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45第 45 章 ◇
◎兩虎相争◎
一見到蕭讓, 姜雲曦明顯有些驚慌失措,她下意識就背過臉去,但又覺得此舉不妥, 于是迅速醞釀情緒, 紅了眼眶,眼淚汪汪看向蕭讓。
但蕭讓先是看了眼無雙和姜焱,然後才轉過頭, 盯着雍景之和姜雲曦。
他目光沉靜如水, 面上毫無波瀾,讓人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雍景之也心虛的不行, 連馬匹都被他焦灼情緒感染, 亂動了起來, 雍景之勒住缰繩, 擠出一絲笑:“蘭亭, 你怎麽來了?”
蕭讓只是靜靜看着他,忽輕笑一聲:“看來臣來的還不算晚。”
姜雲曦咬了咬唇,兩行清淚已經流下,她哽咽道:“蘭亭……”
“蘭亭”這兩個字一說出口,她就哽咽到無法再說下去,在雍景之看來, 姜雲曦是因為喜歡他, 背叛了蕭讓, 所以面對蕭讓十分慚愧, 但是另外一種解讀, 也可以說姜雲曦因為被雍景之強迫, 她流淚哽咽, 是在對蕭讓這個未婚夫婿求救。
受傷的姜焱眼看着姜雲曦精彩絕倫的表演,忽“呵呵”冷笑了聲。
姜雲曦的欲擒故縱,欲拒還迎,他這些年見的多了,等知道她的真面目,回想過往的點點滴滴,才驚覺她這一套用的多麽爐火純青,這天下任何一個男人都逃不過,他如是,雍景之如是,蕭讓也如是。
雍景之強撐道:“蘭亭,雲曦沒有死這件事,想必你已經聽說了吧。”
蕭讓道:“是。”
“你勞師動衆趕過來,是為了接雲曦麽?”
蕭讓道:“是。”
蕭讓惜字如金,雍景之臉上挂不住了,他咳了聲:“關于這件事,本宮向你解釋解釋……”
蕭讓卻忽打斷他,嘴角彎起,譏嘲道:“殿下是要向臣解釋,為何臣的未婚妻子,在殿下身邊麽?”
雍景之漲紅了臉,姜雲曦也難堪咬唇低頭,雍景之剛想說什麽,蕭讓又用馬鞭指了指姜焱和無雙:“所以殿下追殺姜焱和無雙公主,是為了滅口麽?”
蕭讓語氣雖平靜,但千軍萬馬面前,雍景之只覺無地自容,他辯解道:“不,姜焱乃是我雍國心腹大敵,本宮才不得不……”
“既是心腹大敵,那戰場上見真章。”蕭讓淡淡道:“以多欺少,暗算于人,此等卑劣行徑,非大雍勇士所為。”
雍景之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他乃是堂堂太子,被蕭讓當着這麽多将士的面嘲諷,簡直是顏面無存,要換做以往,他早就發作了,但今日他因為姜雲曦的事情心虛不已,畢竟姜雲曦是蕭讓的未婚妻,他奪了人家妻子,完全不占理,所以也只能忍氣吞聲,裝聾作啞。
蕭讓招了招手,對身後将軍道:“吳鈎,給姜焱和無雙公主馬匹,本侯要親自護送他們去雍都。”
吳鈎說了聲“是”,然後就牽了兩匹馬,将缰繩遞給姜焱和無雙,只是遞給無雙的時候,他深深看了眼無雙,似乎想從這位大胤公主的臉上,看到昔日那倔強難馴的奴婢阿妧影子,無雙渾然不知他的想法,她接過缰繩,莞爾一笑:“多謝吳将軍。”
吳鈎抿唇,低頭道:“公主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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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先回了營地,一路上,姜雲曦一直在忐忑不安,她去看蕭讓,但是蕭讓卻始終沒正眼瞧她,他是生氣了嗎?姜雲曦心想。
