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忠誠上司、殺死上司
第18章 忠誠上司、殺死上司
“夏油桑......?”
高專門口。
夜雨過後,清晨都還帶着清新的潮氣,天清氣朗。天階一側的枝桠上葉片飽綴一顆露珠,挂在夜間,随着重力沉沉而下,而後,
七海眼睫微動,擡眼看向天階下的長發青年。
水珠墜落、碎開。
夏油傑穿着高專教師的制服,只是領口沒扣,松松垮垮地堆在鎖骨間,面色看起來也有些蒼白,垂着眼,看着很有些疲憊的模樣。
七海側身。“您這是......怎麽了?”
夏油傑神色還有些恍惚,聞言低頭按了下眉心,笑了下,有些蒼白。
“七海......?今天你也回來幫悟代課了嗎......”
夏油傑說着,眉眼突然轉沉,而後他按着眉心的手指往下攏住了眉眼,不過七海還是能看出他指縫間露出的痛苦神色。
“從工作的地方跑過來很辛苦吧?真是麻煩你了......”
夏油傑說着便繼續上梯,身形在他步行時明顯滞然地一晃。
七海眉一凜,迅速上前想要扶住他時。
夏油傑揮了揮手。七海的手便又頓了一下後收回。
“沒事,我只是頭痛而已。”
“老問題了,我馬上就去硝子那兒。”
聽到了硝子的名字七海才安心了些,對自己這位學長說了句“請多保重身體”便轉身離開了。
現在尚未到招新那天,只是原本的二年級,秤金次和星绮羅羅回來了,所以還要負責他們的教學任務。
七海不清楚為什麽五條悟在學校還要他來代課。
就正如他不明白,為什麽還會有家入硝子解決不了的頭痛問題。
————
另一邊,高專醫務室。
長發白大褂的女人放下手中的檢查報告,随手從衣袋裏掏出煙盒。
“你之前頭痛都很久沒複發了,怎麽最近更厲害了。”
“唔,”家入硝子一邊拿出一根煙,一邊語氣淡淡地調侃。“不會是抽煙抽壞的吧。”
說着這話的女人自己叼起一根煙。
夏油傑還按着太陽穴,眉眼痛苦,聞言卻還是漏出了聲笑。
“你好意思說我這個嗎?硝子。”
家入硝子沒回這句話,只是一邊摸着打火機一邊淡淡道,“你這病我可治不了,嗯,按照醫學上的說法,可能是植物性神經紊亂,是精神問題,反轉術式醫不了。”
“我知道,”看起來頭痛還沒離開他的身體,夏油傑壓抑着有些痛苦的喘息,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才開口。
“我來只是想問問。”
“嗯?”指間的煙點燃火後火星便驟然一低,家入硝子擡眼,隔着茫茫然的火光望向夏油傑。
“悟最近。”
夏油傑一頓。
“有因為頭痛來找你嗎。”
————
另一邊,
被七海和夏油傑“牽挂”的五條悟正在他的辦公室,躺在從夜蛾辦公室順來的人體工學椅上,白發青年翹着腿,撐着頭,眼睛被眼罩遮住,看着像閉目假寐的樣子
只是門“吱呀”一聲推開。
好似睡過去了的五條悟立刻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看見你就感覺頭痛了。”
剛剛進門的藤原泉原本神情還淡淡,聞言挑了下眉,眼睛居然亮了些。
“是嗎?我居然還有此等奇效。”
五條悟:......
不知道為什麽他不用藤原泉說,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
【既然你看我頭痛那我之後多來看看你。】
五條悟:......
五條悟狠狠按了下太陽穴,咬了下後牙槽,然後把制服兜裏的東西甩在了桌上。
“說吧。這是什麽。”
東西甩砸在桌上清脆一響。藤原泉眉心也驟然一跳。
不過她還是閉了閉眼,轉望向了對面的五條悟,在辦公室裏左右看了看,找到了個空椅子,拉過來坐下後再平靜開口。
“是【讀心術】哦。”藤原泉頓了頓才低下聲音碎碎念了下,“......這個超貴的。”
“哈?”
