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十二歲的生日,柚柚過得很開心。
這天晚上,她吃了好多好多蛋糕,這會兒的蛋糕又甜又膩,蛋糕體還硬硬的,但柚柚吃得津津有味,用小勺子舀着奶油花,一嘗就是一大口,一刻都不閑着。
顧祈和溫衍覺得這蛋糕不太美味,但畢竟是柚柚的生日,他們得捧場,兩個人各自拿着小勺子,慢慢吞吞吃着,表情為難。
“好吃嗎?”柚柚問。
顧祈和溫衍相視一眼,用力點頭,異口同聲道:“好好吃啊!”
善善低下頭,看着自己手中的小盤子,往前一遞,大方道:“那就都給你們吃了吧。”
顧祈和溫衍怔怔的,兩個人又分着把善善的蛋糕給吃了。
最後,他倆感覺自己的嗓子眼都被奶油糊得甜膩膩的,在心底默默發誓,至少近五年都不會再吃蛋糕了。
晚飯結束後,柚柚要幫媽媽洗碗。
但顧叔叔拍拍她的腦袋,讓她和小夥伴們出去玩。
柚柚想起舅舅曾經嘀咕着自己沒眼力見,立馬識相地點點頭,跑出去了。
廚房裏,氣氛格外安靜,還很微妙。
水流沖刷着碗盤,孟金玉每洗幹淨一個,顧智民就會伸手,将她手中的碗盤接過。
“金玉,我嘴巴笨,不會說話。”顧智民遲疑片刻,語氣堅定,“可以讓我照顧你嗎?”
“砰”一聲響,孟金玉的手一打滑,玻璃盤掉到地上,“啪嗒”碎開。
這些年,家中生活條件好了,連餐具都是成套成套的換,洗玻璃碗盤的時候得小心,一個磕磕碰碰就會碎。
但是在此之前,孟金玉從來沒有砸碎過任何一個碗盤。
手中的盤子一落地,孟金玉吓了一跳,立馬伸手去撿碎片。
她剛一撿起碎片,又想去找笤帚和簸箕,沒頭沒腦地忙着,六神無主的樣子。
她慌裏慌張地撿碎片,他便也幫忙,兩個人的手一不小心觸碰在一起。
孟金玉一愣,立馬縮手,可下一刻,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顧智民掌心中的溫暖傳遞過來:“金玉,你別這麽累。”
孟金玉的臉頰“唰”一下紅了:“不累,總要收拾的。我、我去拿笤帚。”
她掙脫開顧智民的手,轉身跑去拿笤帚。
掃帚本來老老實實地挨着牆角,被她慌亂一扯,掉落在地,發出聲響。
孟金玉簡直是被自己弄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時,柚柚和顧祈、溫衍一起跑回屋子裏。
他們仨站在廚房外,茫然地看着孟金玉和顧智民。
片刻之後,柚柚小聲地問:“咦,媽媽的臉怎麽紅紅的呀。”
小丫頭話音剛落,顧智民的臉也紅了。
溫衍睜大了眼睛,拉着柚柚看:“你看,顧叔叔的臉也紅紅的呢。”
“沒、熱的。”孟金玉轉頭說,“我去洗蘋果。”
“那我來打掃碎片。”顧智民說。
兩個人分頭幹活,各忙各的。
但從柚柚的角度望去,總覺得媽媽和顧叔叔怪怪的。
她回頭,去找坐在書桌前寫習題的善善:“善善,你知道剛才怎麽了嗎?”
孟金玉“嚯”一下轉身,她怎麽把善善給忘了!
這孩子剛才壓根就沒跟着哥哥姐姐們出去玩。
“善善!你——”孟金玉剛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知道呀。”善善咬着筆杆子,對柚柚小聲道,“顧叔叔牽媽媽的手啦。”
幾個孩子們頓時明白了。
孟金玉的臉徹底紅透了,埋頭洗蘋果。
奇怪,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了,心卻跳得這麽快……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柚柚歪着腦袋打量他們倆,見他們倆雖然都很害羞,但都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不由松了一口氣。
看來她許的第三個願望提前實現啦。
媽媽一定會永遠幸福的!
