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35
燕南下樓倒垃圾買東西, 看到明遙這款明顯讓周圍車都黯然失色的豪車就走了過來。
敲了敲車窗,不明白都停了這麽久了怎麽還不下車,等他來請麽?
明遙拉下車窗, 指了指耳邊的手機, 跟燕南說:“你等一下。”
又無情地升上了車窗。
燕南:“……”
這個人到底要重色輕友到什麽時候?
沈雲灼大費周章地從公司趕回來只為陪他吃個午飯,結果撲了個空, 還得馬不停蹄地趕回公司,明遙很難不感動,主動關心道:“你早上睡得怎麽樣?”
“在車上睡的,”沈雲灼看了眼時間,“寶寶, 那我先回公司,晚上我結束之後去燕南家接你, 可以嗎?”
明遙小小矜持了一下:“行吧。”
沈雲灼:“那你挂了電話把地址發給我。”
明遙痛快地發了這裏的定位過去。
他想要沈雲灼哄着他, 但不想肆意消耗沈雲灼的熱情。
收了手機, 明遙才提着買好的咖啡下車找燕南。
燕南手裏提着兩兜子剛買的零食,都是明遙平時愛吃的,還有好幾種還是沈家生産的。他強裝出來一副面無表情的冷酷樣,故意不對明遙笑, 老大情緒地抱怨:“我都特意下來接你了, 你就這個态度啊?你算算, 多久沒見了?拿了獎也不說跟我們慶祝,整天就知道跟那個誰滾……滾來滾去,你這小身板扛得住嗎?”
明遙本來還有些難以名狀的憂傷和苦悶, 被燕南這麽一說, 起床之後那些無端湧起的“抑郁”情緒頓時消散了大半。
“我這不是來請罪了嗎?”明遙從燕南手裏接過一個袋子,換了一杯咖啡給他, “把西西和北北也叫過來,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對了,我寄給你的芒果吃了沒,好不好吃?我親手摘的。”
燕南唇角向下壓了下,表示懷疑:“你親手摘的?你有這個時間嗎?”
“最大最甜那個是我親手摘的,只給你親手摘了一個,他們倆的都是請別人摘的,夠不夠意思?你到底吃了沒?”
“吃了吃了,快別貧了,”燕南笑自己命賤,怎麽能吃明遙這一套沒夠,“你這小嘴這小臉啊,一天天的真能招人,怪不得沈哥喜歡。”
“都叫上哥了,”明遙說,“你倆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我還想問問你倆怎麽突然就這麽好了呢,”燕南帶着明遙進樓,一邊等電梯一邊不太認真地回憶,“就我上次打你電話啊,他主動要跟我們視頻,還說請我們吃飯呢,堂堂飛雲集團總裁都對我們幾個普通人這麽熱情,不叫哥是不是太生分了,不給你丢人嗎。”
明遙對不上具體日期和事件,但能猜到是失憶後,沈雲灼的熱情一定是演出來的,內心也一定是極度崩潰的。
那個時候他們兩個慫得不想上下,分明分分鐘想逃,卻一次又一次被逼無奈地面對面飙演技,明遙一時不知是該惱怒還是感謝這美麗的誤會。
他摸了摸耳朵:“還有這個事啊,他都沒跟我說。”
“今天不醉不歸啊,”到了家,燕南說,“我已經叫了西西和北北了,一會兒就過來,跟你家那位說了沒,晚了可別查崗啊。”
明遙有些為難:“晚上我得……早點回家,明天又要去錄節目了。”
“明天去錄節目,跟今天我們嗨得久一點沖突嗎?”燕南詭異地看過來,“他連這個也管着你?你從前可不這麽聽話。”
明遙:“……哎,我就跟你說了吧,我之前失憶了,我倆現在冷戰呢。”
“那不正好,”燕南說,“冷戰你還理他幹什麽,等會,你什麽,失憶了?”
明遙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大概跟燕南複述了一遍,把自己都雷得不輕:“我哪知道我倆從前那樣啊,跟老死不相往來似的,我還以為他多愛我呢。”
燕南對這樣的進展也是嘆為觀止,失憶這種事都能趕到一塊去:“那現在呢,你們什麽情況?”
“我也不知道,”明遙說,“他讓我考驗他,我也不知道考驗什麽,考驗完了是要做什麽。”
燕南:“啧啧,你這個回答,是對他有想法啊?”
“我沒說對他有想法,”明遙像掩飾什麽似的,拿了個抱枕放到腿上,又去袋子裏找零食,“他那麽讨厭,就差騙我喜歡給他洗內褲了,那麽無恥一個人,我對他能有什麽想,沒有想法,就算有也是想要遠離他的想法。”
“好的,沒有想法。”燕南說,“剛才是誰說今天晚上要早點回家?是我失憶了嗎?”
