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春意濃
第075章 春意濃
“你們跟着領班走, ”少女舒展着身體,不再彎腰和他們說話。居高臨下的凝視更加明顯,褪去飽滿的情緒, 黑洞洞的眼睛裏滿是漠然。
“這裏工作的規矩,領班會教給你們的。”
少女說完,便轉身要走。
明亮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 倒映在舞臺上的她的影子卻并非扭曲的人形,而是一團模糊的、緩緩蠕動的東西,龐大而怪異。
白青沒有害怕,發現少女不是人類,心中反而輕松很多。
……白青覺得自己的心态有點古怪, 但她沒有往深處想。情況不合适!
白青喊住少女, “請問……”
少女轉過身來, “還有什麽事情?”
“請問,你是春意濃的老板嗎?”
地上龐大的影子驟然膨脹,占據舞臺二分之一的面積。陰風飒飒,四周的空氣變得黏稠, 且充滿一觸即發的肅殺氣息。
“啊!”
少女歪頭, 冰冷的視線鎖定白青:“為什麽問這個?”
那種脖子上套着繩索, 且即将被收緊的感覺讓白青無法忽視, 她卻并不太緊張, 淡淡道:“你是老板話,我肯定要好好的讨好你啊。”
少女噗嗤一聲,笑了。
“你真有趣!”
周圍緊繃的氣氛驟然松弛,就像一根拉緊的橡皮筋緩緩被松開。
“謝謝, ”白青把少女的評價當作是誇獎,追問道:“你還沒有回答呢。有權限直接聘用我們, 你一定是老板吧。”
“我不是哦。”
見白青還未放棄詢問自己,少女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的眼睛裏,閃過驚奇的情緒。她笑眯眯說:“我只能算是半個老板吧。”見白青還要張口,她蔥白的食指放在紅潤的唇間,輕“噓”一聲,說道:“乖一點,不要再問了。”
聲音甜膩,但暗含威脅之意。
說完,她轉身走了。
白青感覺到不能再得寸進尺,便沒有再開口。站在她身後的哥哥從少女的情緒發生變化開始,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便已經被調動起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都能及時作出反應。
此時,他也沒有放松。臉轉向陰暗的、燈光沒有照亮的通道。
直到有陰影朝着這邊移動 ,白青才發現那裏有人。
哥哥的感知比自己更敏銳……
白青沒有輸掉的感覺,心中很滿意:哥哥有用,她沒虧。
沒有腳步聲,但陰影裏的東西朝着他們走來了。說是行走,又更像是滑行。
那東西穿過黑暗,沐浴在燈光之下,整個身體便暴露出來。它不是人類,或者說只有一半是人類,上半身是臃腫的女性的形象,難以看出歲數。她的眼睛是明亮的,眼皮卻是下垂的。它的鼻子是挺翹的,頰肉是飽滿的,嘴唇卻布滿裂紋,下巴皮膚松弛。
她的五官像是生拼硬湊出來的,兩只眼睛的形狀完全不一樣,便是連耳朵也一大一小。
肚子以下,沒有衣物的覆蓋。它的下半身也沒有長腿,有的是八根觸/手。黏稠的液/體布滿每一個吸盤,觸/手的末端裂開,像一朵肉色的喇叭花,中間細細密密的尖牙,昭示着恐怖的咬合能力。
最後一根觸/手末端鼓起,像一個皮球,裏面傳來輕微的咀嚼聲。
這一根觸/手明顯是在進食。
它在吃什麽?
總之,這是一只人身八爪魚。
“新來的服務生,站過來一點。”
白青和哥哥對視一眼,上前幾步,走到八爪魚的面前。八爪魚說:“春意濃的全部員工都歸我管。你們的工作包括點單、送餐送酒和滿足顧客的合理要求。記住,顧客永遠是對的!包廂的客人最尊貴——千萬不能得罪。好了!你們去換工作服吧。嗝~”
八爪魚領班打了一個飽嗝,皮球一樣的觸/手張開,吐出一大堆衣物的殘片。裹在濃/稠的黏液中,弄髒一大片的地板。
“哦,我剛才忘記說了。服務生還需要打掃衛生。你們兩個,把這裏清理幹淨。”
八爪魚領班伸出兩根觸/手,整理胸前好胸前的蝴蝶結,碩大的臀部搖擺着,走了。
濃郁的血腥味和黏液的臭味從地上的衣服殘片裏飄出來,白青和哥哥默契的沒有說話,分頭在舞廳裏尋找起打掃的工具,實則是在摸清舞廳的格局。待到八爪魚領班再一次路過,催促兩人快一些,要開門做生意了。這才從早就找到的雜物間裏,取出打掃工具。
理衣服殘片的時候,白青發現裏面裹着一個被咬得變形的金屬皮帶扣,它不會比人類的骨頭更軟……若是被八爪魚領班襲擊,白青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保住小命。
她并沒有絕望。
這個叫做記憶谷的地方實在是詭異,但從包租婆對待她的态度,便可以知道,怪物們不能随意殺人。只要不觸犯死亡規則,就不會立刻斃命。
可想要離開的話,并非一直規避死亡規則就能做到……還是需要找回記憶。
找回記憶,沒準就能找到破局之法。
兩人剛清理完地上的髒污,哥哥将水桶提到後面,便聽得門口有喧鬧聲傳來,舞廳裏的燈光先是變暗,然後猩紅的燈光亮起。頭頂上有飛翔的八爪魚、立體的星星漂浮,彩色的燈帶絢麗無比,組成更多的漂浮物,高高懸挂着。
擡頭去看,仿佛置身夢幻場景之中。
卡座上一個個小燈亮起,燈上有數字标識的號碼。
白青和哥哥面對面站着,都覺得對方在燈光下有些失于真實。
少女從一條隐蔽的通道走出來,說道:“開工了!”