……
孩子們玩累之後就都睡下了。
孟金玉和顧智民坐在小院,好好談了談。
他們已經不年輕了,而且各自有孩子,走在一起,會有很多複雜的問題等待着。
可在顧智民眼中,這一切都不是問題。
“你說你有四個孩子,就算他們以後走得再遠,也總會回來,你怕他們回來之後沒有自己的家。”
“可是,只要有媽媽,孩子們就有家。”
顧智民聲音低沉:“金玉,不管是以前還是以後,有你在的地方,就有孩子們的家。同時我希望,有你在的地方,也有我的家。”
孟金玉微微一怔,心頭的情愫不自覺湧現。
她轉頭,視線落入他深邃的眼底,心跳加速。
他們認識了這麽多年,每一回他想更進一步時,她總是躲閃。
可辛苦兩輩子,她難道不想追尋自己的幸福嗎?
終于,她點了點頭。
“你同意了?”顧智民欣喜道。
孟金玉的臉頰上飄過一抹紅暈,輕聲道:“我同意了。”
顧祈第一次在金玉阿姨家睡覺,還是和善善睡在一起。
別看善善看着安靜,睡覺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安靜,滿床打滾,一不小心就把他給踢醒了。
醒了之後,顧祈也不惱,揉揉眼睛想出去找爸爸。
可誰知道,站在屋裏,他聽見爸爸和金玉阿姨在說悄悄話!
顧祈眨了眨眼睛,好半晌之後,才回過神。
他有妹妹了,以後柚柚就是他的親妹妹!
太好了!
孟金玉和顧智民相處了一個月,兩個人去領了證。
拿到結婚證的那一刻,她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七年前離婚那天,她早就已經下定決心,往後一個人帶着孩子過日子。
可感情的事,又哪能提前預知,這些年,她和顧智民越走越近,最終走到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
房改還沒開始,顧智民嫌棄職工大院不夠住,就将孟金玉現在住的小院買了下來,寫的是他們倆的名字。
這樣一來,善善和柚柚不用跟着他們搬家,應該也能更快适應。
顧老爺子知道他倆結婚的消息,高興得合不攏嘴,他一遍一遍對顧智民說,金玉是個好同志,一定要好好照顧、疼愛她。
搬家那天,孟金玉提出要幫顧老爺子收拾行李,但老人家不願意走。
“我才不要跟你們年輕人住在一起呢。”
“看這大院裏,多少老頭老太太,我每天和他們聊聊天、下下棋,可有滋味多了。”
顧老爺子一方面是真和大院裏的老頭老太太處成朋友了,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去給兒子兒媳添亂。
老人家固執,既已下定決心不願意和他們住,那是誰都勸不通的,顧智民和孟金玉拿他沒辦法,只好點頭。
等到顧智民和孟金玉一走,顧老爺子就拿着喜糖,滿大院炫耀去。
“我兒子娶媳婦了,我兒媳婦是真好,家裏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對我還孝順。”
“一般年輕人都不願意跟老人家住的,但我這兒媳婦啊,都跑來說了好幾遍,非要請我上他們家去。”
“以後我可有不少孫子孫女了,那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懂事,出息得很!”
顧老爺子一開口,就停不下嘴,從姜成說到姜果,又提起善善,不一會兒工夫,大家都知道孟金玉的大兒子在部隊發展得很好、二女兒出國當模特,還有那小兒子,成績了不得,都連跳好幾級了。
最後老人家将重點放在柚柚身上,好好誇了一番。
“我這小孫女叫柚柚,真是乖巧可愛得不得了!當年我心髒出了毛病,要不是這孩子幫忙,恐怕我都沒有今天!”
“當時我就想着,小丫頭要是我親孫女就好了,誰知道,這沒過幾年,孩子真得喊我一聲爺爺了!”
“小丫頭長得特別好看,你們肯定沒見過這麽粉雕玉琢的孩子!還不單單是長得好看呢,她讀書成績也好,年年考第一。”
“聽說這陣子孩子又被京市文工團的團長硬是請過去了,既要編舞,又要排練,真是能幹!”
直到現在,顧老爺子還記得當年柚柚和姜成一起将周鑫的車輪紮破時那機靈的樣子。
那一天晚上,他身體不适,要不是因為這倆孩子的捉弄,顧祈早就跟着周鑫和劉安琴走了,哪能及時将他送到醫院呢?
