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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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海景套房內沒有開燈,何洛遠坐在落地窗邊,看着遠方漆黑海面上的點點漁火,不遠處的床上醉酒酣睡的人正在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傍晚的時候,他正在吃飯,突然接到許霖發來的視頻。
畫面裏,喝醉的蔣烆一直在哭,嗚咽中重複的只有何洛遠的名字。
何洛遠放下筷子,幾乎沒做任何猶豫,就上網買了最近一班的機票。
他抵達新經區的時候已是半夜,許霖已經把不省人事的蔣烆送到了酒店。這家酒店是孔明的産業,距離許霖家的酒吧只有幾分鐘路程,每次他們中有人喝多,許霖都會把人送到這裏。孔明說過,這裏永遠為兄弟留着一間房。
床上的人動了動,嘴裏咕哝着含混不清的話,聽起來像是很不舒服。
何洛遠趕忙來到床邊,打開夜燈。“蔣烆,你怎麽樣?想吐嗎?”
蔣烆緊皺着眉頭,喉嚨沙啞地擠出一個字:“水……”
何洛遠趕忙把床頭櫃上準備好的水打開,插了根吸管讓他啜飲着。“一點點喝,別嗆着。”
蔣烆對着吸管埋頭吸了半天,然後長嘆一口氣,又倒回到枕頭裏。他的酒量是一群哥們兒裏最好的,何洛遠以前從沒見他喝醉過,可想而知他今天喝了多少。
何洛遠把水放到一邊,想幫蔣烆蓋好被子,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別走……別走……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求你別走……”
蔣烆的眼睛幾乎完全是閉着的,只有淚水順着眼角流淌。
何洛遠默默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蔣烆抓得那樣緊,他甚至能感覺到他拇指脈搏的跳動。
“不走,陪着你。”何洛遠掀開被子,躺到蔣烆身邊。
蔣烆感受到他的體溫,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貪婪呼吸着熟悉的氣息。“陪着我……一直……”
何洛遠輕輕拍着他的背:“嗯,陪着你,一直。睡吧。”
窗外漁火仍在海面輕輕搖曳,像是在與星空溫柔對話。何洛遠低頭吻了下蔣烆的額頭,抱着他進入了夢鄉。
……
暗金刺破深藍,光明勢不可擋地向上暈染。
伴随着第一縷天光照進屋內,蔣烆朦朦胧胧睜開雙眼。紛繁複雜的夢境仍占據腦海,他見到何洛遠的臉,第一反應就是毫不猶豫吻了上去。
何洛遠睡夢中感覺呼吸不暢,本能地想要擺脫擋在他臉前面的那個障礙。蔣烆見他想躲,像是怕他跑掉一樣不依不饒地追着吻,越吻越深。
何洛遠終于被弄醒了,當他看見蔣烆無限放大的臉,感覺到正在攻占他口腔的濕滑時,稀裏糊塗地就與他唇舌糾纏起來。
宿醉的酒氣讓這個吻并不美妙,可何洛遠就是任他吸吮着,攪動着,由着他随意索取。
在纏綿的激吻中,蔣烆把手探入何洛遠的T恤下擺,貪婪地揉捏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
理智告訴何洛遠,他該阻止一下了,不要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可情感卻在說:再讓他放肆一會兒又如何?
于是他不迎合也不反抗,安靜地縱容着蔣烆的願望。
皮膚過分真實的觸感讓蔣烆逐漸開始意識到,這或許不是在做夢。
“小……小遠?”他停下動作,就着昏暗的光線不确定地看着他。
“嗯。”何洛遠輕聲應着,眸子如平靜的湖水。
“真的是你?”
“嗯,是真的我。”
蔣烆的眼神突然慌亂起來,他想要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放在何洛遠的T恤裏。
他慌慌張張抽出手,撐起身子,随之而來的是一陣從腦仁兒深處傳來的鈍痛。
“對……對不起……我以為我在做夢……”他捂着頭,一臉做錯事的歉疚。
“你夢裏的人是我嗎?”何洛遠問。
蔣烆默默點了點頭。
“那就行了,至少你沒有把我當成別人的替身。我知道你不清醒,所以沒關系。”何洛遠說着掀開被子起身,背對着蔣烆坐在床邊。清冷的光線給他的身影勾了一層淺淺的邊。
蔣烆忍着頭痛打開床頭燈,看見床頭櫃物品上孔明家酒店的标志時,便知道昨天他一定是喝多後被許霖送來了這裏。他掀開被子看看自己,再看看何洛遠身上完整的衣衫,悄悄松了口氣。
“你……怎麽會在這兒?”蔣烆問。
何洛遠說:“我昨天剛好回峰海看我父母,接到許霖的電話就過來看看你。”
“這樣……對不起,打擾到你了。”
“沒事兒。”
天際已被一片金色占據,房間內的光線越來越明亮。
“你……”“以後……”兩個人同時開口。
沉默片刻,何洛遠背對着蔣烆說道:“以後別喝那麽多酒了,答應我。”
蔣烆望着他的背影:“好。”
何洛遠站起身,看着蔣烆:“你感覺怎麽樣?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蔣烆看了他一陣,點了點頭,目光難掩不舍。
“那我就先走了,一定記得多喝水。”
何洛遠說完就拿了外套離開房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蔣烆擡起手,挽留的話停留在心裏。
這些年他勤勤懇懇,不曾懈怠,他沒有辜負命運的饋贈,将事業越做越好。他開始後悔當年的割舍,他以為自己有了資格。然而命運卻給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當所愛終于再次出現在面前時,他卻比上次更加不配。
何洛遠下樓後,先去前臺請他們準備一份清淡解酒的飲食送到蔣烆房間,然後在晨光中走出酒店大門。
酒店就位于海邊,何洛遠迎着初升的太陽,在沙灘上漫無目的地走着,任由海風吹散蔣烆在他身上殘留的氣息。