五條悟沒在意藤原泉後面的碎碎念,傾身。
他身量長,上身好像也長,半身壓在桌面上很快那被眼罩蒙去一半的俊臉便湊到了藤原泉臉前。
藤原泉現在有些後悔為什麽要把凳子拉來坐五條悟辦公桌對面了。
她一下就能聞到從五條悟身上滲來的氣味,和夏油傑身上那些有些像佛前檀香燃盡的香味不同,五條悟身上有股甜香味,就是走在商場裏能夠聞到的甜品店香飄十裏的那種溫暖的甜味,能夠迅速讓她辨認出這人早上是去哪家面包店買的早餐。
藤原泉咽了下口水,看着五條悟湊的這麽近的臉,也不敢後仰——那感覺像是她怕了他一樣,只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嫌棄心道,這人鼻子長那麽挺幹什麽。
“【讀心術】?拿這個來做什麽?”
藤原泉看着五條悟張合的嘴唇出神了會,感覺他唇色淡淡又粉色的,不知道用的什麽唇膏,吃了東西也不會掉嗎?還是他會補唇膏?藤原泉想象了下五條悟補唇膏的畫面,然後瞬間有些沉默地頓住想象。
“......僅對我可用的那種。”藤原泉回了些神,注意到自己解釋的模糊,繼續補充道,“這是只能聽到我心聲的【讀心術】咒具。”
話說到這步,五條悟大概也猜出她給他這東西是為什麽了。
但是藤原泉還是冷靜地把桌面上的那個耳機樣式的咒具按回來,平靜道。“如你所想,五條老師,我想向你表示忠誠。”
“吐真劑、測謊儀,好像都有些不夠。所以我特意找來了這個東西。裏面藏有束縛。”
“只要你戴上了,就可以聽到我實時的心聲。”藤原泉頓了頓,像想到了什麽,眉挑起,微妙道,“這當然不是說我的心聲就全然是我所想,心聲的确可以通過欺騙自己僞飾作假。”
“只是,就算是我也有忍不住自己下意識念頭的時候。而且,哪怕是在心裏說謊話,也會流露出一些真實吧?”
藤原泉挑了下眉,金眸便直接掀開眼睫望向近在咫尺的五條悟,她下意識湊近了些,胳膊放在桌面上,換了種話術微妙道,
“如果是五條老師的話——”
“肯定很容易辨出哪些是真實吧?”
五條悟一頓,他伸手,在要碰到那個【讀心術】咒具時,少女覆壓其上的手指就很順從地流開了。
五條悟反而一頓,雖然他沒扯下眼罩,但這樣的距離,加上六眼,他能很清楚【看到】她的一切。
黑框眼鏡後極清明平靜的金眸,放松又随性自信的體态,有些潤濕的發梢。
他也能聞到藤原泉身上的味道。
其實并沒有什麽味道,只是一片清新的潮氣,像高專後山的林木,有些草木的澀味,和含氧量極高的清新感,想來只是她從後山的宿舍樓走過來才沾染上了這樣的氣息。
五條悟拿起桌上的咒具。
“這可比測謊儀那些有用多了吧?”藤原泉嘴角帶起了點少年氣的笑,自信道,“測謊儀也可以通過控制心跳頻率作假。這個【可測頻率】更高,能夠辨別出真相的機會也更大。”
“我可看不出裏面的術式啊。”
當然啦,藤原泉腹诽。
這是異能的産物。
因為她根本沒找到這樣的咒具。只能托人問了問,找到了有類似的異能造物。
這是她好多年前讓伏黑甚爾想辦法私聯外面的對接人送來的,為此還特意浸了咒力僞裝,然後又把這個送到伏黑甚爾手邊,假裝吩咐他去幫她找個【能聽到心聲】的咒具。
給這個異能産物一個合理的咒術身份和來源。
謀劃了超級久,做了很多準備又騙了很多人,就為了今天一用而已。
只是藤原泉這些都沒說出來,只是嘴上敷衍道,“你戴上就知道了。”
五條悟指尖點了點,也不知怎麽那個彎月狀的耳機便靈巧地在他指間轉了一轉,一道藍白的影子萦過他節骨分明的指骨,再要細看時,耳機已經戴在了他耳朵上。
原本形狀普通類似藍牙耳機的異能造物到了他身上就像什麽時尚單品一樣,藤原泉撇了撇嘴。
“你按一下底部的按鈕就可以開機了。”
聞言,五條悟手指移到藤原泉所說的地方,按下按鈕。然後——
“......”