明遙:“……我回家整理行李。”
燕南:“……”
過了一會兒,顧西川和陸北北來了,陸北北還帶了自己家裏做的牛肉幹,四個人聚在一塊兒很熱鬧,這事兒明遙就沒再提,他跟燕南的關系相對更好些,只跟燕南一個人說足夠了,不必搞得人盡皆知。
下午他們就在燕南家度過的,明遙隔一會兒就看一眼手機,玩得一點都不專心。
從前的明遙多灑脫呀,燕南看不慣他這個不争氣的樣子,直接把手機沒收了:“別老看你這破手機了行嗎?是你考驗他還是他考驗你啊,我請問。”
沈雲灼下午應該挺忙的,沒再給他發消息。
明遙就把手機交給了燕南,同時也認真反思了一下,到底是誰在考驗誰啊?他一個應該已讀不回的人看手機到這麽頻的程度真是太掉價了。
晚上,明遙請他們去吃燒烤,吃完燒烤又一起去KTV。
除了明遙,其他三個人唱歌都很好聽,每次明遙都是負責聽和吃,也經常撤得早。
明遙給他們買的包夜豪華版,讓他們随時想走都可以,唱到天亮也沒問題,但是十點多的時候,他就有點呆不住了,要回家。
陸西川在唱歌,燕南喝多了,拉着明遙小聲問:“這才幾點,你要回家幹什麽去?”
明遙多少也喝了一點:“回家睡覺啊。”
燕南:“你們還一床睡覺,那還考驗個毛線呢?”
“沒有,”明遙說,“我們分開睡的。”
燕南:“那你一個人睡不是很寂寞嗎,陪我們再呆會兒。”
“不是一個人,”明遙說,“他硬要睡地上,死皮賴臉的,趕也趕不走。”
燕南:“……”
有種莫名被塞狗糧的感覺,也有些意外:“他長這麽大第一次在你這兒吃這種苦吧,別是什麽苦肉計,心疼了?”
明遙是有些心疼,因為沈雲灼睡不好的話就會頭疼。
“今天不讓他睡地上了,讓他去睡別的房間。”
燕南:“……瞧你的出息。”
沈雲灼中午說好了來接明遙,他們來了KTV之後明遙也給沈雲灼發了新的定位,但是沈雲灼跟失聯了一樣。
所以明遙才坐不住。
最後明遙自己打車回了家,快到家的時候收到沈雲灼的微信語音:“寶寶,我現在從雲城往回趕,大概要兩個小時才能到,你再等我一會兒好嗎?”
明遙聽到這番話,心裏又一陣一陣地不是滋味。
沈雲灼的聲音是輕快的還是疲憊的,喘口氣他就聽得出來,現在這麽輕柔的聲音應該是累到極致後強撐出來的了,調子懶散,有點像喝多了,還有點啞。
明遙在心裏跟自己妥協,要不,就讓沈雲灼睡床吧,或者一張床也行。
還能真跟他離咋滴。
燕南說得沒錯,好幾百平的房子,一個人在家實在是寂寞,明遙回到家,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陽臺的燈也不放過。
整個大平層像奢華璀璨的宮殿,明遙漫無目的地挨個房間看了看,走到了一個沈雲灼專門用來放他東西的房間。
沈雲灼曾經叮囑過“這房間裏的東西不要碰”,但沒說房間不能進。
沈雲灼平時不住這裏,放的應該都是不常用的。
出于好奇,明遙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布置很簡單,兩排靠牆的櫃子主要放了書和兒時的一些物品。
其中一個櫃子裏面放了一個精致的琴架,架子上放了三把琴,都落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沒人碰過了。
應該是沈雲灼也特意叮囑了打掃房間的阿姨,這個櫃子不用擦。
明遙沒有拉開櫃門,但隔着玻璃門仔細看了看,其中一把琴的琴身碎了,又被拼接粘貼了起來,可以看到清晰的裂痕。
另外兩把琴都是完好的,明遙沒看出什麽問題,其中那把黑色的……就是他存在手機裏的視頻中,沈雲灼用的那一把。
沈雲灼不是跟他說沒有自己的琴了嗎?
心髒驟然下沉,明遙被這種怪異又難受的感覺包裹住了,有點喘不過氣來,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玩樂器的人,怎麽會只有一件樂器呢。
沈雲灼這麽有錢,三把都少了呢。
什麽沒有自己的琴了,分明就是騙他的!
