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炎炎夏日,熱得人汗流浃背。
元豐回到公司,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中的男人皮膚白皙,被太陽暴曬過的雙頰微微泛紅。
他照着鏡子,心裏頓時有些不痛快,別說曬一上午,他的皮膚怎麽曬都不會太黑,熬過一個冬天,又白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後頭跟上來的楊偉走到另一個洗手池前,邊洗邊說:“經理,這天真他娘的熱啊。”
“熱也沒轍,咱們幹業務的就得吃下這份苦。”元豐說,“下午開始我就不帶你了,自己學着跑跑。”
“辛苦了啊,經理。”
“沒事兒。”
等楊偉走了以後,元豐才從西褲口袋裏掏出一小包濕巾。濕巾不夠濕,必須再沾點水。
這是入夏以來,幾乎每天都必幹的事情。他皺起眉頭,心裏更不痛快了,正是這副遭人嫌棄的身體,害得自己至今不敢處對象,連女人的嘴也沒親過。
衛生間裏有五個隔間,元豐每次都會去靠牆的那一間,那間面積最大。
帶着手下的業務員跑了一上午,熱得都快中暑了,除了摩擦還是摩擦,他弄濕了兩張濕巾進了隔間,小心翼翼處理了一番。
元豐很少看自己,因為嫌棄。每次看到,他都會覺得自己不配讨老婆,不配有孩子。就算有一副還算吸引人的皮囊,也改變不了他身體畸形的事實。
唉,可能注定要打一輩子的光棍了。試問,有哪個女人能接受另一半有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玩意兒?
收拾妥當後,元豐離開洗手間,路過公司前臺時,跟新來沒倆月的小美打了個招呼。
“小美,吃了沒?”
“怎麽,豐哥要請人家吃飯呀?”
“真聰明!”
雖然談不了戀愛,但跟妹子打情罵俏還是可以有的。
元豐帶小美去了公司附近的中式快餐店,他抹了一把鼻尖上沁出來的汗珠,剛想吐槽這三伏天,就見頭頂上多了一片陰影。
“豐哥,一塊兒撐吧。”小美舉高自己的太陽傘湊過去了一些。
“不用不用,我一大老爺們,撐啥傘?”元豐拒絕道。
小美固執不聽:“豐哥你還請我吃飯呢,就一塊兒撐嘛。”
元豐不好意思再推拒,放慢步伐,随意調侃道:“哥這不是怕讓公司的人誤會嗎?你也知道那些人嘴碎,請吃飯沒事兒,這打傘就有點……”
小美笑吟吟道:“讓他們誤會去!我可不在乎。”
元豐笑了笑,沒再說什麽。他偏頭瞄了一眼嘴角挂着甜美微笑的小美,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兒。如果自己是個正常的男人,只怕跟小美就不是同撐一把傘這麽簡單了。
曾經他動過不少次念頭,要不幹脆就找個女朋友吧,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秘密就完事兒了。
但只是想想,并沒有真的這麽去做。比起藏着掖着,他更想找到一個能完全接受自己的另一半。
中式快餐店裏擠滿了人,元豐看到角落正好有人吃完離開,他指着那張餐桌跟小美說:“你先去那兒坐着,吃的我點。”
“好嘞,辛苦豐哥啦。”
元豐拿着紅色托盤,在葷菜區裏點了兩個雞腿、兩個紅燒獅子頭還有一份糖醋排骨,又在蔬菜區随意挑了三樣,結賬時額外給小美點了一罐飲料。
小美看着元豐一手端一個托盤,心裏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起身想幫忙:“豐哥,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了。”元豐剛坐下,就聽到了旁邊一桌的調侃,“喲呵,元經理,這是跟小美好上了?”
小美低着頭沒反駁,看着像是害羞,其實她私心希望被人誤會。豐哥長得帥,又是單身,如果能跟他談戀愛就好了。
元豐瞥了一眼隔壁桌的同事,是另一個部門的經理,叫方遠。方遠正跟他的下屬一塊兒吃飯,下屬是個年輕小夥子。
他不客氣地回怼道:“喲呵,方經理,你這是跟小王好上了?”
