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如果不是因為琴酒讀過一個叫做“NPC指南”的東西,他就要懷疑這赤井秀一被玩家假扮了。
這款游戲的玩家,應該是不能選擇原著裏的人物進行“魂穿”的,而琴酒之所以能選擇“琴酒”,只不過因為那是他自己。
所以眼前的這個赤井秀一,是貨真價實的。那麽問題在于,他要簽名做什麽?
“我只是想留個紀念,”赤井秀一解釋,“如果冒犯了你,我道歉。”
見琴酒沒有要給他簽名的意思,赤井秀一順手把本子又收進包裏。
“如果這就是你的投名狀,”琴酒收起了槍,“那麽我勸你早點回去。”
早點滾回你的美國老家去。
琴酒不想再給他一個眼神,轉身就要走。赤井秀一站了起來:“等等,你不想聽聽朗姆的計劃嗎?”
琴酒的腳步一頓。
“我知道些有趣的事。”赤井秀一很自信,琴酒一定對這事感興趣——畢竟他早就打聽到了,這人和朗姆有多不對付。
果然,銀發的身影回過頭。
“除了你,我不想告訴任何人,”赤井秀一說,“所以,Gin,給我一個機會。”
這模樣讓琴酒回想起了久遠的場景。就是這個野狼一般雄心勃勃的人,讓他放下了警惕。琴酒欣賞有能力的人,尤其是這人還有不輸于他的水平。
而這一次——他當然會給赤井秀一機會,畢竟這麽好用的打工人白送上來,誰會拒絕。卧底不就是拿來用的嗎?
至于朗姆的把柄......現在的朗姆,在琴酒眼中早已全身都是把柄了。
“你可能搞錯了些什麽,諸星大。”琴酒嘲諷道,“我的組可不歡迎說閑話的人。”
“——會被當成老鼠的。”
赤井秀一背後發涼,就好像一直跟蹤的獵物突然消失,一轉身發現竟在身後,還朝他露出虎牙。
他看着那人走遠,嘴角的笑容漸漸收起,“很有挑戰性啊,Gin。”
......
渡邊雅彥今天又是晚班,他打理好吧臺後,便坐在那兒發呆。
他在游戲世界裏度過了半年,以優異的表現得到了代號考核的機會,還是在Gin的手下,這一切就跟做夢似的。
手習慣性地摸向一個抽屜,翻出一個畫冊,那上面夾着很多張圖,都是他臨摹的素描,每一張都是那位銀色長發的男子。
他只能臨摹,因為在今天之前,他從未親眼見到過Gin,只能翻着游戲系統裏的劇情漫畫反複端詳。
如今他終于可以畫真人了,不知道Gin願不願意做自己的畫像模特呢。
渡邊雅彥覺得自己又在做夢,他人生中沒發生過幾件好事兒,全靠白日做夢的能力支撐。
就比如進入這個游戲。和其他玩家不同,他若是角色死亡,那就真的死了。沒有什麽彈出去的選擇。
他的肉身在進入游戲前,就已經沒了。
不過渡邊雅彥是個樂觀的人,他沒有時間沮喪,有這精力不如多做做夢呢?明天的風景才更重要——他可是有了和Gin接觸的機會啊。
要怎麽做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呢?
渡邊雅彥翻看着手裏的畫冊,一副癡迷的表情。
于是赤井秀一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光景。這位骨架修長高大的白俄正縮在吧臺內側的一角,偷偷翻看一個本子,癡癡傻笑。
“......渡邊。”赤井秀一湊到他跟前,視線往下,看見了那本畫冊,一時沉默了。
這家夥竟然畫了整整一本嗎?
渡邊雅彥意識到有人靠近,眼睛這才不情不願地從畫冊上挪開。
他關上畫冊:“啊,是諸星先生啊。要喝點什麽嗎?”
“來杯Gin Fizz吧。”赤井秀一說着,坐到一旁的吧臺椅上。
“諸星先生不如試試這個吧,”渡邊雅彥像沒聽到他的要求,伸手給他拿了瓶威士忌,“新到的黑麥威士忌。”
酒倒入杯中,加上了一塊大冰球,直接推到了赤井秀一面前。
“其實我想來杯調酒,”赤井秀一暗示,“有什麽推薦嗎?”
