺我啊。
林璟注意到許念的表情變化,接着道:“九公主,有什麽你放心說,我能承受住的。”
“那好吧。”許念嘆口氣,回憶着林璟方才的種種,悠悠開口,“我想饅頭應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狗。”
林瓃腦門上冒出一排排小問號。
饅頭是狗,那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的狗叫翠花啊。
還好,許念沒有多賣關子,緩緩說道:“饅頭,據說是翠花的好朋友。”
“什麽?饅頭是翠花的好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林璟結結實實驚訝了,翠花從小時候一直養在身邊,從未見過它與那只狗交好的。
是以,他毫不猶豫說:“翠花從來沒有交過狗朋友,我印象中它只有一個好朋友,那就是我啊。”
許念失笑,好心提醒他:“那就沒錯了,饅頭就是你啊,翠花的好朋友。”
林瓃:“????”
饅頭不是一條狗嗎?怎麽就是他了?
這是怎麽回事?
許念補充道:“對了我想着,饅頭說他會汪汪汪,應該是一條狗吧。”
“。。。。”
林瓃:我覺得你在罵我,并掌握了證據。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太冷了,所以我做了一個重要且艱難的決定:一是,下個月日萬一個月,目标是三十天不請假
二是,每多三百條評論加更,在原定基礎上,然後下一次加更便是評論夠1000條,之後便是按照1300往後加開始。
好了,這個決定很艱難,小可愛們你們可以用評論盡情砸向我了~下一次加更或許就在明天感謝在2020-11-29 23:09:44~2020-11-30 18:36: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inda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