人老了,就愛回憶往昔,老爺子回想自己這大半輩子,是好事比壞事多,尤其人到晚年,還迎來這麽大的喜事,只要一想起來,他心裏頭就甜絲絲的。
這回顧老爺子實在是太高調,成天在大院炫耀,很快就引起院子裏其他幾位老人家兒媳婦的不滿。
“說的比唱的好聽,到頭來人家還不是沒接他去住嗎?”
“估計為了這老爺子的事,顧局長和他媳婦都已經鬧得不得開交了!”
“就是吹牛!”
可誰知,她們嘀咕了沒幾天,顧老爺子居然被接走了。
聽說是顧智民和孟金玉商量之後,在他們住的院子邊上給老人家另外買了間屋子。
那房子不大,但被打理得整齊幹淨,老人家平時住自己家,兒子兒媳工作忙的時候,就上他們家幫忙做做晚飯,照顧孩子們。
這樣一來,大院裏的媳婦們就真說不出酸話了。
“平時不用和公公住,公公有事沒事還上家裏幫忙燒菜做飯的,顧局長的媳婦怎麽這麽好福氣啊?”
“他們那兒地段也不差,給老人買套房子,說掏錢就掏錢,就算房子不大,但咱們這大院裏有幾個人能像顧局長那樣有實力的呢?”
“顧老爺子自己從前就是老幹部,他們家的底子本來就厚。我聽說顧局長的媳婦也是二婚的,運氣真好,二婚嫁得比我們頭婚還要好。”
“顧局長的媳婦自己是開公司的,也不差錢!而且,上回她來大院的時候我看見了,年輕漂亮的,時髦得很。”
“現在不能喊顧局長了,是顧副廳長!我聽說,顧副廳長對他媳婦好得很,我有親戚就在他們家附近住着,每天晚上,他倆吃完飯都要出來散步,手挽着手,有說不完的話……”
大院裏的同志們越說越起勁,最後,下了個結論。
不管是顧智民和孟金玉,都屬于自個兒都能把自己日子越過越好的那一類人,現在,他倆走到一塊兒去了,日子可不是會過得一天比一天紅火嗎?
……
顧智民和孟金玉的日子,确實是一天比一天紅火。
他倆一個在單位裏風生水起,一個的事業蒸蒸日上,老爺子又時常來幫忙,家裏就沒什麽讓兩人操心的地方。
更讓他們高興的,是孩子們接二連三帶來的好消息。
第一個好消息,是姜果在國際模特大賽中得到冠軍。
一個人出門闖蕩,姜果過得不容易,但她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不管是寫信,還是打越洋電話回來時,都不會讓孟金玉擔心。
在國外,她和以前一樣敢闖敢拼,也和從前一樣熱愛着T臺,只要站上臺,她就會把握住機會,發揮展示出自己的風采,無所畏懼。
收到姐姐的來信,和信中的那張照片時,柚柚看了又看,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照片中,姐姐戴着桂冠,拿着獎杯,站在屬于她的領獎臺上,整個人光彩奪目,讓人移不開眼睛。
姐姐終于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柚柚是真心為她感到高興,但更多的,是自豪。
“果果說趁年輕,還想在外面多拼幾年。”孟金玉笑着說,“以後得多買報紙,國外的模特大賽這麽多,指不定果果都還來不及寫信跟我們說自己得獎,報紙上就先登出來了。”
緊接着的好消息,是顧祈考上大學了。
直到他将錄取通知書帶回家的那一天,大家才知道,原來一直以來,他都想成為一名醫生。
“小時候,爺爺身體不好,我站在他身邊手足無措,只能到處去找人來幫忙。到了醫院,醫生說只差一點點,爺爺就會有生命危險。”顧祈說,“那一陣子我就在想,如果長大之後,我可以成為一名醫生就好了。”
顧祈所報考的是城北醫科大學。
他所就讀的專業,錄取分數非常高,但即便這麽難,他還是做到了。
柚柚只比顧祈小三歲,在顧祈考上大學之後,柚柚也即将升上高一。
高一的學習任務必然會更加繁重,因此柚柚一早就開始忙碌起來,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寫完作業就立馬睡大覺去。
在這個暑假,她開始學着顧祈和孟善那樣認真複習功課,甚至有時候還會主動找一些習題來做。
但即便學業像是一座大山壓下,柚柚還是沒有放棄舞蹈。
她每周都會抽三四天的時間,去文工團練舞。
李團長知道柚柚即将升上高中,沒有再安排她去參加各種大型演出,柚柚沒了負擔,就只把跳舞當成緩解壓力的一項娛樂活動,卻沒想到,她越松弛,就越能迸發更多靈感,有時候三五天就能編出一個優質的舞蹈節目,讓李團長欣喜不已。
同時,善善因在全國數學競賽上表現優異,被教授推薦,成為華清大學少年班的一員。
那一天,柚柚從文工團回來,得知這一消息,整個人都懵了。
她耷拉着腦袋:“我念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善善跳級念五年級了,我念初中的時候,善善去念高中了。我好不容易快要升高一,再過幾年就能參加高考了,結果善善居然成了大學生!”