方遠沒想到元豐居然會調侃他跟男性下屬,臉色一沉,随即笑道:“元經理可真有意思!小王這皮糙肉厚的哪裏是我的菜?還是你這樣細皮嫩肉的,瞧着順眼。”
元豐也沒想到居然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最忌諱別人說他細皮嫩肉,礙于小美在場不好發作,只能握緊拳頭,把怒火給壓了下去。
“豐哥,咱們吃飯吧。”小美及時出聲。
“好,吃飯。”元豐沒再搭理旁邊的方遠,安靜地吃了起來。
方遠不動聲色地打量着旁邊的男女,心裏越想越惱火。他約小美約了幾次都沒成功,還以為她是有多清高,原來喜歡這種細皮嫩肉的。
莫名躺槍的小王戰戰兢兢,方經理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說話還尖酸刻薄。他只能低着頭老實吃飯,希望別再躺槍。
回去的路上,小美還想跟元豐同撐一把傘,卻遭到了拒絕。她慢慢跟在元豐後頭,仔細想了會兒還是鼓起勇氣跟了上去。
“豐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啊?你問。”
“你是不是不喜歡女孩子?”
“……”元豐一驚,“想啥呢,我怎麽可能會不喜歡女孩子。”
“可是你……”小美有點失落,“你老請我喝奶茶,請我吃飯,有時候還故意跟我打情罵俏,又老忽冷忽熱的,我搞不清你到底什麽想法,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姐妹了?”
元豐差點噴血,居然被誤會成同性戀,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憋了半天,最後只得胡亂找個借口:“不好意思啊,小美,其實我有女朋友……”
“原來你……你有女朋友!那你為什麽還要跟我打情罵俏,你……你太過分了!”
“但是她已經走了。”
“啊?”
元豐醞釀了下情緒:“兩年前車禍走的,我總是忘不了她,每當想重新開始時,她的影子就時不時出現。對不起,哥不該跟你打情罵俏。”
小美驚訝地張了張嘴:“對不起,豐哥……我不知道你還有這樣一段過去。”
“沒事兒,我會努力走出來的。”元豐松了口氣,“走吧,回公司。”
“好吧。”小美心情複雜地跟了上去。
元豐下午沒出去跑,一是天太熱,二是難以啓齒的地方實在有些不适。還好當上業務經理,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裏待着。下班後,他等前臺的小美走了,才去停車場那兒騎上自己的電動車回家。
唉,要是沒方遠那個傻缺壞事兒,他跟小美也不至于戳破這層暧昧關系。不戳破,就能送小美回家,那雙軟軟的小嫩手還會故意搭在自己的腰上。
回到出租房,元豐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溫水順着胸膛一路往下沖刷,他低罵一聲,随後像是洩恨般,自虐地懲罰起自己來。
“嘶……你他媽的……多餘的玩意兒!”痛過之後,元豐老老實實地繼續洗澡,經歷了一上午的奔波,他真的很累,也很痛。
冰箱裏有昨晚剩下的半條魚和一些蘿蔔幹,元豐用電飯鍋煮上白粥,去了卧室。
他打開電風扇,調成風力微弱的一擋,跟着就像一條死魚似的癱在床上,微風吹過,身體一陣清涼,舒服了不少。
先洗澡,再擦藥,最後給多餘的玩意兒吹吹風,是每天下班必做的流程,只為了讓自己少受點罪。
元豐反感這樣的自己,他曾自暴自棄地将自己弄傷過,出了不少血,最後不得已去超市買了女性專用的衛生巾。
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因為這副畸形的身體,他被親生父母給賣了。明明有喉結有男性正常的特征,可是卻不長胡子。
他像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失去了作為男人的機會。
翌日。
元豐穿上體面的白色襯衣,利落地将下擺塞進西褲裏,再系上皮帶。他看着鏡中的自己,即便是刻意打扮得成熟些,這張秀氣的臉卻始終無法與穿着匹配。
唉,湊合活着吧。
下輩子投個好胎,做個真正的男人。
八點的太陽已經開始毒辣、刺眼。早高峰的非機動車道異常擁擠,不是電動車就是自行車。元豐沒來得及趕上綠燈,只能停下。
他眯着眼看向前方來往的車輛與行人,每個男人看上去都挺有精神,有的還留着胡子,瞧上去男人味兒十足。
街邊走來一個穿着工字背心、黑色褲衩的男人,男人體格健碩,肌肉發達,那結實的大腿看着……元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那大腿好像比自己的腰還粗。
操,這才是真正的男人啊!
