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章
第 89 章
“如果,如果有一天……”父親出了意外……
嗯,那個太遠了。
該先讓坂口先生幫忙把父親從港口黑手黨裏撈出來麽?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沒辦法左右自己身份的坂口先生,又怎麽去幫助立場對立的朋友?
那讓坂口先生援助自己出國?這個她自己慢慢來就能做到了。還是靠自己的力量達成比較好。
和坂口先生闡明,其實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個世界由無數的作品構架而成。
人們的意志,未必是他們的意志,每個人的行為,由創作者的筆決定,他們的思想行為極有可能受人為而牽扯。連她也不一定是她自己。
坂口先生會一臉惆悵地和父親商量,先送她去精神病院就診吧。
世初淳看了許多穿越時空的小說、動畫、影視劇,可倘若有個人真的跑來和她說,他是個穿越者,尋求她的幫助,她也只會認為對方病入膏肓,想不出第二種可能性。
人無法辨明超越自己認知的規律。她也沒辦法對着真切地活在這個世界的人,說他們的存在是為虛無。區區人類,怎可妄自定義真實的含義。
“世初小姐,你……”坂口安吾欲言又止。
孩子有什麽困難,可以和大人說。這句話騙騙普通小孩可以,抛到太宰君、世初小姐身上,不成立。
孩子有孩子的煩擾,大人也有大人解決不了的困難。既然世初小姐沒有向他吐露,那便證明那是他了解了也解決不了的難題。
情報員在公文包裏,翻找着什麽東西,“暫且想不出來要求的話,那來日想到了,就以此為憑證,向我索取。此承諾終生有效。不論是什麽要求都可以。”
坂口安吾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是一枚圓形的銀質稻穗紀念幣。
他伸着手臂,要放紀念幣在女生的掌心。時鐘上的秒針沉滞地卡着尺,午後驕陽折射出淡金色的可見光,打在女生的臉上,讓她的面目模糊在光暈裏。
——坂口先生,還記得先前定下的承諾嗎?
——現在,我要向你兌換了。
——請你……
是過去也是未來,是終結之日亦是另一個開端。
浴血的結局早在開篇時就注定,世人只是在依照着命運的軌跡龜步前進罷了。
“不可以!”坂口安吾條件反射地抓住了少女的手。
這還帶反悔的?也太快了吧。世初淳驚異地瞧着握住她手的長輩,“坂口先生不必勉強的。”
“我不是為了報酬援救你,只是判斷出坂口先生活着,比其他事情更重要而已。”
“世初小姐……”情報員松開了手。
他什麽也說不出口。他與織田作之助沒法對太宰君說的話,同樣也沒辦法對世初小姐吐露。
尊重,偶然也是一種寬和的殘忍。
世初淳先回的家,後上的學。她到家後,卷起了袖子下廚。
客廳的電視機播放着球賽,織田作之助擱沙發坐着。桌前恭順着坐着一個男孩,與父親交談着。他的頭發黑白相間,貌似垂耳兔。一口一個在下,彬彬有禮。
上完菜的女生洗完澡,貼着織田作之助坐下。她舉起一只手擋着,和父親說小聲話。“他長得有點像芥川。”
“把眼鏡戴上,在下就是芥川龍之介。”男孩端端正正、恭恭謹謹地答複着。
“我是近視,不是瞎。我是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還學會用謙詞了。
果真,孩子長大就在一夕之間。他不是從前她認識的芥川了。
被女生用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慈愛目光看了幾秒,芥川龍之介渾身長刺。他當即原形畢露,“獄門颚!”
兇殘的異能力招呼過來,女生被反應迅敏的紅發青年擁進了懷裏。她埋在父親的胸前,頭頂交織着噼裏啪啦的擊打聲。
好吧,這就是她認識的芥川。
下午,織田作之助與世初淳一前一後出門。女生在玄關處為父親系領帶,腦海有什麽東西閃過。是些零碎的、捕捉不到的片段。
紅發青年摸摸她的頭,“世初怎麽了?”
世初淳搖頭,“沒什麽。我只是……”她的頭輕輕地撞在彎着腰的父親的肩膀前,在心裏補充完了剩下的話。突然很想你。
旁邊自力更生的芥川龍之介被父女倆的氛圍,惡心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他率先跨出門,還特地撓了自己讨厭的對象一爪子。
力道不重,就是顯眼。豎起領子也能被看見。
笹川京子瞅見了,關切地詢問學習委員是被什麽東西撓的。
世初淳摸摸脖子,嘗試着描述,“一只……瘋狂的兔子?”