全家人被柚柚逗樂了。
善善說:“要不然,我等等你吧。”
柚柚立馬把頭擡起來:“這怎麽行!我還要跟然然、思雨、柔柔說這個好消息呢,我都還沒上大學,弟弟就先上大學去了,這多風光啊!”
華清大學就在京市,開學那一天,柚柚非要送弟弟去學校。
一路上,她昂首挺胸,雄赳赳氣昂昂的,就仿佛考上大學的是自己似的。
當然驕傲了,這可是少年班,收的是少年學生,這證明,她弟弟就是比大多數小孩要優秀!
孟金玉從不操心兒子的學業,但她沒想到,自己越是支持這孩子研究他的數學題,他給的驚喜,就越大。
要知道上一世,善善的學習成績雖然優異,但也只是跳了幾級,在十五歲那年考上大學而已。
這一世,這孩子就像是給自己按了快進鍵似的,居然馬不停蹄地沖進華清大學的校門!
他才多大啊!
孟金玉想到善善要開始住校,就忍不住擔心,生怕孩子照顧不好自己。
但善善只是笑着說:“媽媽,我現在會洗衣服、會做飯,什麽都難不倒我。”
柚柚眨眨眼:“善善,學校有食堂,用不着自己做飯的啦。”
華清大學的住宿條件很好,宿舍雖小,但什麽都有。
柚柚剛一進去,就見到其他幾個少年班的學生。
柚柚大大方方地坐下,和每一個人打招呼。
“你們叫什麽名字呀?今年幾歲啦?”
柚柚随口一問,也沒打算記下大家的名字,可誰知道,聽着他們的自我介紹,孟金玉倒是先驚呆了。
在後世,這些人的名字,她全都聽說過。
在未來,這些小孩,一個個都是響當當的大人物。
“那你叫什麽名字啊?”有人問。
“我叫柚柚。”柚柚歪着腦袋,笑吟吟道,“孟柚柚!”
柚柚和同學們聊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此時角落裏,一個男孩子坐在宿舍床上,局促又沉默的樣子。
男孩皮膚黝黑,兩只手也是黑的,指甲縫裏還有泥。
他的鞋子髒髒的、褲子有個破洞、帶過來的被子還是用塑料袋裝的,塑料袋破了個洞,口子被紮緊,提過來,應該費了好大的勁。
柚柚走上前,從兜裏拿出兩顆大白兔:“吃糖嗎?”
男孩擡起頭,雙眸黑白分明:“我又不是小孩子。”
“又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吃糖,我也愛吃糖呀。”柚柚撕開糖果的包裝紙,往自己嘴巴裏一塞,露出滿足的表情。
“很甜的,這個請你吃。”她将剩下的糖果放在他的床邊,轉身去跟別人說話。
周年安望着柚柚輕快的背影許久,終于收回視線,輕輕握住糖果。
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吃過糖。
孟金玉本來想幫善善鋪被子,但最後還是沒動手,招招手,讓孩子自己試着鋪。
以後沒辦法事事都為他準備周全,孩子得學着自己長大了。
不一會兒工夫,一個老師走進來。
“咱們班一共有二十位新生,一會兒就是少年班開學典禮了,學生家長們如果有興趣,也可以一起來參加。”
沒有什麽是柚柚不感興趣的。
她當下就和自己新認識的同學們一起,往禮堂走去,準備參加開學典禮。
望着這一幕,跟在後頭的孟金玉和善善面面相觑。
不知道的還以為柚柚才是少年班的成員之一呢。
到了禮堂,大家都坐在位置上,等待校長上臺發言。
這時,柚柚的耳畔傳來一道聲音。
“曉東,到時候在學校,要是被人欺負了,就給媽媽單位打電話。”
“媽多給你一些錢,你如果餓了,就自己去買吃的。不過你自己得小心一點,在操場吃飽了再回去。”
柚柚聽着,忍不住好奇地問:“為什麽要吃飽了再回去?”
