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30第 30 章 ◇
◎無雙公主◎
三年後。
洛邑, 胤宮之中。
雕欄玉砌,飛檐之上,一只只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欲飛。
大胤皇族姓鳳, 後族姓凰, 于是胤宮之中,處處都是鳳凰圖騰。
從這些鳳凰圖騰,穿過重重帷幔, 便是一間精巧雅致的廂房, 廂房之內,一個秀美清麗, 身披紫色輕紗的女子, 正坐于窗邊。
女子發髻簡單挽了個飛仙髻, 額上點着胤宮最時興的五瓣梅花, 殷紅花钿, 更襯得她肌膚勝雪, 容顏灼灼,加上六角窗外,碧竹挺秀,與窗內美人合在一起,端的是一幅傾國傾城的美人圖。
這女子,就是天子胞妹, 無雙公主。
一只白鴿展翅而來, 落于無雙手中, 無雙取下鴿腳綁着的竹筒, 從中取出紙條, 上面寫着:“雍、離、邺三國不日将朝見天子。”
無雙放下紙條, 陷入沉思。
當今天下, 天子勢弱,諸侯虎視眈眈,然當今天子鳳煦,乃是聰明絕頂之人,他不甘坐以待斃,于是一方面向諸侯示弱,另一方面,又廣布暗探,安插在諸侯之中,只待諸侯鹬蚌相争,再坐收漁翁得利。
而所有暗探,都由無雙掌管,如今天下消息,盡在她掌握之中。
她喃喃道:“雍、離、邺……”
這三國,是如今勢力最強的三個諸侯國,一向你死我活,如今,為何會同來朝見?
她想的出神,沒有聽到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接着,是一雙溫暖手掌遮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無雙無奈:“這胤宮之中,除了天子,還能有誰?”
鳳煦放下手掌,笑道:“無雙,女子太過聰明,便是無趣。”
無雙反唇相譏:“若女子不聰明,男人就會嫌她蠢笨,不能給自己事業添磚加瓦,若女子聰明,男人又會嫌她太過聰明,覺得無法駕馭,所以雖人人都說女子不講道理,我卻覺得,男人更不講道理。”
鳳煦舉手做投降狀:“朕就說了一句,你說了十句,好吧,朕再也不說了。”
無雙莞爾一笑:“我自然說的不是皇兄。”
“你呀,如此伶牙俐齒,難怪都十九歲了,還無人敢娶。”
“我也不想嫁,更何況,皇兄舍得我出嫁嗎?”
“那倒真是不舍得。”鳳煦笑道:“我得無雙,如得萬軍。”
鳳煦此言,是發自肺腑,自從三年前,無雙回到胤宮,他便将所有暗探都交給無雙掌管,而無雙也做的十分出色,各國的大小事務,她不出胤宮,都能了如指掌,而且她心細如發,對人對事,總是判斷精準,比如一年之前,慶國王上突然暴斃,大小王子争位,互相屯兵相向,大王子兵力占據優勢,但無雙從安插兩人的密探處,得知大王子耽于酒色,甚至強搶部将之妻,有衆叛親離之像,于是和鳳煦商議,以大胤天子之名,支持小王子繼位,有了天子支持,兩兵對陣之前,大王子部将全部倒戈,兵敗如山倒,被小王子所殺,小王子為了感謝鳳煦,雙手奉上慶國兩座城池,以表謝意。
所以鳳煦說,他得無雙,如得萬軍。
無雙微微一笑:“皇兄過獎。”她又問道:“皇兄,日前無雙提議輕徭薄賦,釋奴為兵,讓洛邑奴仆有意願參軍的,除去奴籍,充作兵源,不知朝堂之上,可有定奪?”
