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言珩
第14章 言珩
話還沒說完,人就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
陳康惴惴不安地打量着主位之上的言珩,生怕他會因此遷怒沈隐青,已經打好了為其求情的腹稿。
而實際上,言珩并未動怒,“如此,便各自做事去吧。”
上位者的口吻,頓時坐實了許薇的猜想,她跟随陳康,畢恭畢敬應下,等言珩上到二樓後,才如獲大赦般毫無形象癱倒在沙發上。
李平陽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灌下,緩解了因為過度緊張導致的口幹舌燥。
“陳主任,這言珩到底什麽來頭,”人不在,但他還是只敢悄悄問陳康,“怎麽感覺你還挺怕他的。”
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陳康不打算實話實說,但他也清楚自己在騙人這方面并無天賦,所以只能用喝茶來掩蓋拙劣的演技。
“不清楚,可能是總部那邊看我們可憐,特意分配言珩來幫忙,你們平日裏記得對人家客氣些,別惹麻煩。”
許薇的關注點并不在此,她猶豫片刻,提及沈隐青和言珩的關系。
“他們好像認識,又好像不是特別熟。”
這種割裂而矛盾的相處方式,按照許薇的理解,就和吵架之後的冷戰階段差不多。
陳康将茶杯輕放,“這你就想多了,言珩從總部來,沈隐青連南園市都沒出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麽相識?”
說得也有道理。
況且就算認識又怎麽樣,都是私事,許薇才不會過問,她又不是李平陽,粗神經覺得誰都是好兄弟好哥們。
李平陽眯起眼,目光不善地盯着許薇,“你是不是偷偷在心底說我壞話?”
“別高看自己,”許薇懶得搭理他,“趕緊上樓去整理今天的任務記錄,別忘了女鬼還沒處理。”
在小洋樓的頂部,放置着積攢了無數功德的法器,普通鬼怪根本不敢靠近。所以即使是躲在玉佩中,女鬼此時也倍受煎熬。
聽到外面這些人終于記起自己,她嗚咽,慶幸終于逃過了灰飛煙滅的凄涼下場。
……
房間,沈隐青将自己悶在被子裏,心愫紊亂繁雜,難以用言語準确形容。直到把臉憋得通紅,他才忽地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目光轉向窗外,下雪了。
起初還只是細小的玉屑,如柳絮輕軟,被風胡亂吹散。只是幾個呼吸間,竟成了鵝毛大雪,又密又急從天際掉落,仿佛忙着赴與大地幾萬年前便定下的誓約。
但總有些調皮的家夥,落在樹梢、牆頭,偶爾也會點綴形色匆忙之人的發尾,覆上薄薄一層白霜。
樓下傳來許薇與李平陽的嬉笑,隔着靜谧的雪和窗戶,隐約傳入沈隐青耳中。
恍惚間,他又想起來叔嬸那副醜惡的嘴臉,還有他們在衡家二老靈堂前的咒罵,當時,也是這樣寒冷飄着雪的天氣。
沈隐青立在棺木旁,渾身的血液都被凍僵。
他忘了該怎樣揮舞拳頭,只用盡全身力氣,機械式地重複着洩憤的動作,鮮血将雙眼染成猩紅,缺氧的大腦無力思考。
如今回想起來,如果不是有人拉着,他可能真的會殺了那豬狗不如的二人。
口中呼出陣陣白霧,沈隐青又把自己蒙進了被子。
“言珩……”
他輕笑,帶着無端自嘲。
門被敲響,外面傳來了新同事的聲音,語調平淡,“我能進來嗎?”
沈隐青沒有回答,他決定裝死混過去,反正只要聽不到動靜,智商正常的人就會自己離開。
但言珩顯然不是個正常人,敲門沒有得到回應,他竟然打算直接進來。
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沈隐青急得咳嗽連連,穿鞋都顧不上,急忙來到門口,死死拉住門把手,說什麽都不肯定讓對方進來。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禮貌,”他氣得要死,“誰教你随便進出同事房間的?”