“如果買了好吃的被人搶走該怎麽辦?”董曉東的媽媽瞥了柚柚一眼,“我兒子年紀還小,一直以來都把心思放在學業上,從來沒有交過朋友,他怕他分辨不出人家是好是壞,被欺負了都不知道。”
“同志,現在又不是啃樹皮的年代,而且念大學,國家還有補助,這些孩子們不至于去搶人家一口吃的。”孟金玉笑着說。
董母一聽,瞄了柚柚一眼,對孟金玉不客氣道:“我看你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自己女兒這麽大了,當然不用操心。我兒子就不一樣了,他還小,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麽辦?可不得保護好自己嗎?”
頓了頓,她還覺得不解氣,上上下下打量了柚柚一眼:“你都這麽大了,還上少年班啊?”
柚柚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才十四歲,就要被嫌棄是大孩子啦?
“長得這麽漂亮,學習成績能好嗎?”董母咕哝道。
柚柚笑容燦爛,軟聲道:“謝謝阿姨誇我漂亮,但是我學習成績可好啦,年年考全班第一呢。”
“進這個班的,大部分是參加過數學或者物理比賽的孩子。”董母輕蔑地問柚柚,“你拿過什麽獎項?”
“沒有啊。”柚柚誠實道。
董母露出詫異的表情,笑着搖搖頭,語氣中優越感十足:“我們曉東從小就在數學方面有很大的天賦,三歲的時候就會算數學題了,要知道那會兒,很多大人甚至連算盤都不會撥呢。”
董曉東拽拽媽媽的衣角:“媽,別說了。”
董母沒搭理他,繼續道:“你們家小孩,如果連競賽都沒有參加過,是怎麽進這班級的?該不會是因為班級招不滿人,才勉強錄取的吧?我還以為少年班的招生要求很高,都是像我兒子這樣的尖子才能進呢。”
孟金玉這些年的生意越做越大,什麽人都見過。
但一般來說,在生意場上,大家的城府都很深,說話也含蓄,一句話能拐好幾遍彎兒,不會像眼前這女同志這樣,不僅将自己的心思寫在臉上,還總愛叨叨個沒完。
“你兒子在數學競賽上拿了什麽名次啊?”孟金玉問。
這問題,簡直是往董母的心坎兒上丢。
她一臉嘚瑟的表情,直接說道:“第三名而已,其實我一直覺得這成績一般,雖說全國這麽多人參加數學競賽,能拿到名次的沒幾個,但我還是覺得——”
“是挺一般的。”孟金玉平靜地打斷董母的話。
董母一愣,不高興了,正要反駁,忽然衣角又被自己兒子扯了扯。
“媽,這個小姐姐不是我同學。”董曉東指了指坐在孟金玉身邊的善善,“他才是。”
董母瞪大了眼睛。
他才幾歲?
居然也能進少年班。
“而且,他每年都能在數學競賽上拿第一名。”董曉東又小聲說。
這下董母徹底僵住了。
“第三名是挺一般的,我兒子八歲就已經拿到全國競賽第三的成績了。”孟金玉掃了董母一眼。
董母的臉一下子就變得又紅又黑的,再也不好意思出聲了。
孟金玉見她閉嘴了,還有些寂寞。
當媽的想要炫耀自己家的娃,那可是戰鬥力十足的,要是對方還要繼續跟她比下去,她得掰着手指頭,把家裏的孩子們都拉出來顯擺一圈。
要比小孩,她孟金玉可從來沒輸過。
沒辦法,孩子一個比一個優秀,她想不臭屁也難。
……
柚柚被董母一激,學習熱忱更加高漲。
她雖然不是少年班的學生,但想考個大學,還是輕輕松松的。
之後的三年,柚柚都不用媽媽催,埋頭苦學起來,還将目标定得很高。
她要考京市大學。
這時的寧蘭已經留校,成為京市大學的中文系教授。
見柚柚這麽用功,她就跟孟金玉說了一聲,讓孩子平時有事沒事都上自己宿舍來,她可以給開個小竈。
有京市大學的教授給自己開小竈,對柚柚而言,簡直是如虎添翼。
她每天放學後都要去寧蘭姐姐宿舍學習,等到天黑了,顧叔叔就來接她回家。
就這樣,小丫頭堅持了三年。
三年之後,柚柚十八歲了。
站在高考考場外的這一天,她深吸一口氣。
辛苦這麽多年,終于要參加高考了。
等到高考之後,柚柚要把所有的書——
通通都撕掉!
