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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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剛剛結束,曾經人山人海的街道忽然就冷清了許多。
何洛遠的公司不實行調休,周末照常放假,紀寧嶼的工作目前不用坐班,時間相對自由。趁着這個機會,紀寧嶼提議兩個人來一次錯峰出游,他要帶着何洛遠一起去泡溫泉。
紀寧嶼開車行駛在高速路上,雖然假期已過但車還是挺多,好在并不擁堵。
何洛遠是真的很需要這次散心。因為公司想要加快項目進度,從外包公司找了一批顧問進來幫忙。上面的想法是不錯,但真正幹起活來就是一言難盡。外包顧問進到項目後,光是培訓流程、權限申請、熟悉進度就要耗費掉項目組成員大量的精力,如果不幸被派來的顧問是個水貨,那真是無語問蒼天。這樣的倒黴事就被何洛遠給遇到了。派到他組裏的兩個外包顧問,年長的是個職場老油條,總愛投機取巧,結果就是明明可以一遍過的事情,因為他的小聰明常常要返工。而年輕的那個就更要命,何洛遠都不知道他是怎麽通過面試的,對系統完全就是個門外漢。年輕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水,于是天天擺出一副謙虛好學的态度,對同事殷勤的不得了,尤其對何洛遠,完全就是拜見偶像的姿态。何洛遠是真的很不吃這一套,他本來是想找項目經理把人給退回去的。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年輕人是真的認真在學。回想起自己剛剛入行時的經歷,他最後還是心軟了。如今找工作不易,他決定給年輕人一個機會。只是如此一來,他那邊要盯着老油條別再耍小聰明,這邊又要面對藍貓淘氣三千問,每天腦袋嗡嗡的。這班兒上的,讓他都有想不開要嫁人的沖動了。
何洛遠慵懶地看着車窗外面,對着遠方的白雲放空。
“怎麽了?看起來興致不高,哪裏不舒服嗎?”紀寧嶼問。
何洛遠嘆了口氣:“別提了,前幾天Bradley開發新菜式,也不知道是起了什麽化學反應,把我倆吃得上吐下瀉,差點兒進醫院。”
“啊?你怎麽沒跟我說,早知道你不舒服我們就不出來了。”
“沒事兒,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上還有點兒乏。咱們不是去泡溫泉麽,正好我也想去放松放松。”
“嗯,那你如果不舒服一定告訴我。”
“放心,我肯定不自己扛着。”
紀寧嶼把車子駛下匝道,假裝閑聊地問道:“Bradley還沒找到房子嗎?”
何洛遠說:“他就沒找,那家夥拿到工資的第一時間就去健身房辦了張卡,他又酷愛泡吧,還有一堆燒錢的愛好,根本就沒餘錢交房租。”
“那他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你項目結束之後他難道要睡大街嗎?”紀寧嶼問。
何洛遠說:“他本來也沒打算一直留在上海,他在這兒就是體驗生活,等我項目結束,他就回北京去了。”
紀寧嶼看向他:“所以,他是為了你來的上海嗎?”
“呃……”何洛遠想起當初讓Bradley假扮男朋友的事。“他确實是因為我在這兒才會來,但不是為了我而來。”
紀寧嶼沉默了一陣,說道:“沒關系,就算他是為了你而來,也沒關系。”
何洛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從他的臉上看到了堅定的志在必得。
……
紀寧嶼訂的是溫泉民宿,每個房間都帶獨立的小院和私人湯泉。庭院建築古香古色,十分別致。金黃的秋葉中間挂着精巧的燈籠,在微風中搖曳出寧靜的詩意。
何洛遠踩着潔白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穿過門前的庭院來到房間。暖色調的房間布置得浪漫又溫馨,讓人走進去就能感覺到舒适和放松。
“怎麽樣?房間還滿意嗎?”紀寧嶼放下行李,走過來摟住何洛遠的肩膀。
何洛遠環視着四周:“嗯,很不錯。”
紀寧嶼走到情侶大床邊,靠着床頭坐上去,對着何洛遠伸出雙臂:“過來,抱抱。”
何洛遠眼神閃爍了下,調侃道:“大白天的,你就要讓我見識一下禽獸附體嗎?”
紀寧嶼笑着把他拽到床上:“放心,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你不是虛麽,坐這一路車辛苦了,過來躺會兒。”
何洛遠不服:“說誰虛呢?”
紀寧嶼把他摟在懷裏躺下:“不虛不虛,你最生猛。你就當陪是我,好不好?”