就在元豐心生羨慕的時候,一個巨大的沖擊猛地将他直接撞飛,大腦瞬間懵逼。
怎麽回事兒?
這好端端地等着紅綠燈,我怎麽突然飛起來了?
什麽叫飛來橫禍?就算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待着,該着的事兒,誰也別想躲掉。元豐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疼。
媽的,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傻缺司機,大清早的就給他找晦氣。
“小夥子,你沒事兒吧?”
元豐被穿着工字背心的肌肉猛男扶了起來,冒着熱汗的健碩身軀貼上了他胳膊,他聞到了濃烈的男性荷爾蒙,那是汗液與陽剛之氣交雜的味道。
這就是男人的味道嗎?
肌肉男以為他被撞傻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別是腦震蕩了吧?嘿,有反應不?”
元豐這才反應過來,他聽到前方一片哀號,還有各種嘈雜聲。原來是一輛失控的路虎朝着非機動車方向撞了過來,撞倒了一大片。
因為他排在第一個,被撞得最慘,飛得最遠。
“謝……嘶……”剛要說謝謝,元豐發現自己胳膊疼得厲害,膝蓋那兒的西褲蹭破了兩個洞,皮膚已經磨破,開始往外滲血。
肌肉男好心道:“試試能不能站起來,這真他娘的飛來橫禍啊!”
元豐在男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可男人一松手,他又摔了下去。
“我去,你這腿是不是骨折了啊?”肌肉男怕擔責,不敢再碰,“我去看看前頭的大爺大媽,你先在這兒坐着。”
元豐道了聲謝謝,看着那個肌肉男加入了熱心的群衆。在陽光的籠罩下,那結實發達的肌肉仿佛哧哧冒着熱氣,泛着誘人的古銅色,真是好看啊……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不對勁,跟失.禁了似的,本以為只是錯覺,直到幾秒後,感覺鮮明,才意識到自己身體真的出了問題。
為什麽?
賀顏摸了摸被撞痛的前額,皺眉道:“怎麽開的,準備送我上天?”
“我哪敢送你上天啊?”主駕座上的費凡看到前方一片慘狀,緊張壞了,“完了完了,撞了這麽多人,我他媽都不敢下去了,怎麽辦?”
“怕什麽。”後座的喬安嘲笑,“瞧你這慫逼樣兒,又不是賠不起。”
費凡快速掃了一圈,看到不遠處有個抱着胳膊坐在地上的年輕人,雙膝還在流血。
他驚道:“那男的坐着不動,賠錢能了事兒嗎?我先打個120。”
喬安順着費凡指的方向看去,那男的除了膝蓋破皮,胳膊擦傷之外,看着并無大礙。
他随口道:“可能是想趁機訛錢,雖然咱們不差錢,但不能助長這種歪風邪氣,你先下去看看,我聯系交警。”
賀顏坐在副駕,因為沒系安全帶,頭猛地磕到擋風玻璃上。
他語氣相當不耐煩:“趕緊去處理,磨叽什麽?”
費凡昨晚過生日,一幫人鬧了個通宵才結束。這生日剛過完,就碰上糟心事兒。
他不敢惹賀顏生氣,只得火速下車,結果剛下車就被一衆受害者給圍了起來,各種數落謾罵緊随其後。
“你怎麽開車的?!”
“哎喲……我這胳膊喲,痛死了喲……”
“我的車都讓你給撞壞了,趕緊給我個說法!”
“我已經報警了!”
“我他媽還要上班呢,這誤工費你怎麽給我算?別耽誤我時間!”
東一句西一句的,費凡頭疼得不行。
“我頭疼。”賀顏靠在副駕上,催促喬安,“你下去幫着處理下。”
“行。”喬安打開另外一側車門,避開人群,徑直朝着街邊走去。其他受害者看着都活蹦亂跳,中氣十足的,唯獨那個坐在地上的,應該不太好處理。
元豐今天沒法去公司上班了,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工傷。他看着不遠處的黑色電動車,摔得有些慘,不過再慘,哪有他這個主人慘?
媽的,手臂怎麽還擡不起來了……
他現在胳膊疼腿疼,總之哪哪都,心裏又開始痛恨起這副不男不女的羸弱身體,還有突然犯毛病的身體。
“坐着不起,是腿折了嗎?”