是,他定然是生氣了,否則見到七年不見死裏逃生的心上人,哪個男人不會涕淚橫流激動不已,姜焱和雍景之就是這樣,可是蕭讓神情卻淡的很,就算他在來的路上聽說她未死,那他的反應,也未免太過平靜了些。
所以蕭讓一定是知道了她和雍景之的事,他在惱恨她抛棄他,惱恨她丢了他的面子,畢竟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願意帶綠帽子的,更遑論蕭讓這種自負之人。
姜雲曦盤算着,她需要先穩住蕭讓,不能讓他搶先去雍王面前告狀,那樣的話,雍王極有可能會讓她和蕭讓立即成親,那她所辛苦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
她這樣盤算,也便這樣做了,姜雲曦來到蕭讓營帳時,他正要出去,見到姜雲曦時,也并不意外,而是眼眸深不可測,靜靜看着姜雲曦。
不知為何,面對蕭讓的眼神,姜雲曦心中一懼,身體也不由瑟縮了下,她似乎又想到了,九歲那年,在胤宮見到蕭讓的情景。
那是蕭讓第一次到胤宮朝見,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到蕭讓,那年蕭讓十歲,他身量已經比雍景之他們都要高了,他長身玉立,容貌俊美,只是沉默寡言,十分不愛說話,也不愛讨好太子雍景之,而是喜歡一個人拿着兵書靜靜看着。
而雍景之顯然十分讨厭他,一群貴族公子在一起的時候,總喜歡大聲嘲笑蕭讓,說些“你看兵書有什麽用,難不成你将來能當大将軍嗎”這種話,還會惡意說道:“你再怎麽裝勤奮好學,你也不姓雍,你也做不了雍國王室”。
雍景之的話,總是能引起哄堂大笑,蕭讓的身世在各國貴族之間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各國貴族茶餘飯後的玩笑談資,這些年紀幼小的貴族公子便也有樣學樣,嘲笑起蕭讓的私生子身份,但是蕭讓從不反駁,他會去胤宮夫子那裏去讨教學問,會去金匮石室研讀太/祖攻伐的壁畫,會去武備庫學習打造兵器,但唯獨從來不會理會雍景之等人的嘲笑,雍景之就跟一拳打到棉花一樣,甚為無趣。
她瞧在眼裏,對這個雍王的私生子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她覺得,此人或許,日後非池中物,誰說他當不了大将軍了?
于是她刻意接近蕭讓,雍景之等人越嘲笑他,她就越對他好,她鼓勵他,逢迎他,她會親自做些小糕點給蕭讓送去,會費心尋找失傳兵書給蕭讓看,會故意對他說些暧昧不清的話,蕭讓初時不太理她,但後來,也會收她的糕點,也會回贈她一些禮物,她心中竊喜,心想,對于蕭讓這種男人,就要在最困難的時候溫暖他,關懷他,救贖他,要在最黑暗的時候雪中送炭,別人都瞧他不起時,她瞧得起他,別人都對他不好時,她對他好,這樣,他才能将自己當作少年時唯一的一抹光亮,永遠念念不忘。
蕭讓離開胤都的時候,她怯怯問蕭讓:“你還會回來嗎?”
那時蕭讓就是用現在這個眼神看她,他眼神深沉無波,看不出喜怒,她向來怕他這種眼神,于是心頭一顫,低頭,裝作嬌柔道:“我只是,怕自己會想你的。”
蕭讓卻點點頭,道:“我會回來的。”
他望着她,卻仿佛透過她,看着滿是鳳凰雕飾的胤宮:“我一定會回來的。”
她聽到他這句承諾,心頭一喜,這蕭讓,終于被她征服,成為她的另一條狗了。
只是,她卻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她征服了蕭讓,但是卻也聰明反被聰明誤,十五歲那年,也就是蕭讓十六歲的時候,雍王居然為蕭讓向姜國求親,她驚慌失措,她費心征服蕭讓,只是想讓他當她的狗,她沒有想讓他當她的夫婿啊!