渡邊雅彥拿回杯子,往裏面擠了一泵糖漿,又放了塊檸檬,給他端了回去。
“......”見他如此敷衍,赤井秀一也不想再糾結。他端起酒杯輕抿一口,又從包裏拿出了那個速寫本。
“我是來還東西的,”赤井秀一把那張畫了琴酒頭像的紙拆下來,“抱歉,我沒能要到簽名。”
渡邊雅彥接過那張畫:“啊,沒事。”
早幾天他放出消息,說只要有人能幫他拿到琴酒的花體簽名,他就用巨款來收購。
不要錢的也沒事,情報、差事,任何要求,只要他能做到,都可以答應。
只要對方能拿來琴酒的花體簽名。
不過很明顯,并沒有任何人想找死,用腳指頭想想也不可能,誰能拿到Top Killer的筆跡?真是活膩了。
而赤井秀一就是那個不怕死的。他倒不是缺錢,是想要情報。
渡邊雅彥在組織裏只混了半年就有了争取代號的能力,和朗姆、貝爾摩德都交集甚多,在外圍成員裏可以說是最頂尖的人物了。而且根據赤井秀一的觀察,這人對琴酒有着變态的執着,應該研究了不少相關資料。
或許他能給自己一些重要的信息呢?
所以他才願意去試試,反正他也需要一個由頭來引起琴酒的注意,橫豎不虧。
至于渡邊雅彥,他其實沒有想到這麽快就能見到琴酒。畢竟在今天以前,琴酒都是個活在大家口中的人物,據說根本不在日本。他傳出消息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炸出琴酒的消息。
否則的話,他才不會給赤井秀一機會。
渡邊雅彥翻開畫冊,把那張畫紙好好地收了進去:“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你為什麽還要嘗試,”赤井秀一問,“他是不可能給你簽名的。”
渡邊雅彥雙手撐在吧臺上,臉上挂着他的标志性完美笑容:“諸星先生,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不行。”
赤井秀一再次沉默,這人可真是自信。他有些後悔搭上渡邊雅彥了,現在看來,渡邊雅彥對琴酒的了解不見得比他多。
這人不過是個癡漢,想到明天的考核,赤井秀一突然覺得,這對手并沒有那麽棘手。
“Gin有沒有對我的畫說什麽?”渡邊雅彥問,“他覺得畫得怎麽樣?”
赤井秀一回憶了一下:“什麽也沒說,他只是瞟了一眼。”
“啊,這樣啊......”渡邊雅彥一臉失望,像個委屈的大狗狗。
赤井秀一見他這樣,正猶豫着要不要說點什麽安慰的話意思意思,對方卻突然又振作了起來。
“嗯,那下次給他看張全身像的好了。這麽多畫,他總有喜歡的。”
“渡邊,我覺得可能不是這個原因......”赤井秀一開始懷疑,這人到底是怎麽混上外圍人員榜首的?
“我還有點事,您請自便。我們明天見了。”渡邊雅彥丢下這句話,直接走到後臺去了。
“這家夥不上班嗎,”赤井秀一搖搖頭,“真是随意啊。”
*
第二天,考核開始了。琴酒給所有考核成員發了郵件,要求他們去往指定的秘密基地待命。
這個基地在郊區,而且是臨到時間才通知的。郵件發出的時間是早上5.30,要求成員在6.30前到達80公裏外的基地。
6.30一到,考核正式開始,遲到者将直接被淘汰,失去考核資格。
有的人沒做好準備,甚至沒睡醒,等到收到郵件的時候已經晚了,怎麽趕過去都來不及了。這種人缺乏警惕性,甚至沒有随時待命的覺悟。
還有人自己沒車,卻缺乏良好的規劃行程能力,選擇了不合适的路線,耽擱了時間;又或者是倒黴蛋,住在一個城區較遠的地方,連計程車也打不到。
總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最後準時到達的人只有十八個。
此時的琴酒正站在入口處,這基地的大門嵌在山壁上,天剛蒙蒙亮,日出的陽光灑向他,拉出一道修長的斜影。在他的身後,是那十八個成員:将會成為威士忌的三人組,還有包括渡邊雅彥在內的十五個玩家。
琴酒回頭,眼神在幾個表現奇怪的玩家之間來回掃視。
他們有的看起來興奮過頭,整個人站得跟軍姿似的,目不斜視;有的眼神不斷地往他身上飄,又快速地收回去,這樣反複搖擺;還有一人穿得根本不像是來參加考核的,倒是像什麽party。
琴酒的表情變得狠厲,他緩緩邁步走近,靴子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蹬蹬聲。
窒息的緊張感襲來,幾人面色嚴肅,都紛紛收斂了些。
随着最後一聲,靴子落地,琴酒低沉的聲音響起:“最後一次機會,十秒鐘內,想要退出的人,還可以活着走出去。”
沒有人動,現場極其安靜,甚至可以聽見某人咽口水的聲音。
琴酒擡起手,五根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時間到了。”
他手一招,山壁上的基地門旋即關上。陽光被隔絕在外,屋內暗了下來。
緊接着,一道白熾燈亮起,一個玩家抽了口氣。
琴酒走到那名玩家前,那人一身嬉皮士裝扮,身上還噴了香水,嚴重破壞了他對氣味的判斷力。
“島浦一郎。”琴酒低頭,俯向他耳邊,“你出局了。”
【嗷嗷嗷!Gin的聲音好有磁性,我懷孕了!】
【琴酒大人,請對我說,我也想聽!】
【對面主播好慘啊,大老遠趕來,還沒開始呢就結束了。】
【那不是活該嗎,以為酒廠是什麽地方啊。】
為了捕獲信息,琴酒打開了彈幕,只偶爾看兩眼。
島浦一郎的腳開始打顫,他想到剛才琴酒說的“最後活着出去的機會”,難道他被淘汰了,就會死嗎?