元豐正檢查胳膊的擦傷,頭頂上突然飄來這麽一句話,帶着刻薄的語氣。
他擡頭,一個相貌出衆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盯着他,這回不光是語氣刻薄,連那眼神都帶着幾分輕視的意味。
“蹭破了點皮,不至于吧?”喬安看了眼年輕人正在滲血的膝蓋,“站起來。”
元豐本來心裏就有火,被男人莫名其妙的嘲諷搞得更加惱火,不知道這個傻缺是從哪裏蹿出來的,他怒怼道 :“我他媽就愛坐地上,關你屁事兒?”
喬安被吼,不怒反笑:“你這是打算訛上了?”
元豐這才知道男人跟肇事車主是一夥兒的,但此人态度惡劣,他不想跟對方談,轉頭盯着前方的情況。路虎車主被那群受害者圍了起來,正叽叽喳喳地吵鬧着,姑且坐着等吧,一會兒交警也該來了。
被無視的喬安臉色有些難看,見年輕人一直盯着賀顏跟費凡的方向看,似乎是在盤算着訛多少錢合适。
他挪了個位置,直接擋住年輕人的視線:“說個數,要多少?”
雖然坐在樹蔭裏,但元豐還是燥熱無比,渾身不痛快,擡頭開噴: “你他媽別擋道行不行?”
“嘴真髒。”喬安剛說完,有交警騎着摩托車過來了。
賀顏見事情還沒處理好,親自打開車門下了車,走到費凡身邊:“讓你趕緊處理,你在這兒聊天?”
“我這不是跟他們溝通呢嗎?”費凡解釋道。
某大媽 :“我這胳膊疼喲,趕緊帶我上醫院拍片子去!”
某大爺指着剛下車的賀顏,大聲嚷嚷道 :“你說趕緊就趕緊,我這腿還疼着呢!必須上醫院瞧瞧去,警察來了,你們一個都別想賴!”
賀顏臉色一黑,畢竟自己這頭不占理,跟費凡說 :“交警來了。”
喬安走了過來,調侃費凡 :“我去買包瓜子給你邊嗑邊聊?你不知道賀顏還有急事兒嗎?”
“你們處理吧。”賀顏拿出手機,“我打電話叫助理來接。”
“等等。”喬安指了指遠處的人,“那人坐在地上不肯起,估計想訛咱們。我問他要多少錢也不說,嘴還特髒。”
“你還行不行了?”賀顏将手機塞回兜裏,“我去處理。”
喬安沒跟過去,幫着費凡一起和交警溝通商量,該賠償的賠償,該送醫院的送醫院。
元豐見剛才那傻缺伸手指了指自己,随後邊上倆男人轉頭看向他,中間最為高大的那個男人在盯着他看了幾秒之後,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突然有些心慌,這男人雖然沒穿背心和大褲衩,但體格看着同樣健碩,那充滿力量的結實胳膊,估計一拳就把自己給打死。
短暫的心慌過後,他發現了個可怕的現象,身體的毛病好像又厲害了。
“胳膊和腿怎麽樣?”
元豐擡頭,男人比想象中的要高大結實,目測身高快兩米了。近距離接觸才看清楚,對方五官硬朗帥氣,渾身還散發着一股爆棚的雄性荷爾蒙。
賀顏見年輕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也不吭聲,一副失了魂的模樣。久經情場的他對這種眼神再熟悉不過,于是目光直白地開始将人從頭打量到尾。
長得不錯,皮膚挺白,有些瘦弱,估計不耐操。
男人審視的目光将元豐拉回現實,他立刻垂下腦袋,心裏盤算着要怎麽溝通這場事故的賠償。
作為被撞的受害者,那肯定不能慫。醫療費、誤工費、營養費、電動車修理費什麽的,一個都不能少。
他不喜歡訛人,但也不喜歡吃虧。
賀顏生得高大,一直低頭說話着實費勁。他蹲下來,重複道 :“胳膊和腿怎麽樣?”
聲音變近了,似乎就在耳邊。元豐側頭一看,直接對上男人的視線。他心裏咯噔了一下,緊跟着身體迅速起了變化,更厲害了。
媽的,怎麽會這樣?