何洛遠不掙紮,陷在他的懷抱裏閉上眼睛。他是真的累了,工作上的疲憊外加一場食物中毒讓他感到渾身乏力,沒過多久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紀寧嶼的身上有種讓他很安心的味道,在夢裏他仿佛回到了中學時代。滿是陽光的午後,他們坐在窗前一起做着作業。卷子上的內容複雜難懂,何洛遠抓抓頭,看向旁邊正在認真解題的人。
少年好看的側臉透着松弛的自信,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任何題目能夠難倒他。何洛遠看得入了神,崇拜和愛慕溢滿心間。
紀寧嶼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怎麽?有不會的嗎?”
何洛遠慚愧地點點頭,指了指卷子。
紀寧嶼只低頭看了兩眼,就拿過草稿紙開始幫他演算講解。
何洛遠癡癡地望着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別看我,看題。”紀寧嶼揉了把他的頭發,眼神裏透着寵溺。
何洛遠紅了臉,心頭萦繞着甜蜜和酸楚。這麽厲害的人,要是能屬于他該多好……
何洛遠這一覺一口氣睡到黃昏時分,醒來睜開眼時,紀寧嶼正靜靜看着他,目光中的溫柔與夢中一模一樣。
何洛遠看着眼前那張成熟的面容,有種恍若隔世之感。剛才夢裏的那一幕,究竟是當年曾經發生過,還是只是他的幻想,他已然分辨不出。當他知道紀寧嶼當年也在暗戀他之後,記憶中的許多片段就全都變了味道。一切的話語和眼神都有了全新的解讀。
“醒了?餓嗎?”紀寧嶼輕撫着他的臉頰問道。
何洛遠慵懶地點點頭:“餓醒的。”
“那你先躺着,我之前已經預定好了晚餐,我這就去跟老板說可以開飯了。”
紀寧嶼坐起身,離開之前俯下身在何洛遠的唇上輕輕吻了下。
何洛遠躺在床上,看着紀寧嶼把門帶上。他目光空洞地轉向天花板,不自覺摸了摸嘴唇。
每一次紀寧嶼吻他,都會讓他心裏産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悵然,像是對往昔的一次哀嘆。他想不明白,為什麽同樣是相隔多年後重逢,他在吻蔣烆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悵然感。
晚飯是當地的特色美食,有些很好吃,有些則吃不太習慣。
夜晚時分,月色皎潔,隔壁院子傳來孩子戲水的歡聲笑語。
何洛遠沖完澡,穿着寬松的溫泉短褲從浴室走出來。紀寧嶼盯着他身上的肌肉線條看了許久,贊嘆道:“果然是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何洛遠笑着說道:“那個時候,大家都是一群細狗,還個個以男人自居,身上的肌肉加起來湊不夠二兩,還覺得自己高大威猛,頂天立地。”
紀寧嶼笑起來:“我記得當年,我和周易夏渝他們幾個在外面的籃球場遇到了一群大叔,其實說是大叔,現在回想也就是我們現在這個年紀。當時那幾個人說要跟我們一起玩,我們心裏還瞧不起,覺得他們一把年紀跑不動跳不高的,跟我們打不是自取其辱麽。結果,人家根本就不跟我們比速度,全靠體格硬往籃下強突,我們幾個細狗完全攔不住,直接就被撞飛。周易當時特別不服氣,非要跟最壯的那個單挑,最後被虐得差點兒跟人打起來。”
“周易現在的體格肯定不會了,一般人都打不過他……”何洛遠說到這,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差點兒忘了,周易已經不在了。
房間裏忽然安靜下來,隔壁孩子的笑聲變得尤其明顯。
沉默片刻,紀寧嶼走上前拍了拍何洛遠的肩膀:“別想了,你先去泡着,我沖個澡就來。”
月色點亮樹梢,柔和的音樂從湯泉旁的小音箱中流淌出來。隔壁的小孩子回去睡覺了,四周一片安靜祥和。
何洛遠靠在池邊盡量舒展着身體,讓溫暖的水流拂去身體的疲憊。
紀寧嶼走到池邊,脫掉浴袍。
“以為你是文官,沒想到原來也是武将。”何洛遠看着他的身材調侃道。
紀寧嶼得意地笑笑:“我文武雙全。”
他來到何洛遠身旁坐下,在肩膀将碰未碰的距離,氣氛在氤氲的水汽中變得暧昧。
“感覺怎麽樣?水溫還合适嗎?”紀寧嶼問道。
“嗯,剛剛好,這水也很幹淨。”
“我記得小時候,你特別喜歡玩水,每次咱們去海邊,天黑了你都不肯回家。我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特別希望家裏能有個大浴缸,可惜你家的衛生間太小了,根本放不下。你說等你長大了,一定要買個帶浴缸的房子,你每天都要泡澡。”