八爪魚領班跟在她的身後,高聲道:“聽到沒有!開工了。”
藏在舞臺後面的門打開,一個個年輕的男女從裏面走出來,有些是白襯衣、黑褲子裙子的打扮,他們和白青兩人一樣是服務生。衣着各不一樣,但妝容精致的男女,便是陪酒女郎和陪酒少爺,衣物特別的誇張,以求更佳的舞臺效果的便是歌手之類,可能還有一些是伴舞?
一個服務生看到白青兩人杵在舞臺下方,急道:“你們是新來的吧!趕緊跟我去換衣服。”
兩人跟着這個服務生一起從舞臺的門走出去,裏面是後臺。一樣是水泥塗抹四壁,明亮的燈光照射下,一排排衣服整齊的排列着。數個化妝臺有序擺放,上面亂七八糟的堆放着各種化妝品。
這個服務生取出兩套服務生的衣服塞給兩人,推着他們來到更衣間門口。
後臺有兩個更衣間,然而有一間有人。
“肯定是紅小姐在換衣服……”
提起紅小姐,這個服務生有意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畏懼和害怕的神色。他一跺腳說:“哎呀!時間不夠了……你們倆是夫妻嗎?那樣的話,你們可以一起進更衣間換衣服。”
哥哥搖頭說:“不行!我們是兄妹。”
“兄妹……兄妹可以一起換啊。趕緊去換吧!”
哥哥沉默兩秒,說道:“我們是已經成年的兄妹……”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要避嫌的。
“對啊!你們成年了。你說得對,你倆的确不該一起進更衣間換衣服。”
這個服務生恍然大悟,說道:“一起進去的話,花費的時間肯定更多。沒準營業時間結束,你倆都出不來。”
哥哥:“……”
白青:“……”她覺得自己聽懂了,又覺得自己是沒聽懂。
哥哥不再理這個服務生,對白青說:“你先進去換。”
白青走進更衣間。更衣間背靠牆壁,兩間更衣間是用木頭隔開的,上方相連。她在外面的時候,沒有聽到更衣間裏有聲音傳來,但走進更衣間裏,便能清晰的聽到隔壁的更衣間傳來暧昧的聲響。
噗呲噗呲。
嘭嘭嘭。
咕叽咕叽。
更衣間裏有凳子,只要踩在凳子上就能攀住格擋兩間房的木板,看到隔壁正在做什麽。不過,白青沒有過分充裕的好奇心。她在伴奏下換好衣服,推開門出去時,正好聽到一聲男性的慘叫。
三人都朝着隔壁看去。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服務生,他臉上的神色越發焦急,催促哥哥趕緊進去換衣服,并小聲說:“你們搞快一點,別撞上紅小姐……我先走了。”
說罷,急匆匆跑了。
哥哥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出來,兩人正要離開,卻聽得背後傳來“嘎吱”一聲響,更衣間的門打開。
“你倆,等等——”
一聲嬌滴滴含情帶喘的“服務生”讓兩人停下腳步,回頭去看,卻見一位身材婀娜多姿的女人倚靠着更衣間站着。容顏美麗得驚心動魄,五官完美,最漂亮的是菱形的唇,被鮮紅的血滋潤得水當當,散發着別樣的魅力。
女人妖異的眸子在兩人間來回穿梭,輕易舍棄白青,鎖定哥哥。她勾起紅唇,對哥哥說:“你留下,幫幫我。”
哥哥見到美色,不為所動。
“我還有事要忙。”
“不會耽誤你很久的,只是幫我拉拉鏈而已。真讨厭,裙子的拉鏈卡住了。”
哥哥還是那句話,“我還有事要忙。”
“哦,那你走啊。”
哥哥邁步要走,但發現雙腿沉重得像是灌有鐵水,根本走不動一步。
白青見狀,特別配合的對哥哥說:“我先去忙了。”
哥哥:“……”
他見白青頭也不回地走出後臺,還貼心的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