除了強烈的壓迫感之外,身體的不适也讓他特難受,他又低下頭,趕緊說:“手臂動不了了,腿還不知道。等交警判定好責任,我這兒誤工費醫療費亂七八糟的,都得算一算。”
“還有我那車也壞了,要修多少錢還不确定。精神損失費我就不要了,你們把該賠的賠一下就行。”
賀顏覺得喬安說的信息有誤,這不挺老實的嗎?連精神損失費都不要了,還挺大方。
“站起來試試,不行我給你叫救護車。”
元豐猶豫着要不要站起來,先前肌肉男扶他時沒站穩是因為沒緩過來。剛才那傻缺讓他站起來時,他就是渾身太疼想歇歇。
可現在……
見男人說完話就站了起來,元豐扯了下自己的卡其色休閑西褲,褲.裆前有了片深色陰影。
他相當自然地把左手搭在□□處,說道 :“不用了,我能走,就是想坐着歇會兒。你留個聯系方式吧,回頭我在醫院看好胳膊,把費用清單什麽的發給你。還有車子修理費,該多少就是多少。你放心,我不訛錢。”
上一秒還不知道腿怎麽樣,下一秒倒能走了?賀顏通過男人剛才古怪的舉動,知道對方不肯站起來的原因了。
喬安以為有戲看,走過來才發現沒看頭。他問賀顏 :“真骨折了?”
“有可能。”賀顏當場交代喬安,“你扶他起來,送他去醫院。”
元豐 :“……”
喬安一驚 :“什麽?你讓我扶他起來?”
元豐是想去醫院,但絕不是這麽個去法,連忙拒絕 :“不用,你們留個聯系方式就行,我自己去。可能胳膊骨折了,腿沒什麽問題。”
賀顏掃了一眼男人的褲.裆,他的手始終搭在那處。看似随意的舉動,實則蠢得可以。
好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喬安還處于懵逼狀态,就聽見賀顏跟他說:“把我聯系方式給他,你跟着去醫院看看情況,我先走了。”
元豐沒想到這男人還挺熱心腸,連帶着看之前那個傻缺都順眼不少,既然對方願意上趕着送自己去醫院,那就送吧。
“……”喬安以為自己聽錯了,趕緊跟上要走的賀顏,追問, “不是,這到底什麽情況?把你聯系方式給他?”
賀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年輕人拿開捂着的左手,撐在地上準備站起來。在察覺到他的視線之後,立刻假裝沒使上力,又坐着不起了。
他原以為對方只是在極力掩飾自己起的反應,結果發現壓根不是這麽回事兒。
搞了半天是尿褲子,真夠可以的。
“你不會是瞧上他了吧?”喬安問道。
賀顏确實來了點興趣,前提是沒看到對方尿褲子。他不想再多說 :“我走了,你看着處理吧。”
“……”喬安語塞,這他媽讓我怎麽處理?
等男人離開後,元豐用能動的左手撐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來,雙腿确實好多了,看來沒廢。
他一步一步走向摔殘了的電動車旁,仔細檢查了一遍。車把手都歪了,剎車壞沒壞也不知道。車架上的大片塑料殼碎了不少。
喬安無奈一嘆,既然是賀顏看上的人,那自然得好好照顧下,于是走到那個年輕人旁邊,好心把電動車給扶了起來。
“車先放街邊上,你跟我去醫院做檢查。”
元豐沒再拒絕,這人态度的轉變讓他有些意外,也不好意思在心裏罵人了,點點頭 :“麻煩你了。”
“不麻煩,是我們的不對。”喬安說,“你在這裏等會兒,我先叫輛車。”
元豐站在原地沒動,每多走一步,身體就不舒服。他看着那個長相不錯的男人跟肇事車主打了聲招呼,又走到路邊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喬安實在不喜歡這種差事兒,奈何有令在身。他好心地把傷者扶進後座,自己也跟着坐了進去。
“你叫什麽名字?”
“元豐。一元兩元的元,豐收的豐。”
喬安哦了一聲,說 :“我叫喬安,剛才走的那個叫……你叫他賀總就行,加貝賀。回頭我把他聯系方式給你,醫療費我待會兒替你付,後續賠償的費用你直接找他要就行。”
“哦哦,謝謝。”
“你是做什麽的?”喬安随口問道。
問到做什麽,元豐心裏驕傲,面上卻謙虛地說 :“我在一家金屬材料公司裏做業務經理。”
想他十六歲就來這座城市打拼,什麽苦沒吃過?才二十二歲就坐上了業務經理的位置,手底下管着七八個業務員,可見是有兩把刷子的。
喬安對元豐的職業并不感興趣,只是在幫賀顏收集基本信息而已。他又問 :“你多大了?”