明遙以為沈雲灼只是杜撰了一些他們曾經相愛的經歷,就算在沈雲灼的敘述中,他的喜歡更多一些,明遙也覺得是情有可原的。
沒想到他連這件事都舍得作假。
沈雲灼很晚才回來,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一點。
但是進門後發現家裏燈火通明,每一個房間的燈都亮着。
他沒換鞋,在玄關處的凳子上坐了一會兒,沒怎麽睡又喝了酒,腦袋像要炸了一樣,好一會兒才看清明遙在沙發上坐着等他,抱着膝蓋,腿上蓋了一個小毯子,被溫馨的暖光照着,模樣很乖。
沈雲灼身上有酒氣,脫了外套走過去,刻意跟明遙隔了一段距離,說:“在等我回來嗎寶寶,雲城那邊有塊地要開發,晚飯是在那邊吃的,所以回來晚了,沒能去接你。”
說完,沈雲灼跟明遙隔着一個位置坐了下來,揉了兩下額頭。
這個樣子明遙也再了解不過,半躺着,眼皮半阖,呼吸發沉,一動不動。
“你怎麽了,頭疼嗎?”明遙問。
“嗯。”
沈雲灼的偏頭痛一般是晚上發病或晚上才到病痛高峰期,白天有不得不處理的公事占用大腦,他尚能堅持,現在事情解決了,回到家,看到明遙,就加倍地疼了起來,惡心、畏光畏寒,好像連澡都不能正常洗了。
飯局是跟沈霆飛一起參加的,看沈雲灼這個樣子,沈霆飛想讓他在雲城酒店住一晚的,第二天一早再回來,但沈雲灼執意要當夜回。
“是因為沒睡覺嗎?”明遙又問。
“老毛病。”沈雲灼怕明遙擔心,從茶幾下面的藥箱裏拿了常用的管偏頭痛的藥,旋開藥瓶,倒了幾粒在掌心。
想就着明遙水杯裏的水服下,結果剛一碰杯壁,就被明遙嚴肅制止了:“你喝酒了是吧?還吃藥你瘋了嗎?”
“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沈雲灼說,“我吐過,也吃了別的東西,實在是太難受了。”
明遙掰開沈雲灼的手掌:“那你一次吃三粒是什麽意思,上次不是吃一粒嗎?你不要命了嗎?故意讓我心疼是嗎?”
沈雲灼眯了眯眼:“能換你心疼,我吃十粒都行。”
他沒說這種藥劑量不一樣,吃多少也不同,況且上次症狀輕。
小劑量的膠囊,想吃兩粒,手抖倒成了三粒,情況特殊,沈雲灼便想一起吃了,不想在明遙面前這麽狼狽,還需要他照顧。
但是明遙眼神的含義明顯是禁止他吃,眼睛濕漉漉的,像受了什麽委屈。
“不吃也行,”沈雲灼把藥扔在茶幾上,“寶寶給我親一口?”
“親一口就可以嗎?”明遙給了他一聲冷笑,“會不會睡了我效果更好?”
沈雲灼凝眸看着他。
“你不用這樣。”明遙說,“不用把自己搞得很可憐,來讓我心疼。”
“酒後不能吃藥,一次不能吃太多,這些道理你不懂嗎,為什麽要這樣。”
“我是心疼你,我好心疼,偏頭痛是怎麽個痛法,我想代替你痛,只要別讓你這麽難受。”明遙閉了閉眼,“但是你真的不用這樣。”
沈雲灼一愣,不可置信地問:“你是覺得我這個樣子是為了……睡你?”
“你那個櫃子裏面有兩把完好的琴,我看到了,你不是說你沒有自己的琴了嗎?”明遙說,“那它們是什麽,廢品嗎?”
沈雲灼僵住幾秒,總算是明白了些明遙發火的源頭,而後說:“那兩把琴确實也是我的,你拿出來看了嗎?”
“沒有,你不是不讓碰嗎?”
明遙真切地難過了起來,比昨天加上今天的任何一刻都難過:“看我這樣一步步中計很有意思嗎?那你到底養沒養過小兔子,這件事也是你編的嗎?帶我去房車,你計劃多久了?”
沈雲灼頭疼欲裂,憤怒和委屈交加,他也傷心了。
他昨夜一夜未睡,今天奔波忙碌一整天,多晚、多難受都要趕回來,就是為了聽明遙對他這樣的揣測。
因而說出口的話難免重了些。
“我承認,在某些事情上我是有想象和誇張的部分,也做了刻意渲染,是我做錯,但我還不至于差勁到那個地步,拿自己童年和曾經的傷痛來欺騙你,也沒有任何一次頭痛是為了博你心疼。”
“會對你說是因為我想要你的關心沒錯,別人的關心我不需要,只有你的關心和心疼才會讓我覺得心裏被填滿了。”
“大概是……”沈雲灼說,“那個時候就喜歡你了吧,或許沒意識到,所以就……還蠻自私的,抱歉了。”
“藥我不吃了,”沈雲灼有些艱難地站了起來,自始至終沒有主動碰明遙一下,“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我今晚去另一個房間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