……
考場外,孟金玉打着傘,在烈日下等待着。
顧智民接過她的傘,拍拍她的背:“別擔心,柚柚從小到大都沒讓你操過心,這一次也會順利的。”
孟金玉點點頭,但心還是不自覺提起來。
她踮起腳尖,望着孩子出來的方向,滿臉都是焦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到了下午,人群躁動起來。
“出來了!終于出來了!”
“也不知道考得怎麽樣……”
大家擠上前去,将考場外圍得更加水洩不通。
孟金玉也趕緊往前幾步。
沒過多久,柚柚終于出來了。
十八歲的柚柚,已經是個小少女。
此時,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襯得她的發色都變得金燦燦的,柔順的發絲被蓬松得攏起,露出一張白皙精致的臉蛋,臉頰上的絨毛清晰可見。
她笑起來的時候,擠出和兒時一樣的梨渦,水汪汪的雙眸清澈靈動,甜美得不像話。
柚柚正在和同學們聊天,大家都在跟她對答案,得知她的答案之後,有人歡喜有人憂。
“完蛋了,我和柚柚的好多答案都對不上。”
“我對上了!那道題我也是這麽寫的。”
這時,黃子期和溫衍勾着肩搭着背走出來。
其實初一剛開學的時候,他倆的關系還不見得多要好。
但慢慢地,柚柚交了好多女孩子朋友,沒這麽多時間和他們玩了,倆人就只好“相依為命”,逐漸變成彼此最要好的朋友。
現在,他倆一考完,就直接把高考的事抛到腦後去,對柚柚說:“咱們去小飯館兒吃飯!”
……
高考結束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時間。
但是,柚柚一點都不擔心考試成績。
她照樣吃好、玩好、喝好,而且終于能騰出精力,回文工團練舞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會兒她一回文工團,李團長就一聲令下,讓大家排舞,準備下一個重大演出。
“什麽演出呀?”柚柚驚訝地問,“是不是可以坐火車出遠門啦?”
李團長神秘一笑:“這一次,不用出遠門,咱們就在家門口表演。”
這一回,文工團歌舞團要準備的是一場有分量的節目。
作為領舞,柚柚肩膀上的擔子重了不少。
柚柚是在文工團裏長大的,這些年,團長提過可以讓她成為正式的文藝兵,但是她一直沒有答應。
李團長知道她和團裏其他文藝兵們都相處得很好,不過相處得好是一回事,能不能鎮得住場面,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很顯然,這一回,她的擔心又是多餘的。
柚柚一站在大家面前,誰都願意聽她的話。
年紀輕又怎麽樣,大家都知道,柚柚的舞蹈水平是她們團裏最高的!
李團長讓她們練了幾天之後,才告訴大家,原來這個節目,是要上春晚表演。
得知這個消息,柚柚徹底傻了。
她要上春晚啦!
上春晚的節目,得去文化局對接。
柚柚和團裏的文藝兵們跟着李團長一起,去了文化局。
要上春晚的節目,排練的時間肯定得更加長,局裏對這歌舞表演非常重視,專門開了一個小組,和李團長一起督促排練工作。
柚柚每天都要去排練,彩排時可有意思了,她托着腮坐在臺下,緊緊盯着臺上的演出看,津津有味的。
徐曦走過來:“柚柚,你在看什麽?”
“看春晚呢。”柚柚一本正經道。
其他文藝兵們一聽,都覺得有道理。
能提前看到春晚節目,這多了不起啊!
……
一轉眼,到了七月底。
柚柚等得花兒都謝了,還沒等到錄取通知書。
明明已經過線了,怎麽錄取通知書還沒到呢?