“二十二了。”
“才二十二?穿這麽成熟。”
說到這個,元豐又有話要說了,繼續謙虛道 :“我是經理,手底下管着好幾個業務員,不穩重點管不住他們。”
“哦,還挺厲害。”喬安心裏忍不住嘲諷,穿得再成熟有屁用,要不能被賀顏給瞧上?
到了就近的三甲醫院,元豐做了一系列檢查還拍了片。他的右臂确實骨折了,還好只是裂縫骨折沒有移位,打上石膏固定休養一個月就行。
喬安跑前跑後忙成狗,最後還得送佛送到西,一路把人送回家。他看着破舊的老樓房直皺眉 :“你不是經理嗎?怎麽住這種地方。”
元豐現在對喬安是一點意見都沒有了,這有錢人還挺好說話的。他解釋道 :“房租便宜,我得攢錢。”
“攢錢幹什麽?”
“買房啊。”
“哦。”喬安體會不到窮人的艱苦生活,笑了笑,“你馬上就走運了,還買什麽房?手機給我,我把他電話給你存上。你那破電動車也別要了,他會給你換新的。”
元豐不知道自己要走什麽運,不過一想到誤工費之類的後續賠償,加起來怎麽也得好幾千。
好像确實是走運了。
一進屋,元豐就直奔衛生間,用不熟練的左手費勁地解開皮帶,脫了休閑西褲檢查。
操,都是醫院裏來回奔波惹的禍,氣得他想拿剪刀把嚴重影響生活的玩意兒給剪了,忒他媽煩人。
接下來還是每日必做的流程,只不過做起來比平時費勁不少。元豐看着打了石膏的右臂,早就下去的怒火噌一下又冒了上來。
這哪裏是走運了?就算賠個一萬有屁用!日常生活中的雞零狗碎要怎麽弄?
想完這些煩心的,他又開始想工作,一想到手底下那幾個業務員,就覺得自己必須時刻緊盯着,不能歇在家裏養傷,萬一總經理重新招個替補的業務經理來取代他怎麽辦?
這位置還沒坐熱,他可不想下去。要不就帶傷工作,這份恪盡職守的職業精神沒準還能感動領導,得幾句誇獎。正好因為有傷,辦公室裏待着就行了。
搖頭的風扇呼呼吹着小風,他躺在涼席上,逐漸打起了瞌睡。
媽的,怎麽睡着了?
元豐迅速坐起身,直接真空套上一條寬松的運動中褲就出門了,這不試不知道,試了才發現感覺真不錯。早知如此,夏天就不應該穿內褲,何至于受那麽多罪?
“我去,你這胳膊……”許輝在約定地點見到受傷的兄弟,着實一驚,“撞你的人賠錢了沒?這撞得忒狠了!”
元豐說 :“醫療費付了,其他的錢還沒賠給我,一會兒你幫我看看電動車修一下得多少錢。”
“我說你怎麽工作日把我給叫出來,那你這上班怎麽弄啊?”
“不知道,請過假了。我明天去公司看看再說,得盯着他們的業績。”
“要我說就在家歇着,讓肇事者直接賠你倆月的工資。”
比起誤工費,元豐只關心他的經理頭銜 :“歇倆月再回去,那我別幹了。”
倆人說着就到了事故發生的地點,許輝看了一圈,問道 :“你車呢?”
“操,我車呢?”元豐也四處看了一圈,發現他的車沒了,“這得窮成什麽德行,連我那破逼車都不放過。”
“就是這種破逼車才更好下手,偷你電瓶賣你車架子不是挺正常?”
“媽的,最近犯太歲了,我回頭得燒個香去!”
許輝嘿了一聲,又說 :“車被偷了不是好事兒嗎?你直接讓肇事者賠你一輛新車,正好你那電瓶也該廢了。”
元豐擰眉思考了一會兒 :“你說人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以為我想訛一輛新車啊?”