何洛遠笑起來:“你怎麽什麽事兒都記得這麽清楚?果然是學霸。”
“所以你的願望實現了嗎?”紀寧嶼問。
何洛遠說:“浴缸确實是實現了,而且我給自己裝了個按摩浴缸。但其實我十天半個月都泡不了一回澡,因為嫌放水和收拾起來麻煩。人的很多願望就是這樣,當你真正擁有了之後才發現現實挺骨感。就像我小時候家裏沒車,我特羨慕那些有車的人家,發誓長大了一定要擁有自己的車。結果等我有了之後才知道它伴随着多少瑣碎,走到哪兒都要找地兒停車,要定期花時間保養,要記得交各種費用,萬一車壞了你的日程表上就又多出一件麻煩事兒。最後發現還不如打車方便。”
“也不是所有東西,擁有了之後都會覺得失望,有一些也會讓你後悔沒早點兒擁有,不是嗎?”紀寧嶼看向何洛遠,水面反射的光影在他眼中交織出絢爛的顏色。
何洛遠明白他的意有所指,笑了笑:“嗯,說的也是。”
溫和的水流不斷撫摸着肌膚,讓每一寸神經都得到放松。正當何洛遠開始産生困意的時候,忽然有什麽東西碰到了他的大腿,讓他本能地往旁邊一縮。
“別怕,我只是想摸摸你腿上打鋼釘的疤痕還在不在。”紀寧嶼說完,手又追了上去。
何洛遠說:“那幾個小切口已經基本上完全看不出來了,屁股上的大切口還能看到痕跡。”
紀寧嶼憑借着記憶,手指在光滑的皮膚上反反複複摩挲着。“等會兒給我看看。”
何洛遠笑道:“哦,原來在這兒等着我呢?”
紀寧嶼一臉認真:“我看過它最初的樣子,想看看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你還好意思說,當年我手術完你去看我,非要讓我給你看屁股上的疤痕,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尴尬。”
紀寧嶼笑起來:“你當時臉紅得像被煮熟了一樣,真的太可愛了。我怎麽就沒想到你是因為喜歡我才會那麽害羞呢?”
何洛遠哼了一聲:“我也沒想到你是在故意調戲我。妄我當年還那麽感動,覺得你人又優秀又善良,對待朋友如春天般溫暖,不嫌棄我好幾天沒洗澡,也不嫌棄我的疤痕醜陋。”
“你說的沒錯啊,我就是不嫌棄。別忘了,我還扶你上過廁所呢。”
“你快別提這茬兒了,我當時一直跟你說我自己可以,讓你出去,你非說怕我摔倒,一定要在旁邊扶着我。你給我老實交代,你當時是不是全看見了?”
紀寧嶼滿臉得意地點點頭:“我應該是你青春期發育之後,最早見過小小遠的人了。”
何洛遠給了他一肘子:“真沒看出來你是這種人!”
紀寧嶼順勢抓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沒辦法啊,喜歡一個人,就會忍不住想要看到他的全部。當時我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遇到機會當然就能多看一點兒是一點兒嘛。那個時候,覺得愛得好辛苦,每天晚上都要對着你的微信頭像看好久,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何洛遠看着水中兩個人交纏的手指,輕笑了下:“我也是。你在看我微信頭像的時候,我應該也在看你的。”
那些寂寥的夜,寫進了他們各自的青春。如果父母沒有說出那句“不知廉恥”,如果他沒有故意裝作暗戀那些女同學,也許故事就會是另外的樣子。
紀寧嶼突然靠近,吻上何洛遠的唇。沒了先前的試探與溫柔,這個吻急切又熱烈,像是恨不得把這些年錯失的全都讨回來。
何洛遠微微遲疑了下,但紀寧嶼并沒有給他撤退的機會,而是按住他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充滿占有欲的掠奪,透着心有不甘。何洛遠有節制地回應着,更像是一種包容。
紀寧嶼将這個吻持續了很久,才終于歸還給對方自由呼吸的權利。他抵着何洛遠的額頭,在他唇邊喘息着:“我們回去吧。”
他拉着何洛遠出了湯泉,匆匆給兩人披上浴袍,牽着他的手就往房間走。
何洛遠始終一言不發,任由他把自己推倒在床上,任由他扯掉自己的浴袍和短褲,任由他壓着自己再次侵略般地吻着。
從答應這趟旅程開始,何洛遠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刻。既然答應了試着交往,兩個人在床上是否和諧也是很重要的一環。然而當這一切真實發生的時候,何洛遠依然感覺自己沒有準備好。
