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輪回
輪回
鳳凰秘境這段時間正是火勢最大的時候。
姜溪午做了陣, 護住了守着她的姜執等人。
然後按照清許給的辦法啓動了輪回眼。
時間是什麽。
她想時間是點,慢慢無盡的長河似乎找不到盡頭,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密集。
她要去哪兒呢。
思來想去, 只能去鳳凰最後存活的那個時間點,諸神滅絕, 只剩鳳凰。
姜溪午閉上了眼, 神魂随着長河來到了萬萬年前。
... ...
萬萬年似乎很古遠,遠到對其的記錄只有寥寥幾筆。
她看着面前的城池,或許可以說是城池。
城牆是亂石堆砌的,幾塊薄薄的木板就做了城門。
這是哪兒?
草木稀疏,雲層之上是厚重的陰影,不見日光。
姜溪午皺眉,這就是萬萬年前嗎。
怎的如此破敗。
進來城門,城內的人紛紛停下了手裏的事情, 一個個警惕看着姜溪午。
姜溪午找了位看上去和藹一些的老人問:“阿婆,請問這是哪?”
老人皺眉:“什麽阿婆,你是誰?”
老人聲音聽上去很清亮, 像是三十歲的人。
姜溪午看着她手中枯敗的白菜, 伸手控制瞬間長了不少新鮮水靈的菜遞過去:“你好, 請問一下這裏是哪?”
老人或者說是這位看着年老的人盯着這棵菜:“你, 你,您是春神嗎?您回來了?”
試探性的話語一出, 四周的目光像是火炬一樣看過來。
姜溪午微笑,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再次催生了不少的菜。
“可以說說這是哪兒嗎?”
人群看着這些菜, 一個個撲騰一下跪下叩拜。
“春神,真的是您。”
“您回來了?”
“拜見春神。”
“求您救救我們凡人吧。”
“春神, 救救我們吧。”
人群有個看着還沒她腿高的孩子爬了過來,抱着白菜啃了上去,看上去餓極了。
姜溪午心一軟:“慢點。”
孩子睜着大眼睛,眼睛沒半點透亮,渾濁得像個老人,似乎不會說話。
她看着這些人,面黃肌瘦,像是不曾見過日光,一個個矮小,無力。
再看剛剛她問路那個人,或許這個人真的沒有那麽老。
姜溪午催生了不少的菜,大部分人都等不到煮熟直接生啃。
她繞過這些人往前看,這裏不是沒有田地,只是田地上長出來的東西全都是枯黃的,因為沒有日光。
姜溪午感知不到這周圍有一絲一毫的靈氣,相反全是濁氣,這些濁氣讓人快速衰老。
“你不是春神,你是誰?為什麽要救我們。”一道女童的聲音響起。
姜溪午一驚,她居然沒有察覺她後面有人。
往後看,是一個白皙的小女孩,紮着兩個辮子,頭上戴着花環。
這裏不可能有花,一粒種子活不到開花的時候。
她問:“你是誰?”
女孩輕輕擡頭,催生了一朵花。
“我叫姜圓,春神的孩子。”
姜溪午:“你也可以催生花草,為何不救他們?”
姜圓搖頭:“我救不了,我被天道限制了,我只能救自己,以前九重天上的那些人都在追殺我,還好現在他們都死了。”
姜溪午:“九重天上的人?”
姜圓嘲諷一笑:“是啊,人,除了鳳凰,他們都不是神,真正的神只有我娘和鳳凰,可是我娘死了,我傳承了她的能力卻沒有神位,只能被天道限制躲躲藏藏,你呢?你是我姐姐嗎?”
姜溪午詢問:“你還有姐姐?”
姜圓點頭:“我娘從混沌中醒來時就有我和姐姐了,我和姐姐也是在混沌中托生,只不過姐姐出來神魂就散了,娘說她可能會睡很久很久才會重新在人的肚子裏活過來,你是嗎?”
姜溪午搖頭:“我不知道。”
應該不是吧,但是這般催生的能力整個銀桑族只有她有。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姜圓看着四周:“這裏是銀桑,我娘蘇醒的地方,也算我姐姐埋骨的地方。”
姜溪午不可置信:“這裏是銀桑?”
