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
“哎喲!”一顆血珠自指尖滲出,蘇絹萍連忙放下手中的布料,将受傷的指頭含進嘴裏吸吮
“夫人,您受傷了?”一旁的青兒見了她的動作,連忙緊張的問道
“沒事”她甩了甩手,見手指不再流血後就不管它了
“這點小事兒交給我或紅芳來做就好了嘛,夫人何必親自動手?”青兒仍大驚小敝的低嚷,“若曉得您因此受了傷,老爺不知會多心疼呢!”
蘇絹萍僵了下,才淡聲道:“不過是小傷,一會兒就沒事了,你別說他就不會知道了”
好不容易靠縫衣服暫時忘了範竣希的事,偏偏青兒一出聲又提醒了她
那天範竣希最後問她,有沒有想問的話
她思量半晌,回了句,“能不能讓我想想?”她有太多想知道的,得好好整理
他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個頭啦看他這幾日的反應她就曉得,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想到這兒,蘇絹萍心裏就升起一把火
這男人真是可惡,先前明明表現得一副非常了解她的樣子,怎麽如今卻突然蠢了起來,誤解她的意思,自個兒生悶氣?
不是只有他能看透別人,從前世就被親戚們當皮球踢來踢去、還得照顧妹妹的她,雖然不像他那般銳利,可也很懂得瞧人臉色的
自那日之後,表面上他仍待她極好,一點不介意她旁聽他和別人談生意,可她就是知道有哪裏不同了
她看得出來,如今他的眼裏,透露着淡淡的疏離
就因她的潛意識裏曾偷偷質疑他的人格,他就這樣對她?
但這怎麽能怪她呢?她真正認識他、和他相處,僅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而已,如何能徹底了解他?
這兩天面對他若即若離的冷淡态度,讓她越想越氣悶,今天便索性不去聽他和人談生意,而是留在房裏做其他事
“對了,夫人,近日您娘家的人曾上門來,不過老爺都拒見了但他說您若想同他們說些話,下回他可以讓他們入府”
“娘家人?”蘇絹萍蹙眉,“不用了,沒那必要”
她唯一在乎的親人已經搬進了範府,其餘的都是不重要的人
包何況她也很清楚舅舅、舅媽找自己是為了什麽
範竣希是個行動派的人,說了要對付方家,便立刻着手去做
他用的方法也挺毒辣的,範家自上個月起便持續以“茶葉品質太差”為由,連退了方記好幾批貨,最後還直接放話說方記的茶葉品質實在太糟,他寧可違約也不能再進,否則便是對不起向自己買茶的客人
範竣希對于商品品質的要求極高,因而得罪過不少商家蘇絹萍甚至懷疑他會被評為冷血奸商,恐怕是這些被得罪的商家在背後推波助瀾所造成的
而與範家合作,會有一種“品質保證”的光環,過去兩年裏,方記茶行的身價也因為和範家的合作而水漲船高
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範竣希突然玩了這麽一手,方記茶行的生意便頓時一落千丈,跌落谷底,再也爬不起來
她曉得範竣希其實甚少做這種事,這一次會這麽做都是為了她
他待她真的很好,就是那執拗的性子讓人受不了虧他還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呢,結果卻連解釋的機會也不給,直接判了她死刑
她又不是不願相信他,她只是……有些事還沒想清楚而已啊,真是小心眼
這可是她第一次對一個男人動了心,會如此小心謹慎也是難免的嘛
可惡,越想越氣!
“夫、夫人,您若是累了,剩下的不妨讓我或紅芳來做吧?”見她恨恨的把衣服揉成一團,青兒有些擔心的開口
“不用了,下次再縫吧”她嘆了口氣,心煩意亂的放下手邊的針線,“我想到院子裏走走”
不料她才剛站起身,便聽到屋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她還來不及出聲詢問,青兒便已沖了出去問:“外面是怎麽回事?”
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孩急着想進屋,卻被青兒攔在門口,只得焦急的站在門口喚道:“夫人!”
蘇絹萍微蹙起眉
她認得這女孩兒,是範竣希給小梨的丫鬟,吩咐她必須時時跟在小梨身旁照料
小梨給她起了個名字,名叫芍藥
“怎麽突然跑來了,小梨呢?”示意青兒放她進來,蘇絹萍覺得有點奇怪
“夫人!”芍藥一張臉兒漲得通紅,淚眼汪汪,“湘、湘梨小姐被擄走了”
“你說什麽?”蘇絹萍臉色大變,“說清楚點!”
小梨這些年來三天兩頭往外跑,從沒遇上什麽事,依她的性子也不會惹事,怎麽會被人擄走?
芍藥一邊大口喘着氣,一邊慌亂的道:“今天湘梨小姐和平時一樣去醫館替人義診,沒想到突然有人闖進醫館,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湘梨小姐擄走了……”
蘇絹萍聞言整個人一晃,身體軟了下去,旁邊的紅芳眼明手快的扶住她,才沒讓她摔倒在地
“夫人,您還好吧?”紅芳憂心的問
蘇絹萍掙紮着推開了紅芳,快步走到芍藥身前,一把攫住她細瘦的肩,“他們為什麽要擄走小梨?對方說了什麽?”
“他們說……要讓他們的仇家也嘗嘗失去重要的人的滋味……”
蘇絹萍倒吸了口氣,腦袋裏飛快轉過許多念頭
她和小梨是異卵雙胞胎,再加上兩人性格截然不同,只要曾與她們姐妹稍微接觸過,便不大可能錯認
但她們的面貌仍有六分相似,不熟悉的人将她們搞錯也并不奇怪
要說把小梨看得極重的人應該只有她了,而她并沒有什麽仇家,比較可能的是他們将小梨和她搞混了,那些人的目标其實不是小梨,而是她這個“範夫人”!