“我覺得不至于,你不說人開路虎的嗎?”許輝擡頭看了看,“這兒有監控,他要真懷疑你,報案調監控。”
元豐一想也是,他讓許輝原地等着,說自己去邊上打個電話。
北城另一頭,賀顏剛開完會,手機突然響了。他見是個陌生號碼,直接挂斷。
被挂斷電話的元豐有些郁悶,這有錢人不會想賴賬吧?付完醫療費就不管不顧了?他不死心地再撥了一遍。
陌生號碼再次打來時,賀顏接通了,卻沒說話。
“是賀總嗎?你好,我是元豐。”
元豐?賀顏不認識什麽姓元的,聽到“賀總”,以為是以前的哪個小情兒。
“什麽事兒?”
看來認出自己了,元豐趕緊說道 :“是這樣的啊賀總,我下午過來準備把車送去修,可你猜怎麽着?我發現車讓人給偷走了。我那車買的時候兩千六百塊錢,不過也騎了一年,折舊算下來,我不多要,你給個兩千塊錢就行。”
一聽是要錢的,賀顏想起元豐是哪號人物了,不就上午尿褲子的那個小白臉嗎?他以為喬安已經處理好了,看來自己沒說清楚。
元豐聽不到那頭說話,擔心自己是不是要太多了,有錢人應該不差那幾百塊錢吧?再說了,要是車沒被偷,他需要花兩千多去買輛新的?
“你這折舊率怎麽算的?”
“……”
元豐心裏操了一聲,果然越有錢的越精明,還摳門。他一本正經地胡謅道 :“是按着賣二手的行情算的。我這車雖然騎了一年,但保養得特別好,九成新。你要是覺得不合理,我再讓個二百吧。”
得虧賀顏記憶力不錯,沒忘了上午見過的那輛黑色破電動車。他覺得這小白臉有點意思,要訛也不訛個大的。
“還挺會做生意,怎麽不打個八五折?”
一百塊錢的來去還斤斤計較,元豐咬了咬牙 :“那就一千七吧。”
賀顏看了下時間 :“行,待會兒發個地址給你,過來拿錢。”
元豐還得請許輝吃個飯,不知道要不要現在去拿錢。他想了幾秒,說道 :“我就是提前說一下,怕你不信。我車是真的被偷走了,這兒有監控的。”
賀顏不想再聽元豐叽叽歪歪 :“知道了,過來再說。”
“我明天要去公司談談誤工費什麽的,到時候一塊兒結算,你看行不行?”元豐想了想,又改口說,“我現在有點事兒,要不你加我微信轉賬給我,微信就是這個手機號。”
賀顏剛上來的那點興致被元豐一句接一句的屁話給敗光了,他回絕道 :“先湊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費用再說。”
元豐還要說什麽,電話直接被挂了。
他盯着手機屏幕發愣,鬧不明白什麽意思。上一秒還說拿錢,怎麽下一秒直接這樣?不會想賴賬吧?
“你說他是不是想賴賬?”元豐越想越不對勁,“現在誰不用微信啊?”
“真賴賬就不接你電話了。”許輝說,“我知道了!有錢人不都直接開支票嗎?估計是想在你面前裝個逼。”
元豐不免有些擔憂:“希望是這樣啊,要是真賴賬的話還得報警,忒麻煩了。”
“你明天再給他打個電話試試,不行咱就報警處理。”
“行。”
元豐跟許輝找了個路邊燒烤攤,心情舒暢不少,還高興地點了幾瓶啤酒。
“你這剛骨折,醫生讓喝嗎?”
“操,你不說我都忘了。那我偷偷喝一杯,剩下的你喝。”
用左手吃東西着實費勁,元豐越吃越不痛快,舒暢的心情又沒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低罵道 :“怪不得大前天我這眼皮老跳,現在別說洗澡,刷牙洗臉都費勁。”
“我老勸你找個女朋友你不找,還能照顧你。我媳婦兒前陣子剛同意跟我一塊兒住,我跟你說啊……”許輝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低聲說道,“這女人啊,身上有股子香味兒,你就不想抱着摸嗎?我跟我媳婦兒天天……”
元豐差點被這狗糧給噎死 :“你這過分了啊!”
“自己體會,我就不多說了。”
“……”
元豐在心裏嘆了口氣,別說摸一摸,他連女人的手都沒拉過,唉……
那玩意兒倒是摸過一個,還他媽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