姜圓歪頭:“你跟我來。”
姜溪午盯着天空:“我還有事情。”
姜圓去牽姜溪午的手:“要不了多久的,我很喜歡你,你身上有姐姐的氣息。”
姜溪午跟着姜圓走,兩人穿過了一片山川,眼前的樹林茂密了起來,姜溪午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像是銀桑族的禁地,秘境沒落下前的銀桑族禁地。
兩人往前走,姜溪午瞳孔放大,前面小溪邊大樹下有個靠着樹的男人,眉眼格外熟悉,閉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姜圓看着遠處的鐘:“你等等我。”
姜溪午愣愣點頭。
似乎真是她爹,他身上有熟悉的氣息。
姜圓去拉了鐘。
樹下的男人沒有任何舉動。
姜溪午慢慢走過去,她爹不會現在就開始沉睡了吧。
“樹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鐘。”
男人睜開了眼:“姜圓,已經午時了嗎?”
姜溪午和男人對視。
鐘晚眼裏泛起詫異:“你......不是現世之人吧。”
姜溪午沒想到還會被看出來,她慢慢道:“不是。”
鐘晚笑起來:“前往何處,我觀你和我有緣,或許能告知你一二。”
姜溪午想起自己的目的:“我想去找鳳凰。”
鐘晚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他閉着眼,好一會才睜眼,皺眉道:“尋到鳳凰,你或許會死。”
姜溪午篤定道:“我不會。”
鐘晚伸手:“給我一絲你的神魂。”
姜溪午:“拿去做什麽?”
鐘晚指着遠處:“那裏有一處春神殿,只不過在春神隕落時坍塌了,春神能滋養萬物,我将你的那絲神魂種在那裏,她肯定會保佑你的,還未問,你想種一棵什麽樹。”
姜溪午不假思索道:“梧桐。”
銀桑族禁地就有一棵巨大的梧桐,千年前因為秘境掉落枯死,千年後又因為她的降生煥發生機。
鐘晚笑了:“梧桐。”
“也好。”
姜溪午抽出了自己的一絲神魂,很疼,但可以忍。
鐘晚起身,将這絲神魂放入梧桐樹的種子裏,埋在了曾經埋了春神大女兒骸骨的地方。
他等了萬年的緣分,終于等來了。
姜圓親眼看着種子落下就發了芽,笑得真心實意。
她跑過去撫摸着小芽,輕聲:“姐姐。”
真的是姐姐。
鐘晚笑着:“噓。”
姜圓明白了,不可說,會打亂秩序,這個世間都有秩序,只是這些秩序被九重天上那群人打破了,秩序不會消失,秩序在慢慢恢複,所以那些所謂自稱為神的人死了,但還有一個沒死,他藏得最深,他操控着鳳凰維持了那個九重天。
姜溪午沒聽見兩人聊什麽,這處地方或者說是她爹和姜圓身上都有一股天然的力量,讓人無法察覺。
鐘晚轉身:“姜圓會帶你去往上界,上界之上便是九重天。”
姜溪午:“上界?”
“那這裏是下界?”
姜圓叉腰:“下界有什麽不好,天為陽地為陰,萬物生長都離不開陰陽。”
姜溪午:“那上界是天?”
姜圓憎恨道:“不是,九重天之上才是天,是他們讓劃分了上界,上界不過是一群辟谷的修士。”
那些修士源源不斷被九重天抽取力量,他們成了九重天的養分卻還以此為榮,所有的人裏,修士不過占了千萬分之一,卻占着那麽大一塊地方去折磨普通人。
姜溪午:“恨他們?”
姜圓點頭:“明明是一個族群的人,卻不結集起來為族群争取利益,反而毫無憐憫之心,自己是九重天的奴隸,卻讓普通人成為自己的奴隸。”
姜溪午毫不猶豫道:“那就把他們都殺了。”
姜圓睜圓了眼,悄悄問:“可以嗎?”
那些人将她以前悄悄送給普通人的糧食踩進了泥裏,以殺戮人為樂,她其實早就想這麽幹了,但是被祭司攔住了,祭司總說她若是暴露被殺,人間就真的沒希望了。
她:“噓,我們出去說。”
“祭司,我帶她去九重天了。”
鐘晚笑着搖頭:“去吧。”
“這位姑娘,如果你還能活着回來,請務必來找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要給你。”
姜溪午:“好。”
姜圓拉着姜溪午往外面走:“走走走。”
兩人到了外面,姜溪午有個猜測:“他走不出這裏?”