提到此事,鳳煦臉色凝重,輕徭薄賦,釋奴為兵,這個策略,無雙和他反複讨論過數次,如今大胤勢弱,無財無兵,若輕徭薄賦,便可釋放勞力去耕種農桑,從而充盈國庫,而洛邑奴仆衆多,加起來有數十萬之衆,但世家貴族,真的用得到這麽多奴仆嗎?若将這些奴仆除去奴籍,充作兵源,一方面可以增加兵力,另一方面他們為除奴籍,也會悍不畏死。
他斟酌之後,也覺得此法可行,便讓無雙寫了一篇策論,洋洋灑灑,有數萬字之多,他讀之只覺字字珠玑,于是便拿到朝堂之上,交由大臣讨論,只是……
鳳煦嘆氣:“你的那篇策論,舅父看也沒看,就否決了。”
鳳煦說的舅父,便是當今太後的哥哥,丞相凰赫了。
無雙蹙眉:“洛邑的奴仆,以凰氏最多,他不想觸動凰氏利益,所以才看也不看,就否決了吧。”
鳳煦臉上,漸漸浮現憤慨之色,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凰氏誤國!”
無雙也甚覺無奈,當年太/祖皇帝奪天下時,缺兵少糧,而凰氏一族居于邊陲,雖非世家貴族,但族人多為經商之輩,富可敵國,太/祖皇帝為請凰氏一族相助,親口允諾,若得天下,鳳為皇,凰為後,鳳凰血脈,共統天下。
太/祖允諾一出,凰氏一族族長便将嫡女嫁予太/祖,金銀全獻,族中男子,十三歲以上,全都加入□□麾下,大戰中幾乎死傷殆盡,為太/祖奪天下立下汗馬功勞,等太/祖得了天下,依約封嫡妻為後,凰氏一族,也搖身一變,成為天下第一世家。
只是凡事有利,就有弊,凰氏成了後族,太/祖在時,尚能壓制,但太/祖崩逝之後,已無人再可匹敵,加上歷代胤帝親母都出于凰氏一族,大胤最重孝道,所以凰氏勢力,漸漸膨脹到不可一世,朝中大臣,幾乎大半都出自凰氏。
如此不出七世,大胤衰落,已是無可避免,諸侯紛紛崛起,皆野心勃勃,意欲取而代之。
而以鳳煦的才智,又如何不知,大胤的頑疾痼瘴,就出于凰氏一族,他有心想革新,只是卻屢屢被母親和舅父所止,想這大胤天下都已搖搖欲墜了,凰氏一族卻仍然沉溺于後族的榮耀之中不可自拔,真是唏噓不已。
無雙斂眸:“皇兄,不必急于一時,如今諸侯虎視眈眈,我們還是需要凰氏相助,不可撕破臉皮。”
鳳煦嗟嘆:“釋奴為兵,乃是利國利民的大事,這洛邑貴族,只顧眼前蠅頭小利,全然不管大廈将傾!眼界之淺,竟及不上那雍國蕭讓分毫!”
提起蕭讓,鳳煦忽住了口,他不由自主,就看向無雙。
但是無雙臉上神情淡漠,似乎“蕭讓”二字,對于她來說,只是再陌生不過的二字罷了。
鳳煦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來無雙,是真的全忘了。
無雙淡淡道:“蕭讓雖跋扈驕橫,但提拔将領,不論出身,更禀明雍王,将慶渝、甘化兩地釋奴為兵,是以鷹鳶軍兵力充足,不畏生死,論起眼界,他的确高于凰氏萬分。”
鳳煦心中,忽然有些緊張了起來:“雙雙對于蕭讓,似乎頗為贊賞,莫非……”
無雙失笑:“皇兄是覺得我仰慕蕭讓?”
鳳煦讷讷:“蕭讓此人,倒不失為一個枭雄。”
無雙搖了搖頭:“皇兄忘了那個奴婢阿妧的故事了嗎?”
“阿妧?”
無雙有些唏噓:“蕭讓在靈昌救下一個奴婢,賜名阿妧,對她極盡寵愛,那奴婢便忘了自己身份,戀慕上了蕭讓,還懷上了他的孩子,結果沒有料到,蕭讓只是将她當作姜國公主姜雲曦的替身,最後還拿她換了姜雲曦的骨灰,那奴婢落在邺國姜焱手中,受盡折磨,死狀甚慘,蕭讓卻日日擁着姜雲曦的骨灰,狀若瘋狂。可憐那奴婢阿妧,将自己的身體和一顆真心都盡數交付蕭讓,到頭來,還不如一把骨灰。”
無雙難以忘懷,當自己第一次知道阿妧的故事時,她心中激蕩之氣,難以平靜,甚至夜間夢魇,還夢到自己是那奴婢阿妧,淚濕枕衾。
夢中的憤懑郁恨之情,至今想來,猶如在目,無雙鄙夷道:“蕭讓的确為一代枭雄,但對于那奴婢阿妧來說,他卻是個連人都不是的負心薄幸之徒!”
鳳煦見她罵的酣暢淋漓,不由道:“但是天下人都覺得,蕭讓此舉,乃重情重義之舉,實乃世間第一癡情之人,至于那奴婢阿妧,本就是奴婢,生死又有何人在意?”
無雙道:“奴婢的真心,也是真心,難道一個女人,只是因為她身份低賤,她的真心,就活該遭人踐踏嗎?”
鳳煦颔首,他頓了頓,又問:“雙雙,若你是阿妧,你會如何?”
無雙怔了怔,她思索片刻,道:“勢不如人時,無可奈何,勢比人強時,自當報仇雪恨,殺了那個負心薄幸之徒。”
鳳煦心中,終于徹底松口氣,他又道:“那阿妧的确可憐可悲,但是雙雙乃是大胤公主,不會遇到阿妧那樣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無雙颔首,是的,不要想了,她不是阿妧,她是胤國的無雙公主,她永遠不會做誰的替身。
此事聊畢,她又将那張“雍、離、邺三國不日朝見天子”的紙條遞交給鳳煦,鳳煦看後,道:“三國同時朝見,聞所未聞。”
“只怕有所圖謀。”無雙笑道:“總之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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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鳳煦又說了一會話,兩人又對起弈來,不知不覺,就對弈到了深夜,無雙催促道:“夜已深了,皇兄該回宮了。”
鳳煦倒是不想回去:“朕寧願和無雙對一輩子奕。”
“皇兄說什麽傻話呢?”無雙笑道:“皇兄遲早會納凰氏女子為後的,到時,便是和皇後對弈了。”
聽到“皇後”二字,鳳煦不由擡頭,只見無雙巧笑倩兮,顧盼神飛,他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片刻後,才收回眼光,低頭執起白子,道:“朕之後,非凰氏也。”
無雙嘆道:“皇兄此話一出,只怕太後又要罵無雙回宮之後,總是讒口嚣嚣了。”
她以前不是住在胤宮的,十六歲之前,她因身體孱弱,都是住在宮外水榭,十六歲之後,才回到胤宮居住,對于水榭之事,她也不太記得了,不過回宮之後,鳳煦對她極好,如今父皇母妃不在,鳳煦便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也願意為鳳煦傾力籌謀,中興大胤江山。
提到太後,鳳煦只是置之一笑:“下棋,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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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在無雙的連番催促之下,鳳煦才回了宮,之後幾日,又時常來找無雙對弈,一對弈就到淩晨,無雙琢磨着時日,怕是離太後召見罵她的時候不遠了,于是便借口來到宮外大佛寺上香,暫避風頭。
她坐着馬車,馬車悠悠駛在洛邑之中,馬車外面,叫賣聲絡繹不絕,一派熱鬧喧嚣景象,這洛邑,不愧是三百年都城,天下最繁華之地。
她忍不住挑起車簾,望外張望去,忽見一相貌俊朗,身穿黑衣男子,正立于人群之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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