可能是在重要節點來臨前的一天——明日要與《繼承者的指環戰争》主人公會面,步入輔導課程,在鍘刀正式落下的前一天總是過得尤其漫長。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鈴聲,世初淳收拾書包,與女生們揮手告別。她前往圖書館,與朋友園原杏裏見面。兩人共同學習,泡完圖書館,分手,約定好下次見面的時間。
她走進僻靜的小道,邊走邊想接下來的行程表,以及輔導對象澤田綱吉的事。
時間真的能帶走許多事物,遺忘也可以埋葬澎湃過的熱烈。
曾經喜愛的大多忘卻,年少浏覽的幾百集動漫,看過三、五次,到頭來也是看一次,忘一次,以至于世初淳再回想《繼承者的指環戰争》,只能分辨出主人公澤田綱吉和裏包恩。
劇情、人物什麽的大部分忘了幹淨,依稀記得是由一個拿着槍的小嬰兒開啓。
他穿着筆挺的黑西裝,肩頭趴着只綠色蜥蜴。
明明忘記了很多細節,唯有這兩點記得分明,實在是件怪事。
如果能看到他,她必當會第一時間認出對方。
這是不是也表明屬于這片土地的劇情,目前尚未開啓。
進入并盛中學就讀以來,世初淳盡可能地遠離故事中心的主人公——澤田綱吉。以防自己的出現,引發不恰當的蝴蝶效應,令圓滿的果實在開花前凋敝,散去飽滿的生機,只留下斃于泥土的種子。
大多數的事物在發展過程中,成長航跡皆為有跡可循。
她是不該出現在故事裏的人,個體的構成簡單,結合外部環境影響,又可能形成相對複雜的變數。
即便自身凡庸如常,呈現的姿态可有可無,然極其細微的變動也可能掀起龐大的連鎖反應,以致牽一發而動全身,或許會使美滿的終點偏移。
世初淳不想用他者的人生,為自己的猜想做實驗,更不願意看到搭建好的多米諾骨牌倒塌,目睹衆生埋在因為她的出場而走向滅亡的廢墟。要費勁氣力才能奪回本應歸屬他們的美好結局。
倘使真的要有一個人獨自迎接悲劇,她希望那個人是自己。
這樣的願望卑微,也不切實際。不知仁慈地賦予他們生命,一手掌控,又殘忍剝奪的命運女神肯不肯應允。
由于他人的光芒太甚,總是受着遮蓋。
由于經常被否定,連自己也輕忽了自身的存在。
常常遭受到家庭教師,同門弟子斥責“沒價值”的女生,聽的時間長了,也開始看輕自己。而忘記了人并不是非得要驗證自己的總價,才能被另眼相待。
“喵~”有貓叫聲在樹梢傳來。世初淳順着叫聲摸索,是一只小貓縮在樹杈上哀聲叫喚。
下不來了?她翻找附近屋舍有沒有什麽趁手的工具,找了一圈沒找到。
放着貓不管,女生良心不安,貓咪太可憐了,她以為放在任何有愛心的居民身上都無法坐視不管。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選擇放下書包,艱難地抱着枝繁葉茂的樹幹朝頂部攀爬。
捱過好幾次差點摔下來的險情,世初淳終于爬到能貓咪所在的樹杈。
她兩手掌心被磨得通紅腫脹,紋路邊緣有破損流血的跡象。
她輕手輕腳地湊近小家夥,總算是要碰到它,結束這漫長的援救計劃。忽然,本來瑟瑟發抖的貓咪嗖地一下撓了世初淳一爪子,直接抓掉了她新配的眼鏡。
然後腳下生風,輕松地跳到其他的樹杈去了。
“你演我?”世初淳與對面樹梢正對着她的小貓面面相觑。
太公釣魚,願者上鈎。得意洋洋的小貓咪尾巴高翹,爪子輕踮,兩三下跳到了別的地方。
以大換小,喵星人表示這波十分劃算。
女生失去眼鏡,看不清下方樹幹的走勢。
她無從下腳,枯坐在高高的樹杈沒辦法逃脫。
很好,現今被困的變成她了。
若踩錯跌落,折胳膊斷腿是小事,眼睛、腦袋等重要部位撞到石頭等凹凸物,就茲事體大了。
世初淳要摸手機,想起手機在書包裏,書包放在樹底。
假使這時候跑出偷盜的人,搶走她的書包,那她就真的是追都沒辦法追,賠了夫人又折兵。
女生決定等一等,若是好運,有人經過就朝對方求救。
若是不幸沒有人經過,她就高聲呼救,在夜幕降臨前,高調擾民事後道歉也得找到好心施以援手的街坊鄰居。
總不能待在樹上過夜吧。
等了二十分鐘左右,有個人路過。
世初淳大聲呼喚,對方走過來,踩過齊腳的草叢,隐約聽得巴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