“......”
“你剛剛在罵我吧?”
“開什麽玩笑。”藤原泉揚眉驚訝道,“我剛剛根本沒張嘴。”
“所以你給我這個咒具只是為了不張嘴地罵我吧??”
“哈?”藤原泉看起來更驚訝了,眼圓睜“怎麽可能?”
“......你這家夥的心聲明明承認了!”
“你給我能聽到你心聲的咒具究竟是為了取信于我還是為了在心裏罵我??”
藤原泉嘴上迅速道,“當然是為了取信——”
【罵你。】
五條悟:......
藤原泉:.......
藤原泉這次誠實了。真心實意地道歉。
“對不起,腦比嘴快,我下次注意說慢點。”
————
不管藤原泉做出心比口快地在腦海裏把他罵了一頓,是為了顯示這個咒具的真實性還是單純為了罵五條悟一頓出氣,總之——
藤原泉是真的罵爽了。
這種爽快尤其在她想到她今天正在上班——
正在上司辦公室——
正對着頂頭上司——
正要面對上司的轉正答辯——
她還能光明正大地罵上司,還能讓上司聽到,而且還很有理由——
藤原泉無論是想到上述哪一點都爽得神清氣爽,頭皮發麻。
這簡直是一個打工人夢寐以求的場景,屬于是深夜睡着了一想到【今天我在老板辦公室帶薪把老板罵了一頓】都能樂呵着坐起來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你們搞那麽多背調就算了。你們去背調我給我設置各種問題還要把工作全部甩給我??我在這裏天天007打卡上班,又幹財務又當後勤又做行政,月末一統計教職工出勤,居然只有我和七海的。更絕的是我還要給你們造假把出勤補上??而且就這麽點工資,很難幫你們辦事啊。拿着香蕉的錢只能找猴子,還想找我這種高級牛馬?真是癡心妄想!】
【——哔——】
自動消音。
聽着腦海裏那一長串消音帶來的鳴聲,五條悟摸了摸鼻尖,退回了座位上。
他看向對面的少女。黑發少女還是冷淡沉靜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來她心底正在瘋狂消音,她還能平靜擡眼,給了五條悟一個【所以你相信這個咒具功效了吧?】的眼神——
所以這家夥根本神情毫無變化他是怎麽看出這人的眼神內容的啊!
五條悟抵唇咳了咳。指尖點了點桌面。
“既然你說你現在只能說真話,那——”
五條悟擡眼,拉開了眼罩。傳入他腦海中的心聲似乎也發洩夠了,慢慢平息。
一金一藍,雙目平靜相對。
“告訴我吧,你真實的術式是什麽?”
空氣靜默了一瞬。
好一會,藤原泉才突然笑開。
“果然,被發現了啊。”
藤原泉笑着,五條悟看到她的笑一愣。
難得看到這家夥眉眼彎彎,很少年氣的笑。
“你這,完全不像突然被發現的樣子啊。”
藤原泉沒回這句話,只是繼續開口笑道。
“我的術式——”
藤原泉坦誠地擡眼,坦蕩蕩的眼裏只有那莫名明亮又清澈的笑光,蕩得那本就奪目的金眸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是剝奪我殺死之人的術式。”
藤原泉說着,語音一頓,笑容清爽明亮地看向五條悟。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五條君。”
藤原泉現在沒心聲了,意味着,她現在出口的話就是她最真實的想法。
抛下問題的少女自己很快就給出了答案,像忍不住其間的興奮一樣。
“這意味着,只要我殺死你——”
“我就是此世間唯一的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