她要嫁的,是統一天下的雄主,而不是一個頂多就是雍國大将的私生子!
她第一次開始後悔,當初在胤宮對蕭讓那自以為是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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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漸漸湧上心頭,姜雲曦身軀微顫,她怯怯擡起頭,望着蕭讓,蕭讓也就如他離開胤宮那年,眼眸幽深如潭,靜靜看着她。
姜雲曦頃刻間,就紅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她撲到蕭讓懷中:“蘭亭。”
蕭讓并沒有推開她,姜雲曦于是環住他的腰,抽泣道:“蘭亭,我終于又見到你了。”
蕭讓沒有說話,就跟在胤宮時一樣,一直都是她說,他在聽,他向來是如此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姜雲曦眼中含淚:“蘭亭,你如今一定很恨我,恨我為什麽水性楊花,不顧和你的婚約,和雍景之在一起,但是,他拿我妹妹如英威脅我,你也知道,如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讓她有事啊。”
蕭讓終于開了口,但是卻只有兩個字:“是麽?”
姜雲曦慌忙點頭,她道:“自然是這樣。”
她抿唇落淚:“若你不信我,那我便以死明志。”
她哆嗦着抽出蕭讓的佩劍,橫在脖子上,流淚道:“蘭亭,七年前,我本想歡歡喜喜嫁給你,可是卻被離玥滅了國,鎖在深宮,被他拿我姜國百姓的性命威脅不許尋死,七年後,我本想歡歡喜喜去尋你,又被雍景之拿妹妹如英的性命威脅,我一生都無法做主,命運本就悲慘至極……如今你不信我,我寧願将自己的心剖出來給你看……”
她說罷,就準備橫劍自刎,但是蕭讓居然不攔,姜雲曦一慌,這劍,也不知道該不該割下去。
她手都在哆嗦,她根本就不想死,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姜雲曦心一橫,就拿劍往脖子上割,蕭讓佩劍本就削鐵如泥,剛碰上脖子,就割破了皮,鮮血頓時湧了出來,蕭讓終于握住她的手,奪了佩劍,道:“我信你。”
姜雲曦脖子疼的厲害,她臉色蒼白,勉強笑道:“蘭亭,你信我就好。”
她如今雙眸含淚,脖子上鮮血落到衣襟上,整個人既凄豔絕美,又楚楚可憐,她低聲道:“對了,蘭亭,阿焱和無雙公主,因為雍景之,對我有些誤會,他們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蕭讓搖頭:“沒有。”
姜雲曦心裏松了一口氣,她拭淚:“雍景之那邊,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很害怕,如英還在他手上……”
蕭讓道:“你放心,我會解決。”
姜雲曦聽到此話,忙不疊點頭:“蘭亭,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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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曦安撫好蕭讓,又去安撫了雍景之,雍景之見到她脖子上傷口,勃然大怒,說要找蕭讓算賬,又被姜雲曦攔下,姜雲曦哭哭鬧鬧,才勉強讓雍景之消了氣,只是回到雍都之前,兩人的事情,勢必要做個了斷。
而無雙和姜焱也沒有将姜雲曦的真面目告訴蕭讓,無雙只想,瞧着不可一世的蕭讓被姜雲曦耍的團團轉,讓他和雍景之兩虎相争,為姜雲曦這個僞善之人鬥的你死我活,豈不是很有趣的事嗎?
當無雙看見姜雲曦脖頸上裹着的手帕時,她浮想翩翩,忍不住對蕭讓出言譏諷:“雲曦公主脖子上的傷,莫非是因為她無法一女侍兩夫,所以在蕭君侯面前羞憤自盡嗎?”
蕭讓倒是坦然:“的确如此。”
無雙噗嗤一笑:“蕭君侯想必很是心疼吧。”
蕭讓沒有回答,因為他看到姜焱提着無雙愛吃的糖蒸酥酪,走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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