以範竣希的性格和作風,她毫不懷疑他樹立過多少敵人
想到這裏,蘇絹萍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她推開芍藥,踉跄的往門口沖去
“夫人!”身後幾個丫鬟驚叫着,但她充耳不聞,心中只挂慮着妹妹的安全
蘇絹萍跑出院落,急着朝大門奔去
她一心只想着去确認小梨的安危,全未注意到周遭環境,直到突然被拉進某個懷抱,她才猛地回過神
“放開我!”她憤怒的瞪向男人尖嚷她要去找小梨,誰也不許攔她!
“你冷靜一點”範竣希并沒有松手
“冷靜?小梨不見了,你要我怎麽冷靜?”她恨恨瞪着他,“放手!”
“這事我已經知道了,而你着急也無濟于事”
她瞪着他過分冷靜的臉,怒氣不減反增,話不經大腦就沖口而出,“你說得倒容易,你能冷靜那是你根本不曾真正在乎過誰吧?”
他眼中似乎閃過了什麽,最後仍只是無奈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憑你一個婦道人家還能做什麽?別說你根本就不知道是誰擄了湘梨、帶着她去哪兒,就算你知道,又能拿他們如何?你去了只是多惹麻煩,我不能讓你就這麽跑出去”
這男人!就算他說的是事實,她也不可能因此就丢下小梨不管啊
她氣得又掙紮起來,“你快放開我!”
眼見他根本不為所動,一股氣直沖腦門,她沒多加細想,張嘴就狠狠朝他的手背咬了下去
她咬得極用力,口裏甚至嘗到了腥鹹的味道,可是他的手仍牢牢捉着她,絲毫未動
直到她的嘴咬酸了、咬痛了,他都沒半點反應,最後她只能挫敗的擡頭瞪他
“冷靜些了?”他的嗓音依舊淡漠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冷血渾蛋!”她怒火更熾,氣得口不擇言,“小梨那麽善良,又從未與人結怨,若不是你,她怎麽會被人擄走?”
話才剛出口,瞧見他眸中閃過的苦澀,蘇絹萍就有些後悔了,他待她們姐妹倆多好,大家都有目共睹,會發生這種事也不是他願意的……且他手上被她咬出的傷口似乎頗深,血不斷的自傷口湧出,染紅了衣袖,讓她看了不禁心存愧疚
可是她正在氣頭上,完全拉不下臉和他道歉
而範竣希也沒介面,只是冷冷瞧着她
一時間,氣氛僵凝,誰也沒出聲
就在這時,于管家突然匆匆跑來,“老爺,我剛才已照您的吩咐,一面派人去官府報案,又派了十幾名府裏的家丁去尋湘梨小姐……啊,您的手怎麽受傷了?我、我立刻去請大夫……”
“我的手不礙事”聽了于管家的話,見蘇絹萍沒再掙紮,顯然是不會再跑了,他這才松開手“只派十幾個人不夠,你再多派點人出去,順便去打聽清楚,到底是誰帶走湘梨的”
“燕子剛才已問出一些端倪,據當時醫館中病人們的說法,擄走小姐的似乎是武林中人他們身上皆佩帶着刀劍,穿着打扮卻又非官府之人”于管家連忙禀報,“因此底下人目前是朝這方向繼續追查下去”
“武林中人?”範竣希皺眉,“範家和武林之人一向沒有什麽往來……”
他是商人,和武林中人是井水不犯河水,若對方是地痞流氓,或許還有可能是他的仇家出錢雇人來尋仇,但那些自命清高的武林中人,是不太可能接受商賈的雇用跑去擄一名十七歲的姑娘
“武林中人?小梨為何會惹上武林中人?”蘇絹萍啞聲問道
她并不笨,先前只是一時驚慌才會亂了方寸,如今聽了于管家的話,又稍稍冷靜下來後,自然也明白了擄走小梨的,很可能并非是範竣希商場上的仇家
“這……小的也不敢妄加猜測,只是湘梨小姐經常于醫館中替人義診,或許是曾救了那些人的仇家也不一定”于管家小心翼翼的開口
她心中又添了一絲擔憂,這不是不可能
只是若真是這樣的話,對方的身份恐怕更難調查清楚,而且……她豈不是又誤會範竣希了?
她怯怯擡頭瞧向那男人,但他臉上冰冷冷的看不出情緒,更令她心慌
餅去她只見過他在面對許老板那類人時曾擺出這種表情
“你再繼續命人查探消息”範竣希對着于管家開口,“還有祁英前輩那兒也派人去問問”
于管家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但仍道:“是,小的待會兒便派人拜訪盟主”
範竣希點點頭“快去吧”
“呃,可是老爺您的手……真的沒關系嗎?”于管家猶不放心的問了句,卻見主子一臉陰沉,趕忙道:“是是是,小的立刻就去”說完,便飛也似的離開了
蘇絹萍愣愣的聽着他的安排,心中五味雜陳
範竣希派人去找,當然比她自己沒有頭緒的找人有效率多了只是沒想到她對他發了這麽大的脾氣,甚至咬傷他,他還願意繼續替她找小梨……
“這下可心安了?”他淡漠的望了她一眼,“你就回房等消息吧”語畢,他亦轉身離去
蘇絹萍怔怔看着他一步步走遠的背影,心中的愧疚更強烈
她一直自認是個理智聰慧的人,又有着兩世記憶,處事一向圓融,連崔氏那樣刻薄的人,她都可以應付得很好,也不會任意口出惡言
然而在面對待她如此好的範竣希時,她卻總吝于真誠以對,不是虛僞讨好,便是惡言相向,這讓她覺得自己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