自從知道了紀寧嶼喜歡自己,何洛遠對這個人的認知就一直在不斷颠覆。曾經在他的心裏,紀寧嶼是那樣的神聖不可侵犯,他甚至連幻想紀寧嶼親自己都覺得是一種巨大的冒犯。紀寧嶼應該是禁欲的,清冷的,對低俗的交歡不屑一顧的。直到這一刻之前,何洛遠都無法想象紀寧嶼被欲望焚身的樣子。
眼前這個恨不得霸占他全身每一寸的紀寧嶼,就像是神仙突然走下神壇,充滿世俗的欲念。而害這個神仙堕落的,正是他何洛遠。
罪惡感和成就感同時交織,讓何洛遠無所适從。但無論如何,他都做不到推開他,因為那個人是紀寧嶼。
他略顯尴尬地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我那個……還還沒……作準備……”
紀寧嶼神情微變,他盯着何洛遠看了一陣,然後輕撫着他的臉頰:“別擔心,我不做到最後。”
何洛遠不由自主地默默松了口氣。
這一場幻想中的欲望交換,遲到了整整十四年。紀寧嶼曾無數次想象在他們雙雙到達十八歲的時候,能夠毫無顧慮地一起去品嘗禁忌之果的味道。他幻想他們互相親吻撫摸,互相探索熟悉彼此的身體,最後或許是在某個夏日的午後,他們會完完整整地擁有彼此,那是他們各自的第一次。他幻想何洛遠因為疼痛而掉落的眼淚,幻想自己溫柔地擁抱着他,對他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然而這一切因為他的怯懦,永遠不會有機會實現。他的第一次是大四那年和一個學弟,對方早已是老手,全程引導着他,不帶任何羞澀。
……
他看出了何洛遠還沒有做好與他彼此交融的心理準備,而他自己其實也一樣。他沒有準備好接受他們都已是經驗豐富的成年人,再也不是單純懵懂的少年。他需要時間去徹底消化這個事實,而不是一邊幻想着兩個人都是第一次,一邊去做這件事。他需要不停地告誡自己,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是在奔赴未來,而不是彌補過去。
……
紀寧嶼将留戀的吻落在何洛遠唇邊,然後幫兩個人都清理幹淨。
伴随着呼吸的逐漸平靜,氣氛變得有點尴尬。
“你感覺還好嗎?”紀寧嶼吻了吻何洛遠的肩膀。“抱歉,你身體不好還折騰你,是我沖動了。”
何洛遠微笑着搖搖頭:“沒關系,挺舒服的,再說這算什麽折騰。”
紀寧嶼長舒一口氣:“這我就放心了,我還怕你嫌我技術太差呢。”
“怎麽你們都擔心這個……”何洛遠話音未落表情突然僵住,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如果對方是他以前的任何一個男朋友,他都能嬉皮笑臉地糊弄過去,可他面對紀寧嶼時,忽然就不知所措了。
紀寧嶼的神色不出意外地變得陰沉,默默轉過臉去。
片刻後,紀寧嶼望着天花板輕聲說道:“小遠,你這次回來,蔣烆他……為什麽沒有追你?”
“他有男朋友。”
紀寧嶼轉過頭看向他:“那如果他沒有呢?”
何洛遠對上他的目光:“你想問什麽?”
紀寧嶼定定地看了他許久,忽然開口道:“他是你的第一次對嗎?”
何洛遠驚訝了下,繼而忽然有種疑問被解開的釋然。原來今晚紀寧嶼沒有做到最後的原因在這裏,原來他始終都在介懷。介懷到即便如此唐突也要開口詢問。
何洛遠平靜地說道:“是,他是我的第一次。高考剛結束的第二天,在他家裏,我主動去找的他。另外我回答你前面那個問題,如果他沒有男朋友,我也許會跟他在一起,也許不會,但事實就是他有男朋友,所以不存在這種如果。還有我們當年都沒有勇氣向對方表白也是事實,不存在如果開口了後來會怎樣。寧嶼,這世間的事本來就是各種陰差陽錯不可預測,不論我們将來在不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可以不要一直去想那些‘如果’,因為它們沒有任何意義。”
紀寧嶼懊悔地閉了閉眼睛,他知道自己太過執着于這些假設了,自從知道何洛遠當年暗戀自己之後,他的整個生活都被一個又一個“如果”包圍着。越是感覺遺憾,就越控制不住去想。
“對不起,小遠……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他抱住何洛遠,眼中是害怕失去的恐懼。
何洛遠瞬間就心軟了,因為那是紀寧嶼,他何曾見過這樣不知所措的紀寧嶼。
“沒事,我沒生氣。”他回應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紀寧嶼把何洛遠牢牢鎖緊懷裏,一個個輕柔的吻不斷落下。“小遠,我喜歡你。”
何洛遠動了動嘴唇,什麽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