姜圓:“你說祭司啊?他走不出,他是娘化身時,用混沌中生命的力量混着泥土和草木捏的,那片森林就是他,一草一木都是他。”
“他是祭司,他會算命。”
姜溪午:“這樣啊。”
所以她娘說銀桑族的一切都是她爹。
姜圓拉着姜溪午走出去,看着這裏的人群,腳步慢了下來,她今天偷偷跑出來也是因為她察覺到這裏的人生命消失了大半。
這些人都是她一點一點養育出來的,在她能力被限制後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些人死去。
她拉着姐姐大步向前,如果有一天九重天沒了,她能力恢複她就學她娘,以身為飼,滋養世間生靈。
當年銀桑存活的人冒着生命在神的面前保護了她,她會讓祭司将自己的身軀埋在這裏,讓這裏的人都有一份生命的力量,讓他們體質更加強壯,讓他們成為春神的信徒,讓祭司教他們術法。
可惜現在,她無能為力,該死的假天道,該死的九重天。她連一顆谷子都無法讓其生長,她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養出來的人類一個個死去。
姜溪午擡手,靈力鋪開,土地上開始長出了樹木,整個銀桑彌漫着花香,田地間作物皆可收獲,水流都是清甜的。
“好了,別氣了。”
姜圓看着那些欣喜的人類,稍微好受了點,雖然娘說作為神不能有私心,可是這些人是她一點點養出來了,終歸比別處的人更讓她擔心。
姜溪午牽着姜圓:“我們往哪裏走?”
姜圓飛上天:“跟我來。”
反正現在鳳凰睡着了,假天道已經沒有辦法殺她。
姜溪午跟上。
兩人禦風飛行的速度很快,半日行過了萬裏,姜溪午沒在土地上看見多少綠色,甚至沒有多少光亮。
她以為只是銀桑,沒想到整個世間都只能活在雲層中的那片陰影之下。
兩人又飛了半日,姜溪午總算看見了日光。
姜圓:“這裏就是上界。”
姜溪午莫名其妙笑了出來。
所謂上界和下界就隔了一堵牆。
一堵高聳入雲的牆。
姜溪午抽出刀:“隔遠一點。”
姜圓拉住姜溪午搖頭:“不能,這樣會吵醒鳳凰,那你就去不了九重天了。”
姜溪午聞言只能暫時收起刀,這把刀自從霧失樓送給了她,就和她的神魂相連,這次她來,一同帶着的除了這把刀,霧失樓的殘魂,還有一個百寶囊,這些都和她神魂相連。
只能再忍忍了。
姜圓:“我們進去。”
姜溪午問:“怎麽進。”
殺進去可以嗎。
姜圓:“我建議是殺進去,進去需要去登天梯,那裏也有修士守着,你在這裏不殺,去那裏也要殺。”
兩人相視。
姜圓以為姐姐是不忍,姐姐可能跟娘親一樣是個真正善良,愛着衆生的神。
“別擔心,這些修士其實不算真正的人,下面那些人都只有最多四十年的壽命,他們的壽命全被吸走供給這些人了。”
就是因為這個,她養的人類死了一批又一批,氣死了。
姜溪午不解:“他們是修士,還缺壽命嗎?”
姜圓嘲諷:“當然缺,天道只允許他們活百年,他們想接着活,不想下面有人被選中成為新的修士,就只能源源不斷吸取下面人的壽命。”
不用姜圓再說,因為姜溪午看見了,有兩個修士朝她和姜圓走來。她看見了這些修士的因果是多條人命堆積起來的。
兩個修士走過來:“大膽,你們兩個賤奴居然敢跑到這裏來偷光。”
“身上從哪偷的衣服。”
上界的女人是不能出上界的,因為神讨厭女人的心軟,女人總會對這些奴隸施恩,甚至曾經試圖反抗神為這些蝼蟻一般的賤奴争取權益。
可笑死了。
姜溪午也笑了。
她提着刀一刀将兩人的頭顱砍了。
兩個金丹而已。
姜圓:“走,放心吧,裏面的修士都不強,他們修煉的修為要源源不斷提供給九重天。”
姜溪午拉着姜圓:“好。”
姜圓其實不會殺人,她只會像母親一樣創造人。
但這不影響她捏着這份氣勢給姐姐加油。
姜溪午拽着姜圓,單手拿着長刀,從城牆的大門一路殺到通天梯。
這些人,比邪修弱多了。
元嬰都不曾有幾個,看着九重天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姜溪午捏了幾十個木人出來,将這些人的修為灌進木人裏。
她看着通天梯。
“他們會保護你,我上去了。”
姜圓笑着點頭:“你放心去,我雖然不會殺人,但是我也不弱的。”
姜溪午:“好。”
她知道姜圓不弱,至少她看不穿姜圓的修為。
她也沒有時間在這裏浪費,她朝着登天梯狂奔。
鳳凰,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