琴酒直起身,擡手朝旁邊揮了揮,幾個穿西裝的成員便走了過來,看架勢是要帶走島浦一郎。
島浦一郎沒控制住,他喉嚨裏發出一聲哀嚎,砰地一下單膝跪地:“別,別殺我,嗚嗚我還想****”
這人話說到一半,突然沒聲兒了,只剩嘴巴在那兒無規律地張合,看起來仿佛抽了筋。旁邊的幾個玩家見狀,都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
【靠!這哥們兒也太不淡定了,剛才是說了屏蔽詞吧!這下肯定要被踢出局了。】
【真是浪費名額啊!APAX怎麽選了這麽蠢的玩家。】
【淘汰了要被殺死啊!換你你不害怕嗎?那五感可是100%真實的!】
【你們這些上帝視角,別BB了。】
兩個成員上來把他按住,往一旁的側門裏拖去。門一打開,所有人都抽了口氣,裏面站着兩個挂着沖鋒槍的守衛,地上還有血跡。
這下子,剩餘的玩家都端不住了,他們有的頭頂冒汗,有的手心發涼,努力維持鎮定。
除了渡邊雅彥——此刻他的雙眼正牢牢地黏在琴酒的身上。
因為,琴酒竟然脫下了帽子!
他把禮帽遞給一旁的伏特加,甩開了有幾根搭在肩上的長發,頭頂上卻還有幾根不太服帖,微微拱起。
渡邊雅彥看得心癢癢的,前面的赤井秀一突然動了動,擋住了他一半視線,看不見琴酒的臉了。他啧了一聲,往旁邊錯了一步,卻撞到了旁邊的黑皮金發小夥。
“抱歉。”渡邊雅彥扭頭瞟了一眼撞到的人,這不是安室透嗎?
“沒事。”安室透回答,他好奇的側過臉觀察這個比自己還高了半個頭的男人,對方已經沒再看他了,而是又回過頭去盯着琴酒,臉上還挂着那種吃了蜜一樣的傻笑。
這人真的很怪異,他和琴酒認識嗎?
諸伏景光也看了過來。他剛才就注意到了這人,畢竟他實在太高了,就連諸星大也矮他幾厘米,看上去也不像日本人,那副長相實在引人注目。
“zero......”諸伏景光悄聲道,但安室透打斷了他,用手指在唇間比個個“噓”。
此時,被拖進側門裏的島浦一郎已經暈了過去,貌似是吓暈的。琴酒點了根煙,綠色的瞳孔像蛇一樣巡視着剩下的人。
他其實并不打算殺掉這些人,頂多吓唬吓唬。一次性殺掉十幾個人,處理起來還是很麻煩的。況且這些人若是放回外圍,還能繼續打工,為組織發光發熱。
他只是做個警示——酒廠可不是玩兒過家家的地方,他們最好收起那愚蠢的、作為玩家的傲慢。
這些比兔子還弱的人,到底是怎麽獲得代號考核資格的?
琴酒又走到一個女人面前,她看上去年齡不大,從剛才起就已經抖成了篩子,根本控制不住。
“你很害怕?”他低下頭,垂下的銀發遮住半邊臉。
只有那女人能看清top killer 的眼神有多恐怖。
“對,對不起......”她捂着嘴,還沒反應過來,兩個手下已經向她走來,她腿一軟,也跌在了地上,被拖進了側門。
【心理素質太差了,虛拟世界還怕成這樣。】
【換你恐怕都尿褲子了吧!少嘲諷別人了。】
【人家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一兩年時間,跟我們的代入感是不一樣的......】
琴酒掃視了一下剩下的玩家,他們各自強裝鎮定,站得規規矩矩的,只有一個人不太一樣。
渡邊雅彥,他笑眯眯地看着琴酒,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要不是因為他穿着西裝襯衫,琴酒還以為他是來度假的。
這傻子到底在笑什麽?
琴酒移開視線,側門關上了,現在只留下了十六人。
“那麽,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