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宋好喜當然不會因為身份的變化,而重新衡量自己對阮輕栩的愛。只是紅塵俗世,難免擔憂她将來會懊悔今天的抉擇。
對此,阮輕栩沒有執着于解釋,因為行動勝過萬千。然而對于她要退圈這件事,反應最強烈竟是當年不支持的父母。
阮畫屏身在國外,新聞時效性顯然差于沈濤。在她宣洩憤懑之前,沈濤搶先一步咒罵。
“你瘋了?放着好端端的大明星不做,偏要一意孤行的瞎折騰!”
“你不是一直反對我進娛樂圈嗎,現下該如意才是。”阮輕栩頓覺諷刺,嘴角驀然勾起。
電話那頭的沈濤仍在居高臨下地指責,話裏話外不過埋怨……
“既然你決心已下,那爸爸也不再多說。過段時間你就搬回家裏住,屆時和齊盛正式見個面——”
“齊盛是誰?”阮輕栩毫不猶豫地将其打斷。
沈濤強忍不悅,語氣刻意溫和:“是房嘉的表哥,他們齊家在國內外都很有影響力。像你一把年紀了,以後退圈專心相夫教子吧!”
可笑,之前他動不動就肆意威脅,甚至揚言要毀了她的星途。如今卻慈父上身,醜陋的嘴臉讓人憤怒。因此,阮輕栩沒好氣地回怼:“我不認識什麽齊家人,這輩子也不需要他們的影響力。”
果不其然,下一刻沈濤當即狂吼:“咱們沈氏現在資金吃緊,大廈将傾,如果你還有一丁點良心和孝心,就要與我們風雨與共。你不喜歡齊盛可以,那你就老老實實呆在娛樂圈繼續撈錢,然後不遺餘力地幫助家裏!”
阮輕栩簡直想笑,他腦子都是怎麽運轉的,竟會剛愎自負到這種程度。
“我勸你少癡心妄想!”白日做夢真可怕。
“畜生,豬狗不如的東西——”
沈濤歇斯底裏地發癫,阮輕栩蹙眉直接挂斷電話。
這樣的日子,她真的過夠了,也受夠了!
某個心理學專家曾說過,從小極端缺愛,身心靈飽受虐待的孩子,即便順利長大,迷茫期也比同齡人漫長。因為她們幹什麽都彷徨無助,做什麽都不敢期待成功。
阮輕栩咬牙與命運對抗,可當她好不容易從泥沼中爬出來,每次都無一例外會遇到那對名為“父母”的兇獸。他們貪婪可怖地張着血盆大口,一個不留神就會将她徹底吞沒。
眼淚早已流幹,此刻她眼神空洞地遠眺。耳畔一片嘈雜,寂靜的休息臺不知何時擠滿了人。、
“小周,你見到阮阮了嗎?”愛美麗端着杯冰美式,神色焦急地四下詢問。
“不好意思美麗姐,我沒看到!”
小姑娘為難地解釋,而後又指着空椅子道:“剛才還在這兒,好像是起身接了個電話。”
“好,我知道了,謝謝。”
“美麗姐,那我和你一起找吧,現在就等阮阮回來拍最後一個品。”
小姑娘很是熱情,艾美麗卻連忙阻止:“不用不用,你專心收拾物料,我自個去就行。”
天臺綠叢旁,阮輕栩穿着寬大的帽衫,低頭靠坐臺階上回複消息。許是太過認真,一時連身後站着個人都不知道。
那人饒有興趣地旁觀,等到她即将發現自己時,才笑着出聲打招呼。
“又見面了,阮小姐!”
阮輕栩神情疏離,音色清冷:“是你?”
這個梁秉殊還真是陰魂不散……
“我們很有緣分,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抱歉,我工作時間到了。”說着阮輕栩就要邁步離開。
“且慢——”梁秉殊俊顏微凜,眼底閃過一絲譏笑:“原來阮小姐看着如此孤傲,實際上也免不了俗欲。”
“倘若梁先生能抵禦世俗欲望,也不會一而再地故作重逢。噢,忘了提醒你,停車場我就發現了你。”
原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凝着阮輕栩漆黑的幽眸,梁秉殊挑眉自嘲:“怪不得。”
他自問帥氣多金,憑着真心或假意的邂逅,只需風度翩翩的出現在女子面前。不說是一擊必中,至少也會令對方念念不忘。哪知碰上個硬茬子,對他毫無興趣,更無半分耐性。
“那麽請問阮小姐,此番着急退圈是為嫁入豪門?”
反正已經撕破臉,大家幹脆開門見山。
阮輕栩好似被他的話遽愕,先是但笑不語,而後明媚燦爛:“梁秉殊?我記得梁氏是你異姓叔父的産業,而你叔父的獨女海外求學,喜歡上——”
“好了,牙尖嘴利的阮小姐!”果真極具城府。
梁秉殊明顯沒做好準備,委實想不到對方如此了解他。
“多謝誇贊,那要不要同我合作?”阮輕栩斜觑着他變幻莫測的臉色,适時投來友好的橄榄枝。
這下子倒弄的梁秉殊不會了,他表現的異常被動:“你知道我的角色定位嗎?”