此時,她泡在練功房,盤着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李團長恰好進來,無奈地對大家說,“文化局的王姐說她有一個侄女,是北市文工團的,小姑娘平時最愛看春晚,也想加入到我們的演出中。”
柚柚一聽,一下子擡起頭:“不行呀,我們都已經練了這麽長時間,現在如果突然要加一個人進來,就要重新編舞。”
其他文藝兵們也紛紛皺起眉,表達自己的不滿。
“沒辦法,王姐不是好打發的,本來這節目就是由文化局對接,我們說了不算。”徐曦剛才就知道這事了,此時嘆氣道,“我們付出這麽多心血,好不容易才練到這樣的成果,要是被人從中使了絆子,豈不是白費心思了嗎?”
柚柚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李團長和徐曦說沒辦法,就真的是沒辦法。
只是,就算這個王姐作為文化局的領導,能只手遮天,可她侄女如果沒實力,她難道還要硬來嗎?
柚柚不是文工團的人,充其量只是個打醬油的而已,她才不怕這些領導們呢。
“我們拿她沒辦法,就直接把她侄女趕走好啦。”柚柚一擺手,語氣輕快。
柚柚話音剛落,就見王姐帶着她侄女走進練功房。
王姐的侄女一臉傲氣,下巴一揚,鼻孔快要朝到天上去。
王姐的目光掃過柚柚,皮笑肉不笑道:“我剛才聽說有人對我的安排不滿。但是,你們得明白,歌舞表演不是一個人的表演,不能光想着自己獨自出風頭。這是我侄女彭潔茹,是北市文工團的文藝兵,之前也參與過很多演出,有一定的表演經驗。北市那邊的文工團團長已經上交申請報告了,批下來之後,你們還是得重新編舞,還不如現在就先把原來的排舞推翻,免得到時候來不及。”
李團長還在争取:“王姐,我們這邊臨時加一個人,确實很難排。”
王姐皺眉,直接說道:“你不是說你們團裏有一個小姑娘,特別會編舞嗎?就只是加一個舞蹈演員進去而已,有沒有這麽難?”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柚柚身上。
柚柚打量着王姐。
她在文化局見過這王姐好幾回了,平時偶爾聽他們單位的同志們喊“王局”,心裏想着這當局長的可真年輕,四十出頭的年紀,就有這麽大的成就了。
但是沒想到,這人不光是成就大,派頭和官威也大,一句話壓下來,居然要讓大家夥兒一起為她侄女重新編舞。
而且,王姐還讓北市文工團寫申請報告,簡直是做得滴水不漏,讓人連舉報都沒法子。
“是你會編舞嗎?”王姐問。
柚柚點點頭:“是呀,王局。”
她又不喜歡這人,才不會嘴甜地喊一聲“姐”呢。
王姐的嘴角抽了抽。
在場的所有人,聽了柚柚的話,也都瞪大眼睛。
剛才還鼻孔朝天的彭潔茹聞言,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柚柚一臉莫名其妙。
編舞的本來就是她啊,怎麽啦?
“你再說一次!”王姐氣憤道。
柚柚沒有和她起正面沖突,只是軟聲道:“王局,我會好好給彭同志編舞的,不過如果到時候她跟不上我們,就沒辦法啦。”
王姐聞言,一臉怒氣:“實在是太過分了!一個小小的文藝兵,居然這麽嚣張,你信不信我上報,讓你們團裏處罰你?”
“王局,我不是團裏的文藝兵。”
柚柚認真地說完,心裏頭犯嘀咕,她嚣張了嗎?
王姐怒不可遏,轉頭狠狠地瞪了李團長一眼:“既然不是文藝兵,那就把她換掉。”
“王姐,小姑娘這次是沒禮貌,但她平時不是這樣的……這丫頭就是有時候有點虎……”李團長尴尬道,“而且,小姑娘當時的表演,是文化局局長親口認可過的,現在換掉,恐怕不合适。”
王姐氣得眉毛都要倒豎。
柚柚精致的臉蛋上寫滿迷茫:“王局,你不是文化局局長嗎?”
彭潔茹的十只腳指頭都要摳地,差點忘記把高傲的下巴昂起來。
李團長為了讓王姐好下臺,假裝嚴肅地批評道:“柚柚,王姐不喜歡別人喊她的大名,平時除了他們單位的老同志,不會有人這樣叫她。你看,連我都要尊稱王姐一聲‘姐’,你怎麽能直呼她的名字?”
小少女恍然大悟,臉頰紅紅的,眨眨眼:“啊,原來你叫王菊。”
王姐氣得尖叫:“你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