言珩停下手中的動作,“那我們談談。”
不可能,這是沈隐青的底線。
于是兩人就這樣隔着門板,無聲僵持着,最後還是言珩率先敗下陣來,他無奈嘆息,“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了。”
腳步聲慢慢遠離,沈隐青渾身像是脫了力,靠着門板緩慢坐到了地上。與其說是不想看到言珩,倒不如說他不知該怎麽面對這個人。
逃避雖然解決不了問題,但至少現在可以不用為此煩惱。
抓了抓頭發,沈隐青滿臉陰郁。
事已至此,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後知後覺的寒意侵襲全身,他狠狠打了個哆嗦,迅速爬回了床上,好在被窩裏的暖氣還未徹底散去,裹緊餘溫,不由得發出滿足喟嘆。
什麽狗屁新同事,得趕緊想個法子讓他自己滾蛋。
腦子裏惦記着這檔子事,很快,沈隐青就抱着被子睡着了。
南園市每年都會下雪,只是往常大多數都只是雨夾雪,還從未有過如此壯觀的景象,也難怪許薇和李平陽會如此激動。
陳康已經放棄了普通杯子,改用保溫杯來泡茶,這樣就不用擔心閑情逸致會被寒氣澆滅。
他手中拿着沁血玉墜,欣慰的目光時刻跟随着外院正在堆雪人的許薇和李平陽。
如果說之前還在因為西山公墓的事發愁,那現在的陳康,已經放心到正式開始考慮退休的事了。
分出神去關注樓上的動靜,卻許久都沒聽到有什麽聲響傳來,陳康有些拿捏不準,到底是和好了,還是如許薇所想,依舊在冷戰階段。
這不僅關乎着沈隐青二人,也決定着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分局的整體氣氛。
許薇和李平陽都還只是孩子,若是長期生活在壓抑的環境中,可不利于他們的身心健康。
不過側耳傾聽良久,樓上依舊安靜得出奇。
這一覺沈隐青睡得并不算好,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麽,但又說不清楚。摸出手機看時間,才驚覺自己竟然睡了這麽久。
從張子平家回來是四點左右,現在都已經晚上八點快九點了。
怪不得肚子這麽餓,又在床上磨蹭了幾分鐘,沈隐青慢悠悠點開外賣軟件,還沒選好吃什麽,陳康就敲響了他的房門。
“起來吃飯了。”
憑良心說,沈隐青并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分局的同事同進晚餐,因為桌上必然會有言珩。
但架不住陳康幾番催促,他才不情不願地應聲:“來了。”
穿好衣服下床,整理被子的時候,沈隐青忽然發現床上的痕跡有些不對勁,自己睡覺那麽老實,怎麽可能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折痕。
冷哼一聲,他扭頭出了房間。
餐桌上,氣氛依然沉重,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時時刻刻勾動着許薇和李平陽的味蕾,兩人眼巴巴望着陳康,只等他先動筷子。
這次,言珩沒有坐在主位,而是把位置還給了陳康。
陳康何等惶恐,卻又不敢提出異議。
沈隐青哈欠連天地下樓,李平陽朝他招手,“快來這邊坐。”
六座的餐桌,平時許薇和李平陽都會面對面坐,這次考慮到多了兩位同事,他們就坐到了一起。
言珩的位置在許薇正對面,于是,現在擺在沈隐青面前的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坐在言珩旁邊,二是和陳康相對,分別坐在餐桌兩頭。
被某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隐青感覺壓力山大。
他剛準備在正對陳康的位置坐下,就被對方叫住,“你蘭姨等會要來。”
這還用再明顯點嗎?
對上言珩盛滿笑意的眼,沈隐青咬了咬牙,心想要不然他還是自己點外賣得了。
但話剛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認命落座,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端起碗放到他面前,擡眼,言珩唇角微勾,“我新學的手藝,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滿桌子菜居然是這人親手做的。
說實話,沈隐青心情有些複雜,但他謹記自己現在還在生氣,所以只是高冷地嗯了一聲,然後就端起碗,開啓瘋狂幹飯模式。
許薇和李平陽對視一眼,也不知是在暗暗較勁,還是達成了某種共識,在沈隐青動筷子後不久,兩人也加入了戰鬥。
陳康見三人這麽有活力,頓時放心了不少。
所謂桑丁蘭要來,的确只是騙沈隐青的托詞。實際情況是,他們夫妻下午六點左右就已經在外面吃了飯,現在坐在這裏,只是為了占位置而已……
許薇和李平陽鉚足了勁,風卷殘雲般很快便解決了面前的幾大盤珍馐。
這餓死鬼投胎的架勢,讓沈隐青都不自覺收斂了自己的動作,并且把自己這邊的菜往兩人面前推了推。
“別客氣,”他表情真摯,“吃吧,都是你們的。”
堆雪人、打雪仗這種事本身不耗費體力,倘若緊接着還要去寫任務報告、日常身體素質強化鍛煉兩小時,以及凝神聚氣畫符練功一小時,這換誰來不得餓得像八百年沒吃過飯。
沈隐青不知道兩人在自己睡覺的時間如此刻苦,只是看着覺得有些心酸而已。
“我吃好了,”十來分鐘後,陳康率先放下碗筷,“你們慢慢吃,我得去找桑桑散步消食了。”
前後不到兩小時,他就把晚飯連帶着宵夜都吃夠了本,這要是不去運動運動,怕是晚上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