在小說裏,可是反派角色!
“我并非邏輯失衡的純善美,之所以對你谙熟,概因當初停車場你試圖跟蹤,車牌號被我的助理記下來了。你要知道,我這個咖位不是白來的。工作室第一時間進行查驗,發現既不是媒體車,也不是附近常見的工作車,所以我便開始留心‘梁秉殊’這個名字。”
好一個才貌雙全的奇女子,倘若阮輕栩生在古代,亦會傾倒衆生。梁秉殊自嘆不如,可他雖無人品,底線還是略略要扯一扯。
“太遲了,我身上已有約了。”
“噢,是沈渠嗎?她的病好了呀?”阮輕栩抱臂審視。
“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沈渠能吃能喝,最近還在絞盡腦汁地勾搭齊盛,怎麽看都不像是病人。
“前段時間,她還苦苦哀求我給她換骨髓,想來韓劇看多了。”
“你何苦冷嘲熱諷,我不在乎你們的糾葛。”梁秉殊極為不屑。
阮輕栩不是啞巴,沒有過于包容的高尚品格。所以她不給自己,也不給沈家任何人留面子,客觀冷靜地闡明現狀,最後又敲打對方道:“上輩子的恩恩怨怨,我不在乎,也不願為此內耗。可你不同,梁總雖是你爺爺的繼子,但他家業自有女兒繼承。想你游戲花叢卻片葉不沾身,我想梁小姐對你很特殊吧?”
“阮輕栩!”隐密一朝見光,梁秉殊瞬間攥拳。
“梁秉殊,咱們誰也別看誰的笑話。人生在世,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梁小姐喜歡齊盛,沈渠也喜歡齊盛,而我對他無甚興趣。只一點,我能讓梁小姐看清齊盛的為人,等價交換則是你必須動用旗下的所有媒介資源幫我公關!”
阮輕栩容顏光可鑒人,神态清雅高貴。
“我以為像阮小姐這般,是輕視如此行事的——”
“三人成虎,衆口铄金。娛樂圈吃人不吐骨頭,黑的可以說成白的,結果從來是精心粉飾的。我問心無愧,要的也只是一個真實。”
“此話不假,不過我最後再問一句,你母親真的不是小三?”梁秉殊眸光倏亮。
“你親自去查查沈氏的前身,走訪下沈濤當年的學校、故鄉,答案應該不難找。”
周圍人為了生活,不可能不顧一切地替外人抛頭露面作鐵證,但對于一個私下來探聽的年輕人,以梁秉殊的模樣談吐絕對會獲得信任。
“成交!”
阮輕栩頭也不回地走下臺階,倏然駐足:“百度百科不準,他現任太太在濱城讀的書。”
*
“阮阮,你剛才去哪裏、兒了?”
咖啡裏的冰塊都化了,艾美麗才找到她。
阮輕栩含笑接過咖啡,啜了半口到:“去除暴安良了。”
什麽鬼?艾美麗簡直目瞪口呆!
等到工作結束,阮輕栩二話不說直奔家裏。可萬萬沒想到,好喜已經離開了。
“張阿姨,她怎麽走了?”阮輕栩十分詫異。
“她沒說嗎,好像是家裏有事,我看她樣子很着急。”
“知道了,您忙吧。”
阮輕栩洗完澡正準備給宋好喜打電話,沒想到宋老師竟破天荒打來。
“宋老師?”阮輕栩莫名不安。
另一端的宋亦娥格外沉默,态度也不複從前。
“小阮,今天我不做你的老師,就當是一個普通相熟的阿姨。我問你話,你要如實回答。”
阮輕栩臉色蒼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您講。”
“你和好喜究竟什麽關系?”宋亦娥幾乎咬牙切齒。
一個是掌上明珠心頭肉,一個是從業驕傲師生情,但作為母親她不允許荒唐事發生。
“宋老師,我愛好喜,千錯萬錯都是學生的錯。”阮輕栩卑微至極,嗓音幾欲哽咽。
“你當然有錯了!她是你的學妹,是我唯一的孩子。小阮,我們的家庭禁不起大的變動,那些娛樂圈新聞更看得我夜不能寐。可樁樁件件,都沒你們倆這事做得可惡。”
宋亦娥猛地拔高音量,言語間不可避免地刻薄:“她比你小四歲,還是在校大學生,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們戀愛了,說出去我和外婆還活不活?”
“我們并沒有傷天害理,相處之間——”
“沒有用!是,這個社會接受同性戀,但對于小地方保守的家庭來說,根本就是災難!”
阮輕栩昂揚起的鬥志,轉瞬就遇到新挑戰。這難以逾越的高山,竟比原生家庭還沉重。
“宋老師,我從來沒想過逃避,也做好了退圈後向您坦白的準備。我真的很愛很愛好喜,但您的心情我亦能體諒,請您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親自向您證明——”
“你們分手吧!”
阮輕栩壓抑不住的啜泣,聽的宋亦娥痛苦地閉眸。天人交戰之際,她幹脆利落地給上最後一擊。